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微光 微光 ...
-
午后的阳光落在温予摊开的课本上。她指尖捏着笔杆，指节泛白，目光却黏在窗外那棵老梧桐上——叶片层层叠叠，像极了她堵在喉咙里的话，明明攒了满溢，却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不敢说出口。
夏漾坐在她旁边，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余光悄悄瞟了温予好几回。自从上周被老师安排和温予做同桌，她就总忍不住留意这个安静得像影子的女孩。“温予，你上课都不怎么举手提问呀，是没听懂吗？”夏漾侧过身，手肘轻轻碰了碰温予的胳膊。
温予的肩膀猛地一颤，笔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她慢慢转过头，垂着的眼睛不敢看夏漾：“……没有，听懂了。”
“那怎么不举手呀？老师说有问题就问，别怕。”夏漾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我上次也总不敢举手，后来发现老师一点都不凶，问完题还会给我讲好几遍呢。”
温予的指尖攥得更紧了，她抿了抿唇，半晌才挤出一句：“……怕打扰别人。”
“哪里打扰啦？”夏漾皱起眉，“大家上课都在认真听课，问个题怎么会打扰呢？你要是有不懂的，问我也行，我数学比你好一点。”
温予抬头瞥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看着课本上的公式，小声说：“……不用了，你忙你的。”
夏漾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心疼，却也没再多说，只是把自己的数学笔记往温予那边推了推：“那你要是看笔记有不懂的，随时在上面标出来，我下课给你讲。”
温予的目光落在那本字迹工整的笔记上，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入秋后的校园，梧桐叶簌簌往下落，走廊里却总飘着闲言碎语。周三课间，夏漾刚从办公室抱完作业本回来，就听见李萌她们围在栏杆旁，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你们看温予，总黏着夏漾，不会是装可怜博同情吧？”李萌的声音带着几分尖酸，旁边几个女生跟着哄笑起来。
“我看是装哑巴，平时一句话不说，就敢跟夏漾搭腔？也太奇怪了。”
“说不定是想靠夏漾的成绩，找个靠山呢……毕竟她成绩也不算拔尖。”
夏漾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攥着作业本的手指泛白。她快步走过去，走到李萌她们面前，把作业本往栏杆上一放，语气冷得像冰：“你们说完了吗？”
李萌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我们说我们的，关你什么事？”
“关我事。”夏漾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温予是我同桌，你们在背后这么说她，就是关我的事。她不爱说话不是装哑巴，也不是博同情，你们凭什么随意揣测她？”
“她本来就不爱说话啊，我们又没说错。”李萌不服气地说。
“不爱说话就活该被你们议论吗？”夏漾提了提音量，周围路过的同学都纷纷看了过来，“她只是害怕说话，怕自己说得不好，怕被你们讨厌。可她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每天早自习帮大家擦黑板，课间主动整理图书角，这些你们看不见吗？”
温予慢慢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她看着夏漾的背影，那道不算宽厚的肩膀，像一道坚实的屏障，替她挡住了所有恶意。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攥着衣角，指尖微微发抖。
夏漾转过身，看向温予，语气瞬间软下来：“温予，别听她们的，你一点都不差。你认真听课、按时完成作业，比很多人都优秀。”
温予的嘴唇动了动，水汽顺着眼角滑落，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夏漾蹲下身，和她平视，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能当你同桌，我觉得很开心。以后她们再敢说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怼回去。”
温予看着夏漾温柔的眼睛，心里泛起一股暖流，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轻声说：“……谢谢你，夏漾。”
这是温予第一次主动叫夏漾的名字，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进夏漾耳朵里。夏漾眼睛一亮，笑了起来：“跟我客气什么！以后咱们就是好朋友，我罩着你！”
