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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你这不叫试 ...


  •   不归进来得比夏阳预想中更快,快到他那口苦药还没在胃里安分下来,门外的人已经低声禀报:“教主,左护法已到外院。”
      夏阳靠着软垫,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派不归去找“夏阳”,一则是防止这个过于忠心的人一下就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从而冲动地将他弄死,二则是让他尽快找到自己的身体,以便找到换回来的方法。
      可现在这个人没有任何的召令就回来了。
      是什么原因让他违背“教主”的命令,擅自回来?
      是听见总坛出事才折返,还是在外面已经见到了什么?
      好在昨夜他已经果断把最要命的底牌摊给了殷九娘和无赦,按理说,今日再被不归看出不对,也不过是秘密范围扩大了一点。
      只是这人不可能这么快接到消息,很有可能回来的决定是他自己下的。如果是担心正道屠魔,早在几天前就应该回来了,而不是今天。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在外面遇到了什么。
      是不是真正的阮星移已经出现?
      或者夏阳的身体就在他眼前晃过但是没抓着?
      还是说……不归找到了“夏阳”的尸体?
      这几个念头一起冒出来,夏阳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喝下去的药也不算太苦了。和“夏阳已死”这件事相比,他宁可再来几碗。
      能控场的殷九娘不在,她一早便被莫万金请去了。
      征求意见稿贴出去后,众人反应各异,有人借口名册不全拖延,有人追问抚恤银从哪一笔账上走,也有人故意把“养老”二字说得阴阳怪气,像是长夜教今日就要变成正道之光。
      殷九娘不能不去,此刻,夏阳身边只剩无赦。
      他仍旧抱刀站在外院,像一块冷硬的铁,听见“不归”二字时,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归径直朝夏阳的寝殿快步而来。他奉教主之命外出,如今回来,照规矩第一件事就该向教主复命。
      他刚踏上外院的青石阶,连回廊都没进,无赦已经从侧面闪出来挡在了他面前:“你有何事?”
      不归停步,抬眼看他。
      他身上还带着山路的寒气,衣摆沾了泥,眼底有血丝,眼底压着一层极深的情绪:“属下要见教主。”
      “出去说。”无赦的声音不高,却没有商量的意思。
      不归没有动:“属下奉教主之命外出,回来理应先向教主复命。”
      无赦皱眉:“九娘不在。”
      “那便先向教主复命。”
      无赦的目光沉了下来。他已经看出不归有事,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外院有守卫,廊下有侍从,他即将说出口的话绝不可能在这里说。
      不归却像听不懂他的阻拦。他心里有事,必须现在解决,谁都拦不住的那种牛脾气又上来了。
      无赦往前半步,声音更低:“现在出去。”
      不归终于抬起眼,眼底那点火压不住地冒了出来:“你难道没发现问题吗?”
      这句话带着指责,也带着失望。他实在无法理解无赦为什么还能站得这样平静。他都能在少得可怜的接触中感觉到异样,离教主这么近的人,难道看不见?
      无赦眼神骤冷。
      他们还没来得及跟不归传递昨夜的消息,今日他就自己回来了,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显然是接触到了什么人,或者事,让他远离教主都能产生怀疑。
      是秘密泄露?
      还是有人向他说了什么?
      不管是哪一个,“屋里的人是假教主”,这件事一旦被墙外任何一个耳朵听去,今日议事堂里还在为了几笔抚恤银装疯卖傻的堂主长老,明日就能把黑松岭炸掉半座山。
      无赦压着声音:“闭嘴。”
      不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也知道这里不能乱说。他只是忍得太久了。
      乌雀亭那枚四翼鸟,藏金洞那张纸,纸上那句“你见到的我,不是我”,把他弄得心乱如麻彻夜未眠。他想过先去找九娘,可脚步最终还是转向了这里。
      别人说什么都不算。
      他要亲眼看,亲耳听。
      他要确认,床上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认识的教主。
      “走开。”不归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侧身从无赦旁边绕过去,大步朝寝殿走去。无赦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跟了上去,他不是拦不住不归,以他的身法,完全可以在不归碰到门帘之前把人拽回来,但他没有动手。
      既然这倔牛想要真相,那便自己去看吧。
      寝殿里,夏阳正在装模作样地翻看今天送来的文书。不归掀帘进来的时候带进了一阵冷风,把桌上的文书都吹得哗啦响了一下。
      他行了个礼,动作依然干脆,但站起来之后的目光比任何一次复命都更直接。夏阳抬眼他,把文书合上,靠在床头,双手交握着搁在被褥上。
      “这趟去金州,辛苦你了。”他镇定地说。已经把牌桌提前掀翻的人,此刻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状态。他现在只是好奇,这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回来的。
      夏阳靠坐在床头,肩颈仍垫着两个软枕,脸色因伤后失血似的苍白,唇色也淡。若只看外表,他确实还是那个病中的阮星移。
      可不归一眼就觉得不对。
      不是脸,不是姿势,也不是声音,是那种说不清的东西。
      真正的阮星移哪怕断了肋骨,也不会把自己靠得这样小心翼翼。他可以虚弱,可以受伤,可以一动不动,却不会把“我很疼”这种软弱展露出来。
      不归单膝跪下:“属下无能,未能寻到夏阳。”
      夏阳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闪现的一丝冷意。很好,这家伙肯定有想法。于是故意反问:“真的未能寻到?”
