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吻深渊》烬妄0

2、针锋相对的试探 审讯室的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直直往下落，将方寸之地照得一览无余。

　　空气凝滞，带着消毒水的冷意，压得人胸口发闷。

　　苏妄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

　　褪去了口罩和帽子，一张清丽绝俗的脸暴露在灯光下。眉眼柔和，唇色偏淡，长发拢在耳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一身黑色西装衬得她身形纤瘦，却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韧劲。

　　四年。

　　时光没有磨掉她的美貌，反而沉淀出一种破碎又勾人的气质。

　　钓系，清冷，隐忍，满目沧桑。

　　典型的美强惨。

　　她安安静静坐着，指尖轻轻放在桌面上，神色淡然，看不出丝毫慌乱。

　　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早已沁满了冷汗。

　　对面。

　　沈烬辞坐在那里。

　　一身警服，线条冷硬，眉眼凛冽。他手里捏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指骨紧绷，泛着青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目光沉沉，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裹着四年的思念、怨恨、不甘、疑惑，密密麻麻，全都落在她身上。

　　他看过无数嫌疑人，看过无数凶手，看过无数悲欢离合。

　　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心乱如麻。

　　疼，堵，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舍不得。

　　单向玻璃外。

　　年轻警员小陆凑在窗边，看得一脸懵。

　　“奇怪。”他小声嘀咕，“沈队审人从来都是快准狠，十分钟搞定，今天怎么一动不动，光看着人家？”

　　旁边的法医轻轻叹气：“你没看出来？他们认识。”

　　小陆一愣：“认识？”

　　“不止认识。”法医目光落在审讯室里的两人身上，“眼神骗不了人。有仇，有怨，还有放不下。”

　　审讯室内。

　　良久。

　　沈烬辞终于开口。

　　声音冷得像江上吹来的风，不带一丝温度。

　　“昨晚十点五十分。”

　　他一字一顿，“你和死者张诚通话三分二十七秒。说，说了什么。”

　　苏妄抬眸。

　　一双桃花眼浅浅弯起，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层薄薄的疏离。

　　“工作。”

　　她语气清淡，不急不缓，“他想拉我签约，想借着我复出的热度，捞一笔。我拒绝了。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沈烬辞挑眉，眼底寒意更浓。

　　“苏妄，你觉得，我会信？”

　　苏妄静静看着他。

　　心，轻轻一疼。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信。

　　没有人会信。

　　一个沉寂四年、突然复出的影后，一个死去的旧识经纪人，一通深夜电话，怎么看，都疑点重重。

　　可她不能说。

　　她不能告诉沈烬辞，张诚手里，握着四年前逼她分手、逼她消失的那场阴谋的碎片。

　　不能告诉他，她回来，不是为了演戏，不是为了名利。

　　是为了查真相。

　　是为了，护住他。

　　沈烬辞是警察。

　　站在光明里，手握正义，背负生死。

　　而她身后，是深渊，是黑暗，是盘根错节的罪恶。

　　她不能把他拉进来。

　　一丝一毫，都不行。

　　所以她只能装。

　　装冷漠，装无所谓，装早已放下，装毫不在意。

　　“信不信，是沈队长的事。”

　　苏妄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

　　沈烬辞笑了。

　　笑声很低，很冷，带着一丝自嘲。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不说实话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

　　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苏妄的心里。

　　是啊。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四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开始。

　　从她接到那通威胁电话开始。

　　从她知道，有人拿他的性命，要挟她离开开始。

　　她就只能，撒谎，只能逃避，只能走远。

　　只能，亲手推开自己最爱的人。

　　苏妄指尖微微一颤，很快稳住。

　　她抬起头，眼底多了一丝刻意的挑衅，一丝淡淡的、勾人的笑意。

　　“沈队长。”

　　她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钓系温柔，又隔着冰冷的距离，“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是办案警察。”

　　“我是配合调查的公民。”

　　“仅此而已。”

　　“过去的事，何必再提？”

　　仅此而已。

　　四个字。

　　生生割裂了所有过往。

　　沈烬辞的心，骤然一沉。

　　沉得发疼。

　　他看着她。

　　看着这张他念了四年、想了四年、找了四年的脸。

　　看着她故作淡然，看着她故作冷漠，看着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着她，再也不看他一眼。

　　四年。

　　他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拼命办案，拼命加班，拼命把自己泡在生死和罪恶里。

　　身上添了伤疤，心里添了执念。

　　他以为，重逢，至少可以问一句。

　　为什么。

　　为什么分手。

　　为什么消失。

　　为什么，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可现在看来。

　　只有他一个人，困在原地。

　　只有他一个人，念念不忘。

　　只有他一个人，放不下。

　　她，早就走了。

　　早就忘了。

　　早就，不爱了。

　　沈烬辞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步步靠近桌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呼吸交错，眉眼相对。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得很深。

　　“四年前。”

　　他压低声音，气息落在她的耳畔，冷得伤人。

　　“你突然解约，突然隐退，突然消失。手机号换了，住址空了，社交账号删了，赔了天价违约金，得罪了半个娱乐圈。”

　　“你告诉我。”

　　“只是累了？只是不想演了？”

