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海与有声的浪》墨栖里

4、课间的无声注视 课间的无声

　　下课铃刚落，教室瞬间被喧闹裹住。

　　温予把课本轻轻合起，指尖还停留在刚划下的重点句上，她把课本塞进桌肚，又把桌角那本包着浅蓝书皮的笔记本往怀里拢了拢，脊背微微蜷着，往角落的座位缩了缩，整个人几乎要融进椅背的阴影里。

　　“温予，你等一下。”

　　清脆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直直飘进温屿耳朵里。她的肩膀猛地一僵，握着水杯的手下意识收紧。

　　她慢慢抬起头，视线撞进夏漾带的笑眼里。夏漾手里还捏着那本刚发下来的班级通讯录，脚步轻快地走到她桌前，身后跟着两个女生，手里都拿着笔和本子。

　　“我看你刚才上课笔记记得特别认真，就是数学那道函数题，你是不是没太跟上？”夏漾把通讯录放在温屿的桌角，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页，“我把笔记借你抄抄吧，我记得我初中的时候也总在这一块卡壳，后来整理了错题本就好点了。”

　　温予看着夏漾递过来的笔记本，但不发出一点声音，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哦对，我忘了。”夏漾轻轻拍了下额头，“那我把笔记放你桌上，你要是看不懂的地方，直接圈出来，下课我过来给你讲，好不好？”

　　旁边的女生凑过来，笑着戳了戳夏漾的胳膊：“夏漾，你对新同学也太热情了吧？人家温予又不一定需要。”

　　“多个人帮衬总是好的嘛。”夏漾转头冲她笑了笑，又看向温予，“温予，你别紧张，我们班同学都很好的，就是吵了点。”

　　温予看着夏漾的眼睛，鼻尖微微发酸。

　　另一个女生撇了撇嘴：“也就那样吧，对了温予，下节是体育课，你要不要一起去操场？我们女生都在那边跳绳。”

　　温予摇摇头，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都泛了白。她把笔放下，又往角落缩了缩，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她肯定不去啦，”夏漾笑着打圆场，伸手拉了拉那个女生的胳膊，“我们走吧，别打扰温予看书了。她要是想出去走走，自然会出去的。”

　　女生哼了一声，转身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温予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屑。温予的肩膀又缩了缩，把头埋得更低了。

　　等那几个女生走远，教室的喧闹好像也远了些。夏漾把自己的笔记本轻轻放在温予的桌角，又把通讯录往她那边推了推：“那我先去趟厕所，回来给你带瓶温水，你要是渴了就先喝我的。”

　　温予抬起头，看着夏漾转身的背影，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笔记本，指尖轻轻拂过封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温予，你在吗？”

　　门口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温予抬起头，看到有一个同学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很快落在温予身上。

　　“我刚才看你上课好像没太懂那道解析几何，”那位同学走到温予桌前，把练习册放在桌上，“我把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了，你要是看不懂，就指给我看。”

　　温予看着他递过来的草稿纸，上面的字迹工整利落，步骤写得清清楚楚。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不用了，谢谢。

　　那位同学低头看了看她的字，轻轻“嗯”了一声：“那你要是有问题，随时叫我，我就在前排。”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温予：“别总待在角落，外面也没那么可怕。”

　　温予的手指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上课铃响了，体育委员喊着让大家去操场，教室的喧闹渐渐散去。温予把同学的草稿纸轻轻折好，放进桌肚，又拿起桌上的夏漾的笔记本。

　　“我回来啦。”

　　夏漾的声音带着笑意，手里拿着一瓶温水，走到温予桌前。她把水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堆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温予面前：“草莓味的，你尝尝。”

　　温予看着那颗粉色的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接了过来，放进嘴里。甜甜的草莓味在舌尖散开，连带着心里的那点窘迫和不安，都好像被这甜味裹住了。

　　“好吃吗？”夏漾坐在温予旁边的空位上，撑着下巴看她，“我超喜欢这个味道的。”

　　温予点了点头，慢慢嚼着糖果，嘴里满是甜甜的味道。她看着夏漾：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夏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因为我觉得你很特别呀。”

　　“特别？”温予说得很小声，笔尖顿了顿。

　　“对呀，”夏漾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安安静静的，看书的时候特别认真，而且你写字的样子，虽然有点抖，但是特别认真。我就想多跟你说说话，让你别那么紧张。”

　　温予的鼻尖又有点发酸。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跟她说话，第一次有人主动靠近她，还说她“特别”。

　　“对了，”夏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这个给你，我平时记错题都用这个，你要是想记笔记，也可以用。”

　　温予看着那个笔记本，封面上画着小小的海豚。她接过笔记本，指尖轻轻碰了碰夏漾的手指，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同时收回了手。

　　温予:　“谢谢你。”

　　夏漾看着她：“跟我不用客气呀。”

　　上课铃又响了，语文老师走进教室，夏漾站起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温予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笔记本和糖，心里慢慢融化了，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教室门口，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这节语文课，温予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全程低头，她跟着老师的思路，偶尔抬头看黑板，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夏漾时不时回头看她，每次对上温予的目光，都给她一个软软的笑。

　　下课的时候，同学们又走了过来，看了看温予的笔记本：“这道题的辅助线画对了，思路没问题。”

　　温予抬起头，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同学们看着她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你笑起来很好看。”

　　夏漾走过来，把温予的笔记本递过去：“我给你讲一下刚才那道题的另一种解法吧，这样你考试的时候能多一个思路。”

　　温予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放在桌上，认真地听着夏漾讲解。夏漾的声音轻轻的，讲得又清楚又耐心，偶尔还会停下来，问温屿有没有听懂。

　　周围的同学偶尔会凑过来听两句，有人还插了句嘴：“夏漾，你讲得也太详细了吧，我们都快听不懂了。”

　　“温予是新同学，当然要多讲几遍啦。”夏漾笑着说，转头看了温予一眼，“是不是讲得太啰嗦了？”

　　温予赶紧摇了摇头：很清楚，谢谢你。

　　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可温予却不再觉得烦躁和不安。她看着夏漾认真讲解的样子，看着同学们偶尔点头附和的样子，心里那座孤岛，好像慢慢裂开了一道缝，阳光透了进来。

　　放学的时候，夏漾走到温予身边：“温予，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我家就在你家附近的那个小区，我们可以一起走。”

　　温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笑着打招呼，有人匆匆走过。温予的手轻轻攥着书包带，脚步慢慢放慢，又慢慢加快，跟着夏漾的节奏。

　　“你家那边是不是有一家甜品店？我上次路过看到过，”夏漾边走边说，“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买蛋糕吃。”

　　温予抬起头，看着夏漾的侧脸，轻轻点了点头：“好。”

　　走到校门口，温予的妈妈已经在等她了，看到温予和夏漾一起走出来，笑着说：“这是你的同学吗？真是谢谢你照顾温予了。”

　　“阿姨不用客气，”夏漾笑着说，转头对温予挥了挥手，“明天见呀。”

　　温予看着夏漾的笑脸，也轻轻挥了挥手，在心里说了声：明天见。

　　走回家的路上，温屿手里还攥着那颗没吃完的水果糖，嘴里满是甜甜的味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好像还留着夏漾碰过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