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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悉尼狂欢节 gay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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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的氛围很快弥漫了整个车内。
程应低下头,无脸再见人。
“哈?”李博仁再次惊呼,“不是老铁你啥意思?什么叫……我去,你咋回事啊,这不像你啊!”
慌乱与窘迫汹涌袭来,程应用手捂住脸,闷闷地说:“别‘我去’了,我也没想到……”
李博仁握着方向盘的手狠狠捶了几下方向盘,叫道:“你不会是O号吧!”
程应默了默。
自己的性取向很少有人知道,就连他都没对父亲提过。李博仁身为他大学舍友,是为数不多知晓这件事的人。
虽说李博仁本身是地道的东北铁直,但这么多年两人相处向来坦荡,从没有过今天这种状况,他会如此惊讶也情有可原。
程应坐在副驾驶,伸手抓了抓头发:“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主要是……我认识那人。”
话音刚落,被安全带束住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李博仁显然受了不小的冲击,突然一脚急刹车,差点把程应吓出心脏病。
“……你认真的?”
“我犯得着拿这种事骗你?”程应回过神后,蹙眉反问。
李博仁一时语塞,为了缓解尴尬,随口说了句:
“高考加油。会赢的。”
程应:“……”
“那人是个摄影师。”程应一边回想一边解释,“前几天来加我,说自己叫姚秦。年纪不大,刚大学毕业。呃……是黎雅的摄影师。”
——黎雅是国内近十年发展势头强劲的高定女装品牌,能和该品牌签约的摄影师,能力都不容小觑。
李博仁满脸疑惑:“时装展早就结束了,你怎么会认识黎雅的摄影师……”
程应再次陷入沉默。
李博仁看着憨厚,心思却不笨,立刻猜出缘由,出声提醒:“你该不会是想接私活吧?他给你多少钱?公司明文规定的,超过多少就算私活了——小心被杨总发现,到时肯定要受处分!”
程应抿了抿唇,不耐地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压根没答应。他说单独给我拍摄,酬劳三千,我没那个胆子。而且,我之所以这么慌,还有别的原因。”
前方恰好亮起红灯,李博仁停下车,转头看向他:“这事和昨晚的狂欢节有关吧?你别瞒着我了,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万一后续传到公司,我也能在杨总面前帮你说几句好话。别忘了,当初咱们俩费了多大劲才进的欧朗。”
这话不假。他和李博仁当初在东北读大学,而欧朗总部设在南方,两个年轻人南下打拼,一路走来着实不易。
程应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双眼:“先去海港酒店那边。”
——
起因是在昨天的狂欢节上,他被红酒迷醉之前见到了姚秦的男友。
时装展结束后两天——
悉尼性少数群体狂欢节正式开幕。
程、李两人进场的时候,弓箭乐队在台上演奏着摇滚,下面有人跳友谊舞和街舞。
作为南半球最大的时尚舞会,这里聚集了全世界所有国家的人,主持人身着亮片服装,热情地欢迎参与者的到来。
“人太多了,先找地方休息!”程应被挤得晃来晃去,实在有点受不了。
“你以为我不想啊!老子一个直男,在这里面对同性恋,双性恋,无性恋,甚至还有纸性恋……我不膈应吗?!”
程应懒得理他,看见旁边的休息区,拉拉他:“先坐会儿!”
“你去你去!我不看见阮软心里不得劲!”李博仁如墙般的身影往那儿一站,一边把程应往旁边推,一边推开前面的人。
“WTF!”
程应被推到休息室,无语地抓抓头发。李博仁口中的“阮软”是新生代当红女演员,是代言这次狂欢节活动的唯一中国明星——而李博仁,正是阮软的狂热男粉。
程应对娱乐圈无感,可是在和李博仁认识的七八年里,他知道李博仁对追星的疯狂程度。
“阮软!阮软上台了!”
“来来来,直播间的老铁们,都看过来,所有阮软的粉丝注意了,上台了上台了!”这很明显是李博仁的声音,程应在休息室都能听见,他瞪大眼睛——
这货居然还开直播!