周围的女生见夏漾这么护着温予，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散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剩梧桐叶飘落的沙沙声。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上周的测试卷。夏漾认真听着，时不时转头看一眼温予，发现她正皱着眉盯着最后一道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
下课铃一响，夏漾立刻凑过去，指着那道题：“这道题是不是没看懂？我给你讲啊，这道题其实不难，就是步骤多了点。”
温予抬头看了看她，点了点头：“……嗯，最后一步的公式忘了。”
“你看，这里要用余弦定理，然后代入数值计算就行。”夏漾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一边算一边讲解，“你看，第一步先找已知条件，然后确定用什么定理……”
温予认真听着，眼睛紧紧盯着草稿纸上的步骤，时不时提出问题：“这里……为什么要先算这个角？”
“因为要求边长，得先知道角的大小呀。”夏漾耐心解释，又举了个例子，“就像咱们走路，得先知道方向，才能走到目的地，对不对？”
温予被她逗笑了，嘴角微微上扬：“……好像是。”
讲完题，夏漾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心里甜滋滋的：“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笑嘛，别总皱着眉。”
温予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小声说：“……我不太会笑。”
“那我教你！”夏漾凑到她面前，做了个鬼脸，“你看，像我这样，嘴角往上扬，就是笑啦。是不是很简单？”
温予看着她搞怪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明显了些：“……这样吗？”
“对对对！”夏漾拍手叫好，“你看，多好看。以后每天都要笑，不开心的事都丢到梧桐叶堆里，让风把它们吹走！”
温予看着夏漾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阴霾好像也被吹散了不少。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多了几分轻快：“……好。”
放学铃响了，同学们陆续背起书包离开。夏漾收拾好东西，看向温予：“走啦，一起去梧桐大道捡落叶？我想做个落叶书签。”
温予犹豫了一下，手指摩挲着书包带，小声说：“……我、我不太会做。”
“没事啊，我教你！很简单的。”夏漾拉过她的手腕，“走啦走啦，今天夕阳特别好看，不去可惜了。”
温予的手腕被她握着，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传到心底。她没有挣脱，只是跟着夏漾的脚步，慢慢走出教室。
梧桐叶铺了一路，踩上去沙沙作响。夏漾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班里的趣事：“你知道吗？咱们班的体育委员上次跑步摔了个狗吃屎，全班都笑疯了，他还假装淡定地站起来，结果耳朵红得像苹果。”
温予被她讲的故事逗得笑出了声，声音比之前响亮了些：“……他也太搞笑了。”
“对吧？”夏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还有咱们班的语文课代表谦衍，上次背书背错了一个字，被老师罚抄十遍，抄到放学还没抄完，眼睛都熬红了。”
温予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偶尔也会插上一句：“……那他肯定很着急。”
“可不是嘛。”夏漾捡起一片金黄的梧桐叶，递给温予，“你看这片叶子，颜色多好看，做书签肯定特别棒。”
温予接过叶子，指尖轻轻拂过叶片上的纹路，小声说：“……真好看。”
“那咱们找个好看的本子，把叶子压在里面，再写上字，就是独一无二的书签了。”夏漾提议，“你想写什么字？”
温予低头看着手里的梧桐叶，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夏漾，眼神认真地说：“……写‘夏漾’。”
夏漾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为什么呀？”
“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温予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夏漾伸手揉了揉温予的头发：“好呀！那我也给你做一个，写‘温予’。以后咱们互相陪着，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温予的嘴角扬起一抹清晰的笑意，眼底的光像星星一样亮。她握紧手里的梧桐叶，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和夏漾并肩走着，影子紧紧挨在一起。
走到梧桐大道的长椅旁，夏漾拉着温予坐下：“咱们就在这里做书签吧，夕阳照着正好。”
夏漾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把梧桐叶压进去，又拿出笔：“你先写，我看看你写的‘夏漾’是什么样子。”
温予深吸一口气，翻开空白的纸页，指尖握着笔，微微发抖，却还是认真地写下两个字。写完，她把本子推给夏漾，低着头，不敢看她的反应。
