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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三年前,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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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城东河道。
雨下了整整三天。
警戒线在风中啪啪作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在被反复宣读。沈砚站在河岸上,鞋底陷进泥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他没有擦。他的手里拿着笔记本,纸面已经被雨水浸透了,蓝黑色的墨水在湿透的纸上洇开,变成一朵朵没有形状的、模糊的云。
法医从河道里打捞出一具尸体。
女孩,十七岁。名字叫林小月。
她的身体被水泡得发白,肿胀得几乎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但沈砚不需要看脸就能认出她——她左手腕上有一颗痣,案件档案里写过的。他记得那个细节,记得自己当时在想:十七岁的女孩,手腕上有一颗痣,也许她自己都不太在意,也许她的朋友会开玩笑说那是一颗“美人痣”。
她的手腕上有捆绑的痕迹。
她的指甲全部断裂。
她的身上有三十七处伤痕。
沈砚站在那里,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那是他第一次无法侧写。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所有的齿轮同时卡死,所有的指示灯同时闪烁,所有的报警器同时鸣响。他能看见一切——血迹、伤口、尸斑——但这些信息不再像往常那样自动排列成有序的队列。它们变成了一团乱麻,每一根线头都通向一个他不敢触碰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在雨中,一动不动。
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沈老师,回去吧,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
没什么可看的了。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脚下一滑,膝盖磕在河岸的石头上。他没有感觉到疼。
三天后,凶手因为证据链不完整被判无罪。
七天后,林小月的父亲跪在法院门口。他跪了三天三夜,从早到晚,不吃不喝。
第十天,那个父亲死在了自家客厅里。死因是自杀。他留下了一封遗书,只有一行字:“如果法律不能替我女儿讨回公道,那我就去找她,在另一个世界保护她。”
沈砚读到那行字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那天晚上,他回到公寓,站在阳台上。雨很大。他看着楼下的车流,想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了一片碎玻璃。
后来发生的事,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沙哑的、颤抖的声音——
“别死……求你别死。”
醒来的时候,他在医院里。脖子上缝了十七针。医生说碎片离颈动脉只有两毫米。
他从那天起失去了声音。
不是声带坏了。医生说他的声带功能完好。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断裂了——他的语言能力和那个案子一起被埋葬了。他大脑里负责“说话”的那个区域,被一道无形的闸门封死了。
三年了。
那道闸门一直没有打开过。
直到这个雨夜。
直到这个废弃工厂。
直到谢阑站在他面前,把那张照片放在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