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之洋》臣在

4、一朵鸢尾花 又想起和他

　　秦显本来想再下楼去找那个人，可恶那人把自己的衣服穿走了，导致现在自己只能光膀子。脸有点红，秦显只能暂时压下去找他的心思，恰好此时徐秘书发来消息，找他有事。

　　徐秘书是自己母亲大人最得力的助手，跟了秦董快十年，老资历了。此次悉尼时装展，就是徐秘书代表秦董来到澳洲组织的。所以在这次行动中，徐秘书的话可以完全代表秦董的意思。

　　“我们接了个亚瑟先生的单子。”徐秘书在电话中说，“亚瑟先生是这里有名的投行老板，含金量你懂的。”

　　秦显满世界找衣服ing……

　　徐秘书继续说：“今天下午，约见亚瑟先生，秦董说要培养一下你的胆子，这次由你来负责拍摄，打扮老实点。”

　　秦显停下动作：“啊？”

　　“可是我对这个不懂啊。”

　　“所以才要练。”

　　徐秘书斩钉截铁，因为这的确是远在北半球的秦董的真实意思。

　　秦显没了声音，本来要去找昨晚一夜情对象的兴致也一并消失。徐秘书顿了顿，说：“你怎么了？还没和好吗？”

　　照理说，一个秘书没有资格过问秦家大少爷的私生活，尤其是和肖亦雨的感情生活，但徐秘书在公司、在他母亲心中的地位都太高，导致这个女人老是无意越界而不自知。秦显恨恨地想。

　　听他不语，徐秘书一笑，“罢了，不问你。下午记得准时到，在赛冷咖啡馆。会有司机来接你。”说完，挂掉电话。

　　哎——秦显仰天长叹，发现自己还是没有找到衣服。

　　他于是直起身子去拿手机，拨通司机的电话。

　　“阿豪，你下午来接我的时候，给我带一套干净衣服。”

　　“好的，小秦总~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秦显回忆了一下这个司机的日常穿搭，阿豪老是以金色切尔西配宝蓝色西装的搭配出现在他身边，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命令：“不许带切尔西！还有你那些花哨穿搭，都不行！”

　　阿豪“哈哈”一笑：“好滴呢小秦总~”

　　挂掉电话，秦显裹紧身上的浴袍，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沙发上。

　　思来想去，又想起昨天和他一夜缠绵的那个人——

　　“阿嚏——！”程应打了个喷嚏，重重揉揉鼻子。

　　李博仁和他回到海港酒店已经有一会儿了。

　　就在五分钟前，两人收到了欧朗老板杨总的消息，要求二人下午对接大客户亚瑟，和黎雅的徐秘书见面洽谈合作。

　　杨总嘱咐二人务必把握好这次机会，这次合作关乎欧朗与黎雅能否顺利续约，也事关他们两人的职位升降。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归根结底就两个字：重要！

　　程应顶着一身红痕，瞥了一眼李博仁：“你去。”

　　李博仁也同样瞥他一眼：“你去。”

　　“我这副样子怎么去？”

　　“杨总表面上说是两人共同决定，其实早就内定你了！”

　　“你胡说八道。”

　　“男人不骗男人。”李博仁突然有点哽咽，指指手机，“杨总私信我，说我长得不好看，点名让你去。”

　　程应：“。”

　　他立马起身，夺过李博仁的手机，点开一看，果然属实。

　　李博仁性格软、好说话，又是杨总的贴身助理，平日里没少被随意安排。程应咂了咂舌，悻悻地放下手机，坐回躺椅上。

　　“你实在不行干脆去整个容吧。有没有那种速成的？类似易容术那种。”

　　听他胡言乱语，李博仁又气又笑：“你滚，该你去就老老实实去。”

　　程应沉默片刻，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你看我脖子，青青紫紫的，根本遮不住。大夏天的总不能穿高领吧。”

　　李博仁睁着圆圆的眼睛凑近看了又看，果然见程应脖颈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牙印与红痕。

　　“呦——玩得挺花啊——”李博仁促狭一笑，很快收敛神色，说道，“我帮你去借点化妆品，遮瑕膏对吧？”

　　“小桃不是还没回国吗，我现在就去找她借。”

　　程应：“……”

　　算了，该来的总归躲不掉。

　　但此刻的程应还没有意识到，下午负责对接拍摄的摄影师，会是那个人……

　　——

　　“Mr.Cheng，好久不见。”

　　下午，程应等在投行门口，身上还穿着从酒店偷出来的衣服。甚至没有听到这句话，直到对方重复了一遍，蓦然回首，不由眉头一蹙。

　　正是亚瑟先生。他心中作呕，差点要维持不住表情。

　　无他，只是因为这个亚瑟先生曾在时装展那几天给他塞房卡。

　　因此，在得知这次洽谈对象是亚瑟先生时，程应在某一刻严重怀疑这个猥亵男是故意的，点名找自己。

　　程应回以微笑：“先生，原来您会说中文。”

　　亚瑟先生从投行出来，爽朗笑道：“不不不，为了在意的人，勉强懂一点。哦，你还没有回答我，你那天应该出现的。”

　　说的应该是房卡那事儿——程应忍住厌恶，笑：“什么？什么应该出现的？先生，你的中文比你的英文好不少。”

　　亚瑟丝毫不在意，挺直腰板：“这样吗，让你见笑了。我读大学时曾去中国研学——呵呵——学了不少地方方言，嗯，中国是个很美的国家，Mr.Cheng，我们是挺有缘分的。”

