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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姐姐的怀抱   谢随星 ...

  •   谢随星的满月宴办得格外安静。
      没有宾客往来的喧闹,没有觥筹交错的浮华,江家别墅里只有几个跟着谢安婉嫁过来的老佣人,和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郁的江承舟。他面前摆着一杯冷掉的茶,目光落在何以怀里的婴儿身上,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恨,有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
      是这个孩子,夺走了他的安婉。可每当谢随星皱起小脸哭出声时,他的指尖都会下意识蜷起,想要上前,却又硬生生顿住脚步。
      “先生,小姐饿了,我来喂吧。”张妈看着何以笨拙地抱着孩子,连胳膊都在微微发抖,忍不住上前一步。
      何以却摇了摇头,把谢随星往怀里紧了紧,小下巴抬得高高的:“不用,我来。妈妈说过,要我好好照顾妹妹。”
      她才八岁,连自己的鞋带都要佣人帮忙系,却固执地包揽了所有照顾谢随星的事。夜里孩子哭醒,她会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抱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哼着谢安婉教的摇篮曲;换尿布时手忙脚乱,把温水洒在孩子腿上,她会红着眼眶给谢随星吹凉气,小声道歉;就连喂奶,都要学着张妈的样子,先把奶瓶贴在脸颊试温度,生怕烫到怀里的小团子。
      江承舟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抱着比她还矮半头的婴儿,在暖黄的灯光下慢慢走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想走过去,想对何之说“辛苦了”,想抱抱那个流着安婉血液的孩子,可脚步刚抬起来,又重重落回原地——他还没做好准备,面对这个夺走他妻子的小生命。
      从那天起,江家的日子就变了。
      江承舟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工作上,常常一出差就是半个月,回来也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从不主动踏进婴儿房一步。家里的灯,大多时候只有何以的房间和婴儿房是亮着的;饭桌上的碗筷,也永远是两副——一副属于何以,一副属于被她抱在怀里的谢随星。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何以就先爬起来给谢随星换尿布、喂奶,再匆匆洗漱去上早课;中午放学铃声一响,她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书包带子都没系好,就往家里跑,推开门的第一句话永远是“随星醒了吗”;晚上写完作业,她会抱着谢随星坐在地毯上,指着墙上谢安婉的照片,一遍遍地教她说话。
      “随星,这是妈妈。”何以的指尖轻轻拂过相框里谢安婉温柔的笑脸,声音软得像棉花,“妈妈在天上看着我们,她很爱很爱你。”
      “随星,这是姐姐。”她把谢随星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姐姐也很爱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谢随星似乎能听懂她的话,会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何以的手指,咯咯地笑出声,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何以的衣袖。
      时间像江城外的江水,慢悠悠地淌过。
      谢随星会爬了,会站了,会摇摇晃晃地迈出第一步了。她的第一声“姐姐”,喊得含糊不清,像小猫叫,却让正在写作业的何以猛地抬起头,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随星,再喊一遍。”何以蹲在地上,张开双臂,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谢随星扶着沙发靠背,晃了晃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重复:“姐……姐……”
      话音刚落,她就松开手,摇摇晃晃地扑进何以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蹭来蹭去,黏得像块小年糕。
      那是谢随星人生里最安稳的怀抱,也是她后来很多年里,唯一的依靠。
      周岁宴那天,江家终于有了点热闹的样子。谢家长辈特意从外地赶来,看着这个流着谢家血脉的小丫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这是谢家的外孙女,是谢安婉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
      抓周的红布铺在客厅中央,上面摆着算盘、毛笔、银锁、书本,还有一枚小小的、何以常戴的珍珠发夹。
      谢随星被放在红布中央,好奇地眨着眼睛,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最后却绕过所有物件,朝着坐在一旁的何以爬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衣角,仰起小脸笑:“姐姐……抱……”
      满室寂静。
      谢家长辈的脸色沉了沉,江承舟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只有何以,笑着把谢随星抱进怀里,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们随星,最黏姐姐了。”
      那天晚上,谢家长辈找江承舟谈了很久,声音压得很低,隐约能听见“谢家血脉”“继承人”“接回谢家”这样的字眼。何以抱着谢随星坐在楼梯拐角,把耳朵贴在墙上,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她怕,怕有人要把谢随星从她身边抢走。
      “随星是我的妹妹,”她把脸埋在谢随星的发顶,小声说,“谁也不能把你带走,姐姐会保护你。”
      谢随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慰她。
      上幼儿园的第一天,谢随星抱着何以的腿不肯撒手,眼泪糊了一脸,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要去幼儿园!我要跟姐姐在一起!我要姐姐抱!”
      何以蹲下来,用手帕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温柔地哄:“随星要去认识新朋友,放学了姐姐第一个来接你,给你带草莓蛋糕,好不好?”
      “那姐姐要站在最前面!”谢随星抽噎着,小手指着幼儿园门口的方向,“不然我就一直哭,哭到姐姐来!”
      “好,姐姐站在最前面。”
      那天下午,何以提前半小时就等在了幼儿园门口,手里提着刚买的草莓蛋糕,鼻尖冻得通红。当放学铃声响起,谢随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何以,立刻挣脱老师的手,像只小炮弹一样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蹭:“姐姐,我好想你,今天有小朋友抢我玩具,我都没哭,我等姐姐来保护我。”
      何以抱着她,笑着摸她的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姐姐在,以后谁也不能欺负我们随星。”
      周围的家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这姐妹俩感情真好,跟亲姐妹似的。”
      只有何以知道,她们不是亲姐妹,却比亲姐妹还要亲。
      她是谢随星的光,是她的天,是她在这个冷漠的家里,唯一的温暖。而谢随星,是谢安婉留给她的礼物,是她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随星上了小学,上了初中,渐渐长成了眉眼清秀的小姑娘。她还是那么黏何以,会在何以加班晚归时,坐在客厅里等她,给她留一碗温着的银耳羹;会在何以被江承舟训斥时,挡在她面前,仰着小脸跟养父顶嘴;会在何以和别的长辈说话时,悄悄拉住她的衣角,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她臂弯里。
      她习惯了何以身上淡淡的墨香,习惯了她温柔的怀抱,习惯了她永远会在自己需要时出现。
      直到高一那年的某个夜晚,谢随星躺在何以的床上,看着她认真给自己讲数学题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姐姐,你觉得……同性恋是错的吗?”
      何以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眼底的温柔里多了几分复杂。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落进来,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像很多年前那个雨夜,谢随星第一次抓住她指尖时的模样。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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