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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竞赛的预兆 物理竞 ...


  •   物理竞赛报名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高二(三)班的理科生中荡开了涟漪。整个上午,课间休息时,林晚星都能听到周围同学在低声讨论。

      “你报不报名?”

      “我?算了吧,我那水平,去了也是炮灰。”

      “江澈肯定报吧?他去年高一好像就拿了市里的奖。”

      “那不废话吗?有他在,咱们班至少能保个名额吧?”

      “听说这次预选赛题目会很难,和省赛接轨……”

      林晚星一边整理着上节课的笔记,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她心里那点对竞赛的向往,在这些议论声中,又悄悄冒出了头,却又被不自信压了下去。南清一中藏龙卧虎,她才刚转来,物理虽然不算差,但距离竞赛水平,恐怕还差得远。

      “晚星,你想报名吗?”苏晴从前座转过来,嘴里叼着袋牛奶,含混不清地问。

      “我?”林晚星迟疑了一下,“我可能……还不行吧。”

      “试试呗!怕什么!”苏晴咽下牛奶,豪气地一拍桌子,“反正报名又不要钱,就当去见见世面!万一走狗屎运过了预选呢?”

      旁边的李薇也点点头:“是啊晚星,你物理不是还行吗?我记得你昨天那道难题都解出来了,赵宇还夸你呢。”

      林晚星脸上微微一热,想起那道题的解题思路来源,心里有些发虚。“那道题……是刚好想到。”

      “那也很厉害了啊!”苏晴鼓励道,“你看我,物理常年挣扎在及格线上,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但你不一样,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正说着,林晚星眼角的余光瞥见,江澈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他刚去交了什么作业,手里拿着一个浅灰色的、印着校徽的文件袋,不紧不慢地走回座位。

      他似乎是听到了她们这边的对话,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极其短暂地,从林晚星低垂的侧脸上掠过。

      然后,他走到座位边,将那个文件袋放进了桌肚,动作随意,仿佛只是放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林晚星却看得清楚,那个浅灰色文件袋的封口处,露出了一角白色的纸张,上面似乎印着“物理竞赛报名”几个醒目的黑体字。

      他真的报名了。

      这个认知让林晚星心里那点刚刚被苏晴鼓动起来的、微弱的火苗,又摇曳了一下。他果然会参加。以他的水平,目标肯定不止是预选赛。

      “看,江澈都报名了!”苏晴也看到了那个文件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晚星,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要是也报名,不就能和大学霸一起备赛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什么不懂的,问起来也方便啊!”

      一起备赛?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可能性让她呼吸都乱了一拍。和江澈一起……准备竞赛?在图书馆,或者空教室,一起做题,一起讨论?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的脸颊就开始发烫。可随即,现实又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以江澈那种性格,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怎么可能会愿意和她一起“备赛”?他能偶尔在笔记本上“施舍”一点解题思路,已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奇观了。

      “你别瞎说,”林晚星低声反驳,脸颊更红了,“他怎么会……”

      “哎呀,我就是说说嘛!”苏晴笑嘻嘻地,“不过,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对吧,冰山同桌?”

      最后这句话,她是故意提高了点音量,朝着江澈的方向说的,带着点促狭的试探。

      江澈刚刚坐下,正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新的习题集。听到苏晴的话,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觉得与己无关。

      苏晴吐了吐舌头,转回了身,小声对林晚星说:“看吧,我就说,他对这种玩笑完全免疫。”

      林晚星看着江澈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彻底熄灭了。是啊,他怎么会在意。竞赛是他一个人的征程,与她无关。

      上课铃响了,是数学课。孙老师一进来,就直奔主题,开始讲解新的章节——立体几何与空间向量。内容抽象,对空间想象能力要求很高。

      林晚星努力跟上,在笔记本上画着各种三维坐标轴和几何体。但有些图形太过复杂,她画了几次都觉得别扭,空间关系也理得不太清。

      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着,试图在脑海中构建那个切割后的多面体形状。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

      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但比平时要重一些,也更……有目的性一些。

      林晚星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她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去。

      江澈的数学课本摊在桌上,但他没有在听课,也没有在做题。他面前摊开的,是一张空白的A4纸。他正用那支黑色的钢笔,在那张纸上,快速地画着什么。

      他的手腕很稳,线条流畅而肯定。寥寥数笔,一个清晰的三维坐标系就出现在纸上。然后,他开始在坐标系中构建图形。正是孙老师正在讲解的那个复杂的、被平面斜切后的三棱柱。

      他画得极快,透视准确,线条干净。不仅画出了原图形,还用虚线标出了隐藏的棱,用阴影区分了不同的面,甚至在一旁用极小的字标注了关键点的坐标。

      一张标准的、堪比教科书插图的空间几何图形,在他笔下迅速成型。

      林晚星看得有些呆了。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徒手、不用尺规,这么快就画出如此精准的三维图形。这需要多么强大的空间想象力和手头功夫?

      江澈画完后,笔尖在那个被切割出的、形状不规则的多面体上轻轻点了点。然后,他像是随意地将那张A4纸,往自己左手边挪了挪。

      那张画着清晰图形的纸,就停在了离两张桌子中间线很近的地方。甚至有一小部分,已经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进入了林晚星的“领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那张纸上,将那些清晰的线条和标注照得清清楚楚。

      林晚星的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笔记本上隐晦的文字提示。

      这一次,是一张画得清清楚楚的、与她正在学习的难题完全对应的三维图形。就这么“不经意”地,被推到了她的视线范围之内,几乎触手可及。

      他甚至没有用任何东西遮挡,就这么大剌剌地摊在那里。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几乎就是明晃晃的“给你看”。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一遍又一遍,用各种方式,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提供恰到好处的帮助?

