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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掌事第二 庚午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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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午年暮春初九
清河,风清。
今天的事儿,差点把我眼珠子惊掉在地上。
我本来是按惯例去正厅给兄长送午茶,顺便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奏折需要我批的。
结果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还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我以为是进了贼,蹑手蹑脚探头一看——
兄长正坐在那张堆满奏折的大案后,手里没拿刀,却捧着一本线装书,书桌上还摆着好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几根木条,甚至还有一个拼了一半的木架。
他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把尺子,正低头量着什么。
平日里那股杀伐决断的气势全没了,整个人透着一股……嗯,一股“钻研”的劲儿。
我吓得差点把茶盘摔了。
在我的认知里,我兄长这辈子,除了练刀、看奏折、护着我,其余的事一概不理。
他最烦的就是那些磨磨唧唧的琴棋书画,怎么突然……摆弄起这些东西来了?
我轻咳一声,进去把茶放下,小心翼翼地问:“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尺子差点掉地上。
他转头看我,眼神那叫一个慌乱,赶紧把那本破书往奏折底下压了压,还试图用身子挡住那个木架,凶巴巴地掩饰:“没什么,看些杂书。”
我哪能信啊?
我就爱躲在书房里看那些杂书,一眼就认出那本书封面上的字——《格物初论》。
这书讲的是力、动、平衡,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杠杆原理的图,在仙门里算是极偏门、极“异类”的东西。
我假装没看见,低头批奏折。
结果余光瞥见,他趁我不注意,又偷偷拿起一块石头放在木架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左边重了,右边需加一分……”
我心里忽然就咯噔了一下。
我想起前几天演武场,他挥刀时那一瞬间的手沉。
想起他让我练刀时,那句欲言又止的“我或许不能时时护着你”。
想起他这几天回山后,虽然没说,但夜里总是睡得不安稳。
原来不是他累了,也不是他脾气变差了。
是他身体出了问题,出了大问题。
他在拼命研究,拼命想办法。
他想靠这些所谓的“格物”、“物理”,去找到一个能稳住自己气脉、或者能替代武力的办法。
他怕自己倒下。
怕倒下了没人护我。
怕倒下了这聂氏群龙无首。
所以他拼命练刀,是为了最后再护我一程;
他逼我练刀批奏折,是为了让我提前接班;
而他自己躲在这角落里,偷偷研究这些旁人看不懂的东西,是想赌上一切,为我们兄弟俩,再撑一会儿。
我忽然觉得手里的笔很重。
转头看他时,他正盯着那个摇摇欲坠的木架子,一脸专注,甚至有点孩子气的倔强。
那一刻,我心里又酸又热。
原来,那个五大家族第二的聂明玦,不只有一身刀伤。
他还有一颗,为了弟弟,为了聂氏,千疮百孔却还要拼命挣扎的心。
我走过去,把他压在底下的那本《格物初论》抽出来,翻了翻,指着上面的图说:“哥,这个图……画反了。”
他猛地抬头,脸有点红:“哪里反了?我看了很久了。”
我耐心给他指了指,他恍然大悟。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光灭了又亮了。
“以后……”
他声音有点哑,“你帮我看看,这书里讲的道理。我……可能看不太清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伸手握住了他搭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不如以前稳了,甚至有点微颤。
“兄长第一。”
我在心里默念。
哪怕你选了一条最艰难的路,哪怕你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你依然是我的第一。
你研究你的格物,我接我的聂氏。
咱们兄弟俩,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