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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面   经过几 ...

  •   经过几天和自己母亲的诉说,许知禾好似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每到晚上,他都像孩子一样和妈妈睡到一间房,熄了灯后讲起他和刘砚棠的小故事。
      离开家后,许知禾提前联系了刘砚棠,希望他能来接一下他这位“新同事”(虽然没告诉刘砚棠,自己要和他在一起工作了)。
      在高铁上时,车窗外的景色不停变换,由北国青山到南国袅袅,他一直设想着和刘砚棠见面的场景…
      许知禾到站后,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半小时前刘砚棠发来的定位,在高铁站的停车场入口,后面跟着个简洁的句号,像他说话的语气,永远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走出到出站口,潮湿的夏风立刻裹了上来,带着海的咸腥气。门旁站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身姿笔挺如松,左手腕上那块北京牌手表的表盘在顶灯折射下泛着沉稳的光,却磨出了温润的包浆——许知禾认得,这是刘砚棠爷爷传下来的老表,八年前毕业旅行时,他总爱偷偷扒开对方手看呢。
      刘砚棠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七年未见,刘砚棠褪去了少年时的清瘦,下颌线更锋利了些,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的半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落在他身上时,像沉在深潭里的星子,亮了亮。
      “来了?”刘砚棠走上前,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些,带着点刚从会议室走出来的微哑,伸手接过他的行李箱“真准时,走吧,带你去我家吃饭去。”
      “嗯”许知禾看着他左胸别着的单位发的党章:“刚下班?”
      “嗯,今天下班早。”刘砚棠的指尖擦过行李箱的破损处,顿了顿,说:“还在用这个箱子?”
      “我舍不得扔呢。”许知禾笑了笑,目光落在不远处那辆红旗轿车上,车身比普通的H9更长,腰线像被刀细细修过…
      “这车…”
      “放心,不是公车私用,我用小说稿费买的。”刘砚棠拉开后座车门,一股淡淡的雪松香飘了出来。
      许知禾坐进车里,真皮座椅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
      “墨玉!”刘砚棠忽然低唤了一声。
      副驾传来轻巧的响动,一团黑影敏捷地跳过来,落在许知禾膝头。是只金瞳黑猫,毛色好像还发红,金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盏小灯,尾巴卷住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拖拉机似的呼噜声。
      “他是墨玉。”刘砚棠发动车子,方向盘转动时,北京牌手表的表链轻轻擦过“我从市场上淘到的。”

      许知禾指尖抚过猫背,毛软得像落雪,忽然触到个硬东西——猫项圈上挂着枚小小的银铃,刻着个“禾”字,笔画边缘还很新。
      “好可爱。这字?”
      “刚刻好没多久”刘砚棠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波澜“我想你应该喜欢。”
      车子驶出高铁站,雨刷有节奏地左右摆动,窗外的街景渐渐从陌生变得熟悉。八年前的记忆像被雨泡开的墨,在脑子里慢慢晕染开来——刘砚棠骑着电动车带他穿街走巷,后座的他总爱揪对方衣服后领,看风把那片布料吹成小旗子;两人蹲在沙坡尾的旧码头吃海蛎煎,辣酱溅在刘砚棠的立领白T恤上,他笑了对方一路,结果被按在沙滩上灌了口海水,咸得龇牙咧嘴。
      “说好了,住我家就行,离单位近。”刘砚棠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单位?你怎么知道?”许知禾有些惊讶。
      “首先你导师给你‘卖了’,你在这片法律从业者出名了,其次,你报到了我手底下,我还得带你这个菜鸟。”刘砚棠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种满榕树的路:“说实话,你惨了,这个部门很忙的,我好不容易才正点下班。”
      许知禾的心跳漏了一拍,虽然知道对方是随口一说,但是却有种小心思被人拆穿的感觉。
      到达单元门下,电梯需要刷脸,镜面映出两人的影子。刘砚棠比七年前高了些,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链磨得发亮,许知禾忽然注意到他左胸口袋里插着支钢笔,笔帽上的金色纹路是公务用笔的样式。
      “顶楼。”刘砚棠按下按钮,电梯上升时的失重感里,他忽然开口:“对了,我表弟住对面,有时候也住在我家。”
      许知禾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表弟?那个总跟在我们后面,喊我‘禾哥’的小屁孩?”
      “嗯”刘砚棠的嘴角似乎弯了弯:“这里离我姑姑律所也近,以后等他实习了方便在律所实习——昨天他还念叨,说当年欠你一块提拉米苏呢。”
      电梯门打开,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穿白色运动服的少年正蹲在前面,手里拿着根火腿肠,逗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德牧。