      如果说之前的笔记本提示,还可以勉强解释为某种“学霸的随手记录”或“强迫症般的整洁需求”,那这张专门画出来、并且“不小心”推过来的三维图形,又该怎么解释?

      难道他真的在……关注她?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

      这个念头让林晚星感到一阵眩晕,脸颊滚烫,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纸,上面线条分明,图形清晰,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看,还是不看?

      这一次,几乎没有挣扎。

      她几乎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的心情,微微侧过身,让自己的视线完全落在那张纸上。

      图形的结构,切割面的位置,各条棱的长度和夹角关系……一切豁然开朗。她之前脑海里那团模糊不清的影像,瞬间被这张清晰的图形所取代。

      她拿起自己的笔,对照着那张图,重新在草稿纸上画了起来。这一次,下笔顺畅了许多,空间关系也理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能感觉到,旁边那道目光,似乎在她侧身看过去的时候,极其短暂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但她不敢回头确认。

      她只是专注地,借着那张图的指引,努力跟上老师的讲解。思路一旦打通,后面的内容便不再那么艰涩。

      下课铃响时,她已经基本掌握了这个知识点,甚至完成了一半的课堂练习。

      孙老师离开后,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林晚星看着自己草稿纸上清晰的图形和解答,又看了看旁边。

      那张A4纸还摊在那里。江澈已经收起了钢笔,正看着窗外,似乎又在出神。

      林晚星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张纸的边缘,小声说:“那个……这张图,能借我看一下吗?我……我有些地方还想再对照一下。”

      她说完,心跳如擂鼓,几乎不敢抬头。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她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回应:

      “嗯。”

      只有一个音节。很轻,很低,甚至没有看她。

      但林晚星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雀跃。

      他答应了。

      他没有无视,没有拒绝,甚至没有用那两个字打发她——“灰尘”。

      他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林晚星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纸,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纸面,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画图时笔尖的力度。她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细节,将图形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谢谢。”她再次低声说道,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次,江澈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转过头。

      他只是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林晚星似乎看到,他搁在桌沿的左手食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很细微的一个动作。

      却让林晚星的心,像是被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

      她拿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将它小心地放在了两张桌子中间的位置,轻轻推了回去,让大部分纸张回到了他的“领地”。

      “还给你。”

      江澈终于转回了头。他垂眼,看了看那张被推回来的纸,又看了看她。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没有什么情绪。

      但他伸出左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那张纸的一角。

      然后,他没有将它收起来,也没有扔掉。

      他只是将它翻了个面,让空白的一面朝上,然后随手夹进了他那本厚厚的数学竞赛书里。

      仿佛那张纸上画着的、对她至关重要的三维图形,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草稿。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拿起钢笔,开始看自己的书。

      林晚星看着他将那张纸收起的动作,心里那点雀跃,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不用还”,也没有说“送你”。

      他只是将它收了起来,用一种随意到近乎漠然的方式。

      但不管怎样,他借给她看了。甚至,默许了她拿走它,仔细看。

      这算是一种……进步吗?

      她不知道。

      下午的自习课,林晚星在整理数学错题时,又想起了那张清晰的三维图。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空白的纸,然后,拿起笔,凭着记忆,尝试着将那个图形画出来。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尽量还原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但她的手似乎没有江澈那么稳,线条也显得生涩,透视关系更是难以把握,画出来的图形歪歪扭扭,远不如原图精准。

      她有些懊恼地看着自己画出来的“四不像”,正想揉掉重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旁边的人似乎动了一下。

      江澈不知何时停下了笔。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了她笔下那张歪扭的图形上。

      林晚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手下意识地想盖住那张纸。

      但江澈只是看了几秒,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书。

      就在林晚星以为他又会像之前一样,彻底无视时——

      他忽然伸出手,用笔尾,在自己摊开的草稿纸空白处,轻轻点了两个地方。

      然后,他用指尖,虚虚地画了两条辅助线。

      很简单的两个点,两条线。

      但林晚星瞬间明白了。

      那是确定透视灭点的关键,和构建基本框架的辅助线!她之前画歪,就是因为没找准这两点两线!

      她眼睛一亮,立刻拿起笔,在自己那张纸上,按照他暗示的点线,重新构建框架。这一次,图形立刻正了许多,虽然线条依旧稚嫩,但结构已经清晰可辨。

      她惊喜地抬头,想看他。

      可江澈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书了。侧脸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无声的指点,只是他一时兴起的随手为之。

      林晚星看着他那副“与我无关”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笔下渐渐成型的图形,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物理竞赛的报名表,静静地躺在江澈的桌肚里。

      而那张被他随手夹进书里的三维图,和此刻她笔下渐渐清晰的图形,像两颗悄然埋下的种子。

      在初春的微风里,在沉默的陪伴下,在一次次无声的、精准的“点拨”中,悄悄孕育着,某种未知的、或许会破土而出的可能。

      新的循环,还在继续。

      而有些预兆,已经如同天边初现的星子,虽然微弱,却固执地,开始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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