      不归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在内心冷笑。
      真的未能寻到?
      真正的教主不会这样问。
      教主若派他去找一个人,听见“未能寻到”,第一句该问线索断在哪里,第二句该问路上有无尾巴,第三句才可能骂他无能。可眼前的人先问“真的未能寻到”,像是在试探他有没有隐瞒什么。
      他怕自己找到了夏阳?还是他知道自己有可能找到了什么?
      不归垂眼:“属下不敢欺瞒。”
      夏阳也在内心冷笑。
      不敢欺瞒。
      一个忠犬变成一个工作犬,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不认主了。
      他一定遇见了事。
      夏阳心里微动,脸上仍保持着那点傲娇和冷淡:“线索断在哪里?”
      “清江县郊外。”
      三个字落下,屋中气息瞬间变了。
      夏阳指尖在袖中收紧。
      果然。真教主还活着,而且用他的身体活着,还在听到屠魔大会的事情后,来清江县围观了。
      无赦站在门边,握刀的手也略微一紧。
      不归没抬眼,却能感受到夏阳气息——散乱的真气、不稳的呼吸。
      不归继续道:“属下追到清江县外,线索断在乌雀亭。”
      夏阳没听过这名字,只是下意识重复道:“乌雀亭?”
      不归眼神更冷。
      他显然不知道乌雀亭,那就更不可能知道四翼鸟的事情。
      夏阳却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这人把具体的地址都说了出来,肯定是真的,而且那地方绝对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个人连夜上山讨要说法:“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不归抬头看他:“教主希望属下看到什么?”
      屋里静了一瞬。
      无赦额角的青筋轻轻跳了一下。
      夏阳看着不归。
      不归看着夏阳。
      两人都觉得对方即将说出自己想听的内容。
      夏阳想:他果然遇见了什么人,只是不肯说,否则不会反问回来。
      不归想:他果然害怕我遇到真正的教主,只是不敢说,所以才一直追问。
      无赦想: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夏阳闭上眼,靠着软垫,反倒稳了下来:“找不到人,还这么理直气壮,左护法,这就是你的能耐?”
      不归脑子嗡的一响。这语气,很像教主,可不该是在这时候这么说。阮星移不会在拿不到他想要的答案的时候跟下属废话,自己这样的挑衅,领受三十棍都是轻的。
      他不是教主。
      绝不可能是。
      “属下在乌雀亭,收到一样东西。”他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和疑惑,语气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挑衅。
      夏阳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
      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什么东西?”
      不归看着夏阳,一字一句问:“这东西,不是教主送来的吗?”
      夏阳连乌雀亭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不归收到的是什么,但他不能露怯:“我没送过任何东西。”
      不归看着他:“可是它与教主有关。”
      又静了一瞬。
      无赦终于开口:“不归。”
      不归没有回头。
      夏阳心里几乎已经能确认七八分。
      与教主有关。不归这句话里的“教主”,绝不是指床上这个自己,而是指真正的阮星移。这人已经确认自己不是真货了,而且真货也和他有了接触。
      但真货似乎没有让他来取自己狗命?否则此刻就不是在互相试探,而是拔刀相见,屁滚尿流。
      “不归。”无赦第二次开口,“出去。”
      不归这回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压着的怒,也有疑问。
      无赦没有解释。不止因为墙外可能有耳,也因为夏阳还不是值得他们信任的对象。此刻只要说出“他不是教主”这五个字,就会让这间屋子里的局面彻底失控。这个身体是教主的,不能再受到任何伤害。
      不归重新看向夏阳。他带着不甘,还想确认一次:“教主从前给属下的四翼鸟,可还记得?”
      夏阳反倒没他那么纠结:死猪不怕开水烫,有本事你来杀我。他很轻松地回:“我和你说过,中毒后,我很多事都记不得了。”
      假货。
      这两个字在不归心里炸开。
      他猛地站起来,几乎要当场质问这个人是谁,又凭什么躺在这里,吊儿郎当地用着教主的脸、教主的声音、教主的位置来同他说话。
      可他刚一动,无赦的声音便冷冷落下:“够了。”
      不归抬头看向无赦。
      无赦脸色冷得像冰霜,眼中却没有半点震惊,也没有疑问,更没有愤怒。
      不归终于明白了。
      无赦知道,他早就知道。
      所以方才在门外,无赦才会拦他;所以方才每一次他追问,无赦都想让他出去;所以这个假货躺在床上惺惺作态,无赦还能站在一旁不拔刀。
      不归胸口那股火,被这层认知硬生生压了回去,压得又闷又痛。
      反观夏阳,他已经闭上眼,姿态很松弛,像是在说“我想问的都问完了”。
      他压根就不怕被揭穿。这个假货,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占有了教主的一切,把自己,把大家耍的团团转后,居然还这样一副恬不知耻的嘴脸!
      要不是无赦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不归估计此刻已经拔出刀,在这个假货身上戳出一个龙凤呈祥的图案。
      “属下告退。”无赦抓着他,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用力扣住他的肩膀,把他往门外带。
      不归被硬拉出寝殿前还不忘瞪向夏阳,帘子在他面前哗啦一声落下来,这才割断了那杀气腾腾的眼神。
      夏阳长舒一口气,心中无比痛快。
      跟老子斗?你和现代职场上那帮科厅处比,简直是菜鸡中的雏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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