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雨夜便利店 后来林 ...
-
后来林嘉木回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顾深,其实不是在自家门口。
是三天前的雨夜。深水埗,那家24小时便利店。
那天他被张伟豪揍完,不想回家。嘴角的血还没干,手背的伤口在渗液,他蹲在便利店角落的货架旁,拿了一包最便宜的纸巾按嘴角。纸巾太干了,擦不掉结痂的血,反而把伤口扯得更疼。
门被推开,风铃响了。
进来一个很高的男人。白衬衫,黑西裤,腕表低调但贵得吓人。他的头发被雨淋湿了,几缕垂在额前,却不显得狼狈,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他拿了一瓶水,路过林嘉木身边时,忽然停下来。
林嘉木本能地绷紧身体,像所有被欺负惯了的小孩一样,先凶过去:“看什么看?”
那个人没生气。
他蹲下来,与林嘉木平视。这个动作让林嘉木愣了一秒——很少有人愿意蹲下来跟他平视。老师站着骂他,同学站着笑他,父母站着忽视他。没有人蹲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嘉木彻底愣住的事——他把自己手里那瓶没拧开的水,轻轻放在林嘉木手边。不是扔,是放。动作很轻,像怕吓到他。
“你的嘴角,用纸巾擦不干净。”他声音很轻,带着雨水和咖啡的味道,“得用水。”
说完他就走了。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嘉木还蹲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瓶水,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缩成一团。
男人看了两秒,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一声,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林嘉木没注意到。他正低着头,盯着那瓶水发呆。
男人转过身,没有撑伞,淋着雨消失在深水埗的霓虹灯里。
林嘉木拿着那瓶水,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雨幕里那道身影越走越远,却像刻进了眼睛里。
他低头看手里的水。瓶身上,有那个人掌心的温度。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回家后,他把那瓶水放在书桌上,没有喝。每天看一眼,瓶身的水珠干了,温度没了,但他舍不得扔。
他那时候不知道那个人叫顾深,更不知道三天后他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他只知道,那瓶水的瓶身上,有那个人掌心的温度。
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任何人的掌心温暖过了。
三天后,顾深又出现了。不是在家门口,是在拳馆外面。
林嘉木打完拳出来,手背关节全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靠在墙上喘气,汗水和血混在一起,顺着指尖落在地上。一抬头,看见顾深靠在对面那根电线杆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
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他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顾深没有回答“你哥说的”这种谎话。他走过来,把保温袋递过来。
“煲仔饭,还热着。腊味的,多加了一份腊肠。”
林嘉木没接。“我不需要你可怜。”
“我没可怜你。”顾深把保温袋放在他脚边,“我顺路。”
“你从薄扶林顺路到深水埗?”
顾深没回答。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片创可贴——不是便利店那种最便宜的,是医用防水的,林嘉木在药妆店见过,一盒要八十多块。
“手。”
“不用。”
顾深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烫,力气不大,但林嘉木挣不开。不是挣不开,是不想挣。他僵在那里,感觉顾深的拇指按在他的脉搏上——那里跳得很快,快得藏不住。
顾深低着头,把创可贴慢慢缠上他的指关节。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包扎一件易碎品。
“你手在抖。”顾深说,“打完拳手会抖,是因为发力太猛,伤到肌腱了。以后缠绷带的时候,手腕这里要多绕两圈。”
林嘉木不说话了。因为他发现,顾深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也在微微发抖。
两个都在发抖的人,在深水埗的夜色里,谁都没先松开。
最后是林嘉木抽回的手。不是因为他想抽,是因为他发现再不抽,他可能会做出一些不像自己的事情——比如反握住那只手,比如把脸埋进那个人的颈窝。
“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深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看着林嘉木,目光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在开玩笑。
“我想知道你叫什么。”
“……林嘉木。”
“林嘉木。”顾深把这名字念了一遍,很慢,像在尝味道,“好听。”
林嘉木的耳朵红了。“你神经病。”
“可能吧。”顾深笑了,“明天我还来。”
“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饭。你太瘦了。”
林嘉木想骂他,想说他多管闲事,想说我们才见过两次面你凭什么。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随便你。”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听见顾深在后面说:“晚安,林嘉木。”
他没回头。但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
回到出租屋,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被缠过创可贴的手。顾深缠得很整齐,边角都压得服服帖帖。他碰了碰创可贴的边缘,想起那个人手指的温度。
窗外,雨还在下。深水埗的霓虹灯把雨丝染成红的绿的。他拿起手机,想给那个号码发条消息——顾深走之前在他手心里写下的号码,他攥了一路,手心都出汗了。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
但他把那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备注只有一个字:顾。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没有在浴室里待到凌晨。他躺在床上,把那瓶没喝完的水放在枕头边,闭着眼睛,闻着瓶身上残留的一点咖啡味,睡着了。
没有发作。没有冷水。没有巴掌。
只有一瓶水,和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数的“晚安”。
他的手心,还残留着顾深手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