他自觉戴上口罩。
新晋女演员身着靓丽拖地抹胸长裙,款款而笑,声音甜美:“大家好呀!很高兴参加这次Sissy Ball活动,我是演员阮软……”
“啊啊啊——!”李博仁自觉换上甜得发腻的声音,尖叫,“软软看我!啊啊啊——!我们好想你啊!”
程应:“……”
而就在这个时候,程应的目光聚焦到一对激吻的男性情侣身上。就在休息室的角落。
唇齿交缠,无所谓旁边火热的目光。
程应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直到他们分离开来。
他承认在某一刻,他也想要拥有这样自由的时刻。
冒出个想法,他立刻低下头,避免别人发现他眼中的异样情绪。
等一下!
他猛然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对情侣。
因为多彩的灯光,导致他刚才没有看清——其中一人他见过!
就是那个自称姚秦的摄影师的对象!
他豁然站起身,戴紧口罩,无所适从。
姚秦对象的腰被一个英裔男性抱在怀里,手中拿着一杯红酒,往两人相抵的额头上倒。
鲜红的酒液蔓延在脸颊和锁骨上,两人含情脉脉地盯着对方,很快地,又重新吻在一起。
他不是姚秦的男朋友吗?!
程应脑子嗡的一响,他不想涉足什么三角恋剧情,只想赶紧离开。
要说自己是怎么认识这对怨侣的,还要从时装展还没结束时,自己前往一家悉尼的gay吧放松说起。
——
那天自己前往gay吧休息放松,刚刚得知有个叫“姚秦”的摄影师要自己当专属模特。
他走进酒吧。
“来杯威士忌,劳驾。”程应用英语说。
“好的先生。”穿着白色扎腰衬衫,画着烟熏妆的调酒师回复。
程应自己一个人来,于是没有去卡座,想找单人位,却发现已经没有了。调酒师笑道:“先生也可以坐吧台,这样与我聊天岂不方便?”
程应笑笑:“你蛮幽默的。”
调酒师做了个请的手势,程应就在吧台上坐下来,身后是一镜到底的落地窗,雨水黏黏乎乎的留在上面,留下水渍。
当威士忌带着独有的酒气摆到程应面前时,一股少年的气息从身边而来。
程应看过去,是一个年轻人,应该也是找不到单人位,于是就坐在这里了。
那人点了杯伏特加,也不管烈度,直接往嘴里灌。
酒吧灯光忽闪,程应只能看清部分,灯光闪烁间,他看见那少年一身名牌,手上戴着价格不菲的手链,再往上,是一张帅气的脸。
由于这人的突然闯入,让程应惊得目瞪口呆,只见那人放下酒杯,朝着调酒师大声说:“再来!”
调酒师干笑——不是他不想回答,只是因为他听不懂中文。
这是华裔?
程应迅速作出反应,替那人说:“他的意思是,再给他一杯伏特加。”
那人皱眉,扭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很不爽的语气。
程应:“……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那人突然大怒:“你管得着吗?老子爱用什么话说就用什么,你装什么逼呢,他妈人怎么就这么爱装,你也是,他也一样!”
程应:“?”
何意?
那人发完脾气,突然趴在吧台上,一直拿在手上的手机也顺势甩在吧台上,他把脑袋埋进胳膊肘,完全露出鲜艳的红色头发。呜咽声闷闷传来,与之相伴的,是手机屏幕的白光一闪。
程应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只见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消息,备注名“男朋友”发来消息:“你去哪儿了,我来找你,不要吵架,好不好?”
程应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他迅速收回视线,当作什么也没看到,心中思忖这人蛮有意思,虽然他不想当如此小人,去偷看别人手机,但是对于别人失恋这件事情他还是很八卦的。
尤其是这人明显是个有钱又有颜的大帅哥,就这种级别的都失恋,更有说法了。
程应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当第二杯伏特加端过来后,程应将其接过,送到那人面前,顺便拍拍他肩膀:“你的酒。”
那人浑身一震,抬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透着凶狠,在对上程应温和的笑意的瞬间有一愣,他不耐烦的接过酒杯——
“一连喝两杯容易胃疼。”程应笑着说。
那人一顿,将酒杯狠狠墩在吧台上,深吸几口气,扭头:“你是gay吧?”