　　苏妄的心，揪得紧紧的。

　　眼眶，微微发酸。

　　她多想点头。

　　多想告诉他，不是的。

　　我不累。

　　我不想走。

　　我从来没有不想你。

　　我只是，不能不走。

　　可她不能。

　　她只能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冷淡。

　　“是。”

　　“我累了。”

　　“娱乐圈太乱，人心太杂，我不想待了。”

　　“仅此而已。”

　　谎话。

　　一字一句，都是谎话。

　　骗他，也骗自己。

　　沈烬辞看着她躲闪的眼神。

　　看着她故作平静的侧脸。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隐忍和难过。

　　他忽然懂了一点。

　　她在瞒。

　　她有事瞒着他。

　　她不是不爱。

　　她是不敢。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火气，越是压不住。

　　“你接了《深渊行者》。”

　　沈烬辞忽然转了话题。

　　苏妄一愣。

　　“你复出，第一部戏，选了刑侦剧。”

　　沈烬辞看着她，目光锐利，“巧合？”

　　苏妄心口一紧。

　　果然。

　　他看出来了。

　　她选这部戏，不是巧合。

　　《深渊行者》，由市局联合出品，全程实景拍摄，由重案组担任专业顾问。

　　也就是说。

　　她只要进组。

　　就一定会遇见他。

　　她明明想躲。

　　却又，不由自主，一步步靠近。

　　她想查真相。

　　想靠近黑暗。

　　也想，靠近他。

　　哪怕，只能远远看着。

　　“喜欢剧本。”

　　苏妄淡淡回道，“角色合适，题材好，仅此而已。”

　　“是吗？”

　　沈烬辞盯着她，“巧了。”

　　“这部剧的全程刑侦顾问。”

　　“是我。”

　　苏妄的呼吸，顿了一下。

　　意料之中。

　　却还是，心慌。

　　以后。

　　朝夕相处。

　　日日相见。

　　针锋相对。

　　避无可避。

　　逃无可逃。

　　她装的冷漠，她藏的心事，她守的秘密。

　　会不会，一点点，全都露出来？

　　“挺好。”

　　苏妄稳住心神，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有沈队长坐镇，拍戏，会省心很多。”

　　语气客气，疏离，得体。

　　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个普通的合作对象。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过往。

　　干干净净。

　　凉冰凉冰。

　　沈烬辞看着她的笑。

　　只觉得刺眼。

　　难受。

　　愤怒。

　　他知道，他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证明她涉案，没有证据证明她撒谎，没有证据，留住她。

　　“你可以走。”

　　良久，沈烬辞收回目光，重新坐了回去，声音恢复了办案的冷静。

　　“但是。”

　　“案件没有查清之前，不准离开滨城。”

　　“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随时传唤，随时到场。”

　　“明白。”

　　苏妄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袖口。

　　动作优雅，从容，看不出一丝波澜。

　　她转身。

　　一步，两步。

　　朝着门口走去。

　　没有回头。

　　一如四年前，那个雨天。

　　决绝，单薄，背影苍凉。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沈烬辞猛地握紧了拳头。

　　一拳，重重砸在了桌面上。

　　沉闷的一声响。

　　水杯晃动，水花溅了出来。

　　满心戾气，满心不甘，满心无力。

　　他留不住她。

　　查不透她。

　　看不懂她。

　　“沈队？”

　　小陆推门进来，小心翼翼，“放她走了？”

　　“不然呢？”

　　沈烬辞闭眼，压下心底所有情绪，“没有证据，留不住。”

　　“那……要不要查？”

　　“查。”

　　沈烬辞睁开眼，眼底一片冷光。

　　“查她四年所有行踪。”

　　“查她所有往来，所有通话，所有接触的人。”

　　“查她和张诚，到底是什么关系。”

　　“查她，四年前，到底为什么走。”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执念。

　　“《深渊行者》的顾问，我接。”

　　小陆愣住了：“您不是最讨厌娱乐圈拍戏耽误工作吗？之前好几部剧，您都拒了……”

　　“我要看着她。”

　　沈烬辞淡淡道。

　　我要靠近她。

　　我要撕开她所有的伪装。

　　我要知道，她到底，藏了什么。

　　……

　　外面。

　　苏妄走出市局。

　　晚风一吹。

　　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所有的从容，所有的冷漠，所有的淡然。

　　全都是装的。

　　在他靠近她的那一刻。

　　在他看着她的那一刻。

　　在他问她为什么走的那一刻。

　　她差点，绷不住。

　　差点，哭出来。

　　差点，什么都说了。

　　助理林溪连忙迎上来：“妄姐，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苏妄靠在车边，微微喘息。

　　眼底，一片泛红。

　　她摇摇头，声音沙哑。

　　“没事。”

　　“回去吧。”

　　“明天，开机。”

　　上车。

　　车子缓缓驶离市局。

　　苏妄靠在车窗边。

　　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火。

　　心底，轻轻念着一个名字。

　　沈烬辞。

　　我们又遇见了。

　　真好。

　　又真坏。

　　我怕我护不住你。

　　更怕。

　　我终究，还是放不下你。

　　深渊在前。

　　烬火缠身。

　　他们的故事。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