夏漾接过本子，看到那“夏漾”两个字，眼睛瞬间湿润了。她抬起头，看向温予，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温予，谢谢你。”
温予慢慢抬起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小声说：“……我、我只是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夏漾问。
“谢谢你……护着我，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温予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我以前以为，我永远都交不到朋友。”
“傻瓜，”夏漾握住她的手，“你这么好，怎么会没有朋友呢？只是你把自己关起来了，没让人看见你的好而已。以后别再把自己关起来啦，我陪着你。”
温予看着夏漾温暖的手，心里的暖流不断翻涌。她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却最终只化作一句：“……有你真好。”
夕阳渐渐落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
温予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上课的时候，她会主动问夏漾不懂的问题；课间的时候，她会和夏漾一起讨论题目，偶尔还会分享一些自己的小事。
“夏漾，我昨天看到一只小猫，特别可爱，橘色的，还蹭了我的手。”一天课间，温予主动跟夏漾说起自己看到的小猫。
夏漾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它有没有咬你？叫什么名字呀？”
“没有，它很乖，我给它喂了面包。它好像没有名字……”温予想了想，说，“我想叫它‘梧桐’，因为它在梧桐树下出现的。”
“这个名字好听！”夏漾拍手，“等周末咱们一起去看它吧？我也想看看可爱的小橘猫。”
温予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意：“……好。它应该还在那棵梧桐树下，我昨天路过的时候又看到它了。”
“那说定了，周末一起去！”夏漾兴奋地说。
到了周末，夏漾早早来到温予家楼下，手里还拎着一小袋猫条。温予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给小猫的牛奶。
“你准备得真齐全。”夏漾笑着说，“走吧，咱们去那棵梧桐树那里。”
两人沿着小路走到那棵大梧桐下，果然看到那只橘色的小猫正蜷缩在树根下晒太阳。温予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身，把牛奶倒在小碟子里，放在小猫面前。
小猫闻到香味，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温予，然后凑过去喝了起来。
“它真乖。”夏漾也蹲下来，拿出猫条，挤了一点在手上，小猫立刻凑过来，舔了舔她的手指，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温予看着小猫和夏漾互动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背，小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你看，它很喜欢你呢。”夏漾说，“以后咱们可以经常来喂它，给它建个小窝，让它有个家。”
温予抬头看向夏漾，眼神里满是期待：“真的可以吗？”
“当然啦！”夏漾拍着胸脯，“咱们一起努力，给它找个舒服的窝。以后咱们不仅有彼此，还有梧桐作伴。”
温予的心里暖暖的，她看着夏漾，认真地说：“……有你，有梧桐，真好。”
夕阳西下，两人坐在梧桐树下，看着小猫玩耍，聊着天。温予的话越来越多，她会分享自己喜欢的梧桐叶，会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也会和夏漾一起规划未来。
“夏漾，我以后想当作家，写很多很多的故事。”一天，温予突然说。
夏漾惊讶地看着她：“真的吗？那太好了！你的文字肯定很好看，就像你这个人一样，温柔又细腻。”
温予的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声说：“我怕写不好……”
“别怕！”夏漾握住她的手，“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心意，只要是你写的，我都喜欢。以后你写完，先给我看，我帮你提意见。”
温予抬头看向夏漾，眼里闪着光：“……好。”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考试。考试前的几天，教室里的气氛格外紧张，大家都在埋头复习。
温予也很紧张，晚上总是睡不着，担心自己考不好。夏漾看出了她的焦虑，每天晚上都会给她发消息，陪她聊天，帮她缓解压力。
温予，别紧张啦，你复习得这么好，肯定能考好的。
我给你整理了重点笔记，你看看，都是常考的内容。
明天考试别熬夜啦，早点休息，保持好状态最重要。
温予看着手机里夏漾发来的消息，心里暖暖的。她回复：“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