恰好此时,酒吧里传来慵懒的歌声。
“All by myself(只有我自己)
Don't wanna be(不想再孤独下去)
All by myself(只有我自己)
Anymore(不想再孤独下去)”
……
伴着音乐,霓虹灯闪过少年那张帅脸,使程应看清了他脸上的泪痕。长久的沉默后,程应开口,“……是。”
那人有了点讲话的兴趣:“你不是才怪呢,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吧。”
程应哭笑不得:“gay吧。”
那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微笑一下,却不是那种善意的笑:“谢谢你啊。这个时候,来这里,你是干什么的?”
程应:“出来走走,家里闷。”
那人沉默一会儿:“哦。”
程应发现这人有点外强中干,试图用暴躁倔强的外表遮挡伤痛,可在他眼里,这像一个小孩。
嗯,不过呢,一个有点故事的小孩。
那人却说:“我们来赌一把怎么样,过了八点,我还不走,我就和你回去,怎么样?”
程应笑道:“被人甩了?在酒吧随便找一个男人都能应付不成?”
那人烦躁的抓了抓红色头发,回头看着眼前的透明酒杯,不说话。
“我出个条件,就和你赌。”
那人听见,却轻蔑一笑:“老子从来不和别人讲什么条件。”
程应看透他的心思,有点想捉弄他,于是说:“应该是你提了分吧,但是又口是心非的说那些话。额,有句话,人嘛,要么释怀,要么怀恨,要么根本没在乎过,只有神人,才会一边释怀,一边怀恨,嘴上还说着不在乎。”
那人默了默。
程应举起酒杯,和他的伏特加一碰:“我看你是不愿意低头求和的,那痛苦无解。”
不等对方反应,程应喝完最后一口威士忌,想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走人。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声,震得酒吧内无人不吓了一跳,连台上的女主唱都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开门声。
浑身湿透的秦显冲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吧台上的肖亦雨,冲过来拉住他手腕:“别闹了,快走!”
肖亦雨已经醉了,胡乱扯了扯他:“什么走不走,你又来找我干什么?!”
秦显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和潮湿的眼睛,心中先软了一大半:“我不管你之前怎么想的,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酒吧里的目光顿时聚集。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肖亦雨怒吼:“我就和你吵!我就和你吵!我不和你吵你就不会在意我!你就永远敷衍我!是不是这样?嗯?我肖亦雨从小到大,没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受过任何委屈,谁不是捧着我供着我?我为什么要在你这里卑躬屈膝奴颜媚骨?!你说凭什么,你又他妈有什么能耐?你说啊!”
秦显满脸都是雨水,看着他的样子,又烦躁又心疼,一个劲的拉住他,想要抱他:“亦雨,亦雨,肖亦雨!”
他吼的声音有点大,肖亦雨一愣。
秦显赶忙说:“你听我讲好不好?你先冷静,我们回去,我们可以慢慢来……”
“听你讲?搞笑。我为什么要听你讲,我在你这里活得连狗都不如,脸都没了,我为什么还要听你讲?”
秦显眼中蓦然流露出一丝无措。
肖亦雨满眼通红的看着他,声音哽咽,“我在外面找一个,哪个不比你强,我为什么要,我为什么,我为什么……”
秦显心中发痛,一把抱紧他,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好了好了……没事了……”
此时,连秦显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肖亦雨手中的空瓶子被一下子摔在地上,碎裂的玻璃碎片,四处溅开来,随着旁观群众的惊呼,在程应光裸的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很快见了血。
可是程应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那个红发少年从怀中挣脱,一脚踢在秦显腹部,用力不大,不至于受伤,却足以让对方动作不稳,之后,又顺势狠狠踩在他手上,带着眼泪啐了一口:
“给老子滚!”
室外是狂风暴雨,少年不顾一切的拉开酒吧的门,向外冲去,雨水模糊了一头鲜艳的发色。
世界再次变得阴沉。
于是歌声在沉默中响起——
“Hard to be sure(很难确定一些事情)
Sometimes I feel so insecure(有时候我有种不安全感)
And loves so distant and obscure(爱情是这么虚无飘渺)
Remains the cure(但是爱情却是唯一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