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时无意

3、打斗

　　气氛有些沉重，房内一时无声。

　　宿青雨并不开口，只是慢慢转动着被抓住的那只手，摸到了江未尽结实的小臂，白皙的指尖轻轻柔柔地在上面画着圈。

　　江未尽重新抓紧对方手腕，让对方动弹不得才再开口：“你找她做什么。”

　　宿青雨半阖着眼看江未尽，这次连样子都没有认真装，只是懒懒地开口：“听不懂姐姐说什么。”

　　江未尽又说：“你要找一个肩上有疤的人。”

　　宿青雨也又开口：“我要找的是姐姐这样的美人，只是姐姐不理会我，让人伤心，我也不想再自讨没趣。”

　　江未尽用力攥紧宿青雨的手，力道让人皱眉，宿青雨看向对方另一只手上提的一柄长剑，又说：“姐姐这是吓唬我？”

　　江未尽冷冷看着她道：“如果你实话实说，那就的确只是吓唬。”

　　“原来还真是吓唬我。”宿青雨蹙着眉，露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可那样子装了不过一瞬便破了功，她忍不住笑起来，“看来我非得实话实说了？”

　　江未尽听见宿青雨那不为所动的笑声，神色一凝，抬手便向对方刺去，她用的虽是剑柄，力道却不轻。宿青雨用手臂挡下一击，反将力推了回去，趁对方停滞的片刻，旋身转向后方。

　　那一击刺了个空，江未尽脸色更沉地重新握回剑柄，她本意只是吓唬对方而已，可面前女人身姿灵巧，她之前的感觉的确不错，这人会功夫。但判断有误，这人不是功夫不低，而是十分厉害。

　　宿青雨抬手捋了捋头发，放下时摸了摸腰带夹层中藏的短刀，那刀虽薄如纸，却锋利异常。刚刚的试探让她感觉出对方功夫不低，短刀对长剑难免会吃亏，比起硬拼……当然是跑为上策。

　　她眼睛仍盯着江未尽，唇角勾着，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了一步。
　　可江未尽已经察觉，剑锋一转，直接刺向宿青雨左肩，这次没再留情。

　　宿青雨忽然从后腰摸了把粉末撒出迷了对方眼，可那剑还是直直刺来毫不偏移，她只能抽刀格挡。
　　刀剑相撞时，火星迸溅，江未尽看不清面前，但凭本能手腕一压，剑刃顺着刀身往下，直削她手，宿青雨猛地翻腕，短刀贴着剑脊上挑，逼得江未尽剑锋偏了三分。

　　粉末散尽，两人同时收力，又同时出手，江未尽剑走凶猛，招招不离要害，宿青雨招式轻灵，及时截住剑路。剑长刀短，江未尽仗着这点优势始终压宿青雨半臂距离，但宿青雨步法灵巧，几次近身，就要划到对方握剑的手。

　　两人越打越疾，江未尽一剑横扫，宿青雨矮身避过，反手用刀削她膝盖，但被江未尽抬腿避让，剑尖顺势下移，逼得她侧翻闪开，还没稳住，江未尽的剑又已刺到面前，宿青雨及时偏头抬手，刀背磕在剑上，她借力向后滑出数尺。

　　几个来回后，两人同时发力，刀剑硬碰一击，各自被震退一步。

　　宿青雨站稳了，盯住江未尽。她胸口微微起伏，除了方才那番动作的缘故，大约还有几分兴奋。她握刀的手纹丝不动，只勾唇盯着面前的人，她倒是许久没打过这样一场了。
　　她又想，兴许最开始，她明明怀疑对方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却还是执意进来确认身份，除了那笔酬金之外，更因为感觉到了这件事的不同寻常。也许她为的就是这一刻，为了这一刻超出常理的乐子。
　　她自己也说不太清，只是现在忍不住望着对方，弯了弯唇。

　　江未尽也站定了，剑尖微微上抬，目光沉静，随时可以再出剑。

　　“好姐姐，还要打吗？”宿青雨笑得勾人，又说。

　　江未尽凝着对方手中的刀，心中推测她是否又要出招，却还是开口道：“我无意与你打斗，只是想听你说实话。”

　　宿青雨笑了笑又说：“我是不是找人暂且不说，既然你这么在意这件事，说明你是在找你说的那个……肩上有疤的人咯？”

　　江未尽面色如常地点了下头。宿青雨反倒愣了愣，这人总是这般直白坦荡么？江湖上风云莫测，这种性子迟早要吃亏。她想到此处，又不禁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宿青雨拖长了尾调，笑着瞥了一眼江未尽手中的剑，缓缓收回了短刀。江未尽见状，也放下了剑，宿青雨这才开口，“既然你也是在找人，那我们之间便没什么冲突，何必拼个你死我活。”