      听见电梯声,少年回过头,脸上立刻绽开个灿烂的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正是万佳宁,只是比七年前高了一大截,眉眼间有了几分刘砚棠的影子。
      “老哥!禾哥!你们回来了。”他把火腿肠塞给德牧,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我哥说你今天到,我特意请假过来的!”
      那只德牧也跟了过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凑到许知禾脚边闻了闻,湿漉漉的鼻子蹭得他脚踝发痒。
      “它叫黑风。”万佳宁拍了拍德牧的脑袋:“是一直退役警犬,它因为太不稳重了被退役找领养的,后来被我老哥养了”
      刘砚棠打开隔壁的房门,指纹锁“嘀”地一声弹开。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海岸线,暮色把海面染成蜜色。
      “随便坐!”刘砚棠脱下西装外套,搭在玄关的衣架上,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北京牌手表的表链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佳宁,你给你禾哥泡点茶,我去做饭。”
      许知禾在沙发上坐下,墨玉不知何时跳上了茶几,正用爪子拨弄一个玻璃罐,罐里装着块赭红色的石头,是他从老家寄来的,当时说要给刘砚棠刻个印章,后来匆忙离开忘了带走,没想到被收得这么好。
      万佳宁凑过来,小声说:“禾哥,我哥上周特意打扫好了客房,还买了你爱吃的草莓,说你八年前总念叨这种草莓很甜呢。”
      许知禾的耳尖有点烫,抬头时正好对上刘砚棠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的眼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眼神,只觉得那目光落在身上,像榕树叶筛下来的光斑,暖融融的。
      “对了——”刘砚棠端着草莓走过来,放到他面前。
      “你住那间屋子,租房合同你看好签字就行。”
      许知禾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暴雨夜,两人挤在一辆电动车的雨衣里,雨打得雨衣噼里啪啦响,刘砚棠在他耳边喊:“等你在这里找到工作买房了,给我留间屋子,房租少不了你的。”当时只当是墨玉跳上他的膝头,用脑袋蹭他的下巴,金瞳在灯光下亮得像两颗小太阳。黑风趴在脚边,尾巴扫着地板,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远处的海岸线亮起一串灯,像掉在海里的星子。
      刘砚棠往他杯里续了点热水,茶香混着远处的海风飘过来,许知禾忽然觉得,那些被时光拉开的距离,正在这杯茶的热气里,一点点缩成掌心的温度。
      万佳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跑进客房又跑出来,手里举着本相册:“学长你看!这是八年前毕业旅行时拍的,你当时说这张拍得太傻,非要撕掉,是我哥抢下来藏着的!”
      相册翻开的那页,是在鼓浪屿的沙滩上,许知禾被海风掀飞了帽子,正伸手去抓,刘砚棠站在他身后,悄悄比了个V字手势,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皮肤晒得发亮。照片下面写着行小字,是刘砚棠的笔迹:等你回来,再带你看鹭门的海。
      许知禾的指尖抚过那行字,墨迹已经有些淡了,却能看出当年写得很用力,笔尖戳破了纸页。他回头看向厨房,刘砚棠正在烧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北京牌手表的指针悄悄滑过八点,秒针走动的声音,像在为八年前的约定,轻轻敲下了一个温柔的注脚。
      客房的窗户正对着小区的凤凰木,雨后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红毯。书桌上摆着盏宣纸台灯,旁边是个翻开的笔记本,第一页画着幅简笔画——两个少年坐在电动车上,雨衣被风吹得鼓鼓的,旁边写着行字:“等你回来”
      许知禾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忽然笑了。原来有些约定,真的能穿过八年的风雨,像热带的绞杀榕的气根,悄无声息地扎进土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长成参天的模样…少年戏言,没想到八年后,真的住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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