　　“哈哈，您说是就是吧。怎么样先生，我们现在就出发吗？”程应不想起争端。

　　亚瑟受宠若惊般捂住胸口：“我的天哪，那可太荣幸了。”

　　程应温和笑笑，极力忍住内心的不爽，侧身引导：“这边请。这里是我们欧朗的专车。”

　　“perfect！周到极了！”男子浮夸地说，目光却停留在程应身上。

　　程应按照上级要求走到副驾驶旁边，准备打开车门，看他却突然觉得背后一凉，他扭头，看见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由心生反感。

　　“有什么问题吗？”

　　“哦，打扰你了？真是抱歉。”男子笑道，“只是……刚才见到你，想起我在中国的那段时光，嗯，我知道你们很看重鬼神之说，当时我去的是峨眉山，还记得那天下午，我站在乐山大佛面前，与神明对视。我本是无宗教信仰之人，可在那样辽阔又肃穆的时刻，依旧被一种温柔的静谧缓缓吞没……夜晚，我去往当地民俗之地，在室外享受佛光浸染的温泉，眼前便是巍峨群山，所有心绪都在此刻慢慢沉淀……”

　　“先生了解得真不少。”程应微笑。

　　亚瑟走上前一步：“哦，不必过誉。除此之外，我感受到的，是独属于东方的内敛。well，或许东亚男人皆是如此，沉默内敛，却极具魅力。”

　　程应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微笑：“承蒙夸奖。先生，请上车吧？”

　　“不，方才我看见了，你在吃药，我没看错吧？”亚瑟顺势又走近一步，此时两人间距极近，近到程应能闻到对方香水掩盖下的狐臭味。

　　“你是心理状态不佳？不然怎么会服用舍曲林……实在可惜……”亚瑟关切地说。

　　程应进退两难，勉强开口：“先生，您离我太近了。”

　　男子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步步凑近——那股异味直钻鼻腔，程应终于蹙紧眉头。

　　眼看着对方的手就要触碰到自己，程应承受不住，抬手便要将人推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亚瑟先生，真是好巧，您竟然也在？”

　　亚瑟眉头骤然拧紧，连忙后退，瞬间换上绅士模样：“艾瑞丝小姐。”

　　一个女人从投行金碧辉煌的大门出来，直直的走向那二人。程应得以脱身，惊讶之余，第一时间望向女人。

　　那分明是亚裔面孔，红色衬衫搭配利落的白色微喇长裤，方形银框眼镜，乌黑长发柔顺垂落，唇色温润，白皙的肤色衬得五官愈发明媚出众。

　　一看就是这所投行的高级客户。

　　艾瑞丝却仿佛没有看见程应，从容上前与亚瑟握手：“其实早该料到。像亚瑟先生这样的敬业人士，自然不会缺席工作。方才我在办公室偶遇您的夫人，还与她小聊了几句。恕我直言，亚瑟先生莫要见怪，您的夫人真是愈发优雅动人了。”

　　亚瑟皮笑肉不笑：“艾瑞丝小姐依旧这般……”

　　艾瑞丝直接打断他，挑眉侧目：“亚瑟先生这是要去哪里，方才我从门口出来，看见你们两个人一直停留在车门外，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艾瑞丝一番话层层递进，亚瑟的神色几番变幻，最后只能勉强挤出笑意：“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趣。我们正要去会见黎雅的徐秘书呢，失陪，我先行一步，黎雅的徐秘书还在等候。”

　　艾瑞丝装作恍然，唇角微勾：“哦，原来是要和黎雅合作嘛？那行，祝先生谈话顺利。”

　　亚瑟连忙笑着点头。

　　艾瑞丝收敛笑意，淡淡瞥了程应一眼，没有多余神情，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小姐。”程应回过神，也不管旁边是亚瑟，开口唤她，“请问您……”

　　“这位是？”艾瑞丝一改方才应对亚瑟的热络，语气冷淡疏离。

　　亚瑟先生立刻出来打圆场：“哦，这是欧朗派来的工作人员。艾瑞丝小姐原来不认识吗？”

　　艾瑞丝了然点点头，听出了亚瑟先生口中的嘲讽，于是笑道：“一个工作人员让您这么上心，您夫人想来肯定是欣慰的。”

　　亚瑟先生脸一白。他作为这家投行的最大老板，身价千亿，地位崇高，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年轻姑娘面前，三番五次地受辱。

　　程应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说道：“艾瑞丝小姐，也知道黎雅？”

　　女人抬手轻拂顺滑长发，把目光看向青年，勾起一抹带着轻蔑的笑：“黎雅的东西，我比你清楚得多。”

　　程应：“……”

　　他被这句话噎得无言以对，一时语塞。趁这间隙，女人已然转身，翩然远去。

　　一抹红色身影来去匆匆，恰似初春玉兰，前日还是白雪缀满枝头，转瞬回望，只留一缕残香萦绕。

　　程应心知自己此举带着功利目的，刻意打量对方——

　　年纪尚轻——符合目标年龄。

　　穿搭精致——审美出众，追求时尚。

　　气质大方冷艳——个性鲜明。

　　谈吐见识不凡——家境优渥。

　　但他的确真心感念对方出手解围，对方就此悄然离去，难免心生惋惜。

　　不过程应笃定，往后总有机会再遇见这位艾瑞丝。

　　艾瑞丝……Iris……鸢尾花——寓意难言的爱意，与独自盛放的孤寂。

　　程应忽然明白，这就是黎雅追求的，品牌核心受众的心境。

　　“走罢，亚瑟先生。”程应回过神，转身假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