　　“我还不知道你是找人还是杀人。”

　　“既然姐姐是找，那我自然也是找人了。”

　　“……”

　　宿青雨这话毫无道理，江未尽没有放她走的意思，剑尖又重新抬起。宿青雨冷哼一声，暗骂一句冥顽不灵，随即轻灵地跃起，转眼便到了对方身后，她一刀刺去，可又被对方横剑拦了下来。
　　方才那一番交手，看得出两人旗鼓相当，谁要取谁的命都不容易，这么缠斗下去，不知要到何时才能收场，可宿青雨现在反倒起了些兴致，竟觉得不走也行。

　　可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只得同时收住动作，实际上方才谁都没使全力，各自收着，都不愿惹人注意。
　　听得出那是店小二的脚步声，对方敲了正对面的房门，进去片刻，很快又出来，门重新关上了。

　　脚步声刚消失，宿青雨欲再动手过几招时，对面房中又传来一声重响，打断了二人的缠斗，那是木窗重重撞上窗框的声音，随后便再无声息。
　　两人对视一眼，行动竟意外地一致，齐齐冲向门口。

　　对面的房间还亮着，却已听不见半点声息。夜已深，走廊彻底静了下来，只剩雨声淅淅沥沥。
　　宿青雨皱眉，这间房里原本住的是什么人来着？她住进来时曾特地探听过这一带各个房间的情况，可对这间房竟毫无印象。是那时便无人居住，还是……

　　宿青雨忽地踢开房门，木门砰地撞在墙上，晃了两晃，江未尽的手停在半空，看向她。

　　宿青雨本来只想着进去，但察觉到对方视线，又忍不住眯起眼睛笑。
　　笑意从眼尾漫开来，一瞬又没了清明，带着几分酒气熏出的迷蒙。
　　宿青雨说：“我醉了，不讲仪态的，姐姐。”

　　说完她便摇晃着进了房间，江未尽听她说完，才想起宿青雨最初进她房间时，说是要来喝酒的。她的演技实在好，能将人耍得团团转，若不是她太过着急，江未尽或许真会只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图谋不轨的女人。
　　可如今既然已经挑明了对方是在骗自己，那她还在嘴上演着这场戏，又是为何？

　　江未尽放下了手，进了门。她看不透这个人，只能想着也许对宿青雨来说，骗人从来就不是手段，而是是习惯，是好玩的乐子，就只是在逗她而已。
　　她不会应付这种人，也不想牵扯上这种麻烦。

　　房间里面已经空了，只剩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对面的窗户大敞着。
　　那一面正对客栈内部。客栈四方围起，中间是个小院。既然是往这边跑，为何要特地从窗户跳出，还用力合上窗，弄出那么大的声响？本来偷偷从走廊溜走，也不是不行。
　　……
　　是在故意引人注意？可这又是要引起谁的注意？

　　江未尽垂眼看着身旁的人问：“人跑了，你追吗？”

　　看这情形，大约是对方察觉到了她们打斗的气息，被吓跑了。方才那一架，真是打草惊蛇，得不偿失。宿青雨叹了口气，追肯定是要追的，可她不想和旁边这个麻烦的人一道，免得又打起来，分不出胜负，反倒白白耽误功夫。虽然方才那一架，过程的确很有意思。

　　宿青雨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雨这么大，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江未尽短促地应了声：“好。”

　　说完江未尽就从窗户跳了出去，宿青雨走到窗边，倚靠着窗台往下看。
　　雨很大，江未尽刚落地就淋了一身雨，她看着地面，上面有一个模糊的脚印，即使雨大，但对方身姿不够轻巧，所以还是留了痕迹，她顺着追出。

　　宿青雨转身回到房中，发现一张小字条，上头还沾着几滴雨水，是刚送来不久，字条上写着新的房号。她往外一望，正是方才那人跑掉的那间房，她无语地撕了字条，来得也太晚了，难不成一下雨，穆娘子的眼线便消极怠工了？
　　她很快套上一件黑色外衣，遮住身上那身显眼的红纱，跳出窗，运起轻功飞上屋顶。

　　方才那些粉末撒落在地，两人都踩了上去，鞋底自然沾上了，那东西叫夜莹，顾名思义，夜里会发出荧光。原本不是用来迷眼的，只是当时情急之下随手用了，没料到此刻反倒派上了用场。她低头看向地面，雨势虽大，冲散了不少，好在时间不长，如今还能隐约瞧见些微弱光亮。

　　她循着痕迹追向江未尽的方向，心里暗暗祈祷对方能追上那人。若是江未尽没追到，她肯定也找不着了……那就只能自认倒霉。酬金是没了，还得淋这一身雨，弄得浑身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