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小葉橴

3、朋友 李念

　　李念知开出几里路后，何思兰就后悔坐李念知开的车了。
　　晃来晃去的，有种随时要翻车和撞墙的趋势。都这样了，李念知还不忘扭头同她讲话：“兰姐，你是想找离公司近的还是想找什么样的。”
　　“看路。”何思兰提醒。
　　“哦。”李念知这才好好看路，“你想找在哪里？”
　　“你很熟悉？”何思兰问。
　　“不熟悉，”李念知笑着说，“这是我第一次来湖州，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湖州对我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那你不怕吗？”
　　“怕，但我更怕毕业找不到一份好的工作。”
　　“你觉得这份工作很好？”
　　“还行吧，有人给我做了规划，我干一两年就不干了。”
　　“这样啊。”何思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规划？李念知有规划，表哥，堂妹，堂姐，室友都有规划，好像所有人都有规划，走的每一步都在计划之内。我呢？我的规划是什么？赚钱很多钱？怎么赚？上哪儿赚？

　　李念知不知道身后的人想了这么多，她是个话匣子，开口了得把自己说累了才会闭上嘴，“兰姐，我是有规划，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其实我挺焦虑的，我害怕很多事情，要不是有人推着我走，我估计也不会来这里。兰姐，你知道吗，我挺佩服你这种一个人跑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工作，我就不敢。”

　　“你不也是吗？”何思兰笑了。
　　“……不是。”李念知很坦诚地说，“我姑姑在这边发展，我没事儿还会去她家，我的房子也是姑姑带着找的，我不是一个人。”
　　何思兰没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何思兰被李念知拉着转了好几个地方，租房信息贴在柱子上，墙上，她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大部分是没看房就被价格劝退了。
　　在她准备破罐子破摔时，房东说让她先去看看，还有其他房子。
　　李念知就这么拉着她导着航，东拐西拐拐进了一个居民楼，何思兰拨通电话：“喂，您好，我们到了，您在哪里？”
　　“我给你们按电梯，”房东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来八楼，八零六。”
　　停好车，何思兰和李念知上了八楼，楼道里没开灯，看着怪吓人的。

　　八零六房门是打开的，何思兰还是礼貌地敲了敲，没有人回复，她加了力道，还是没反应，“有人吗？”
　　本以为没人，没想到两分钟后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走了出来，开口说话何思兰没听懂说的什么，她看了眼李念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老头往里走，她们也跟着进去，房间里很小，有个小沙发，沙发旁铺着凉席，有点杂乱，还挺热的，老头没开空调，开的风扇，那风扇带着点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老头坐在了椅子上，看着她们，那眼神让何思兰很不适，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她蹙着眉：“可以带我们看看房子吗？”
　　老头也不说话，拿起一串钥匙，带着她们看了八楼的，第一个是一个单间，带了卫生间，活动空间连一张瑜伽垫都放不下，要一千四。

　　第二个是六楼的，一厨一卫一室，厨房就在进门处，没有隔离的东西，能看到床，接着是卫生间，依旧很小，两千。
　　第三个是三楼的，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何思兰决定换一家，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怕的是又小又贵，实在无力承担。

　　老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何思兰也听不懂，李念知告诉她，老头说可以便宜一点。
　　“便宜多少？”何思兰问。
　　老头大概是看出她听不懂他讲话，举起来伸出四个指头，四百？
　　“这间多少钱？”何思兰问。
　　“一千二。”老头说，这句话何思兰听懂了。
　　还是太贵了，何思兰拒绝了，“我再看看。”
　　她拉着李念知走了，走的时候听到老头说了什么，她不理解。
　　李念知告诉她：“人说了，找不到合适的可以回来再看看他其他房子。”
　　“你能听懂他的话啊？”何思兰坐在后座。

　　“仔细听能听出来一点。”李念知很是得意，老头应该是全程普通话的，说的不标准，带着当地方言，她不找房，自然能分出心思听老头讲话。

　　有时候，李念知觉得世界很不公平，有钱人太多了，偏偏她不是其中一个。就刚刚那个老头，别看穿的旧的不能再旧的T恤裤衩，节省得不行，现实身价不菲。
　　转来转去，价格都不合适，最终还是回了老头那里，商量了一下，五百一个月，在三楼，一卫一室，墙有些掉皮，押金五百，快速签了合同，老头就把钥匙给她了。

　　今天太累了，李念知的电瓶都快罢工了，两个姑娘回了旅馆，打开空调，直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来天都黑了，何思兰请李念知吃了顿饭，一顿二十几块钱的饭，两个姑娘不在乎价格，庆幸在陌生的城市有了一位暂且值得交心的朋友。

　　第二天一早，李念知又来了，美其名曰给她搬行李，李念知确实给她把行李送到了落脚的地方，又呼哧呼哧开着车回来，一起上班。
　　自那以后，何思兰和李念知成了固定的搭子，夏丽晴疑惑，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七月的湖州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的水，时间和蒸发出来的水汽一样消失，何思兰和李念知都没有开单，第一个月也就拿的底薪，钱真难赚。
　　八月十五那天发工资了，李念知邀请何思兰下班一起去她家吃饭，她做，还严谨勒令何思兰不许花钱。

　　下班之后，她们一起去菜市场买了菜，李念知挑、开钱，她在后面提着，看着手里的一堆东西，又看了看在挑菜的李念知，何思兰适时开口：“念知，别买了，够了。”

　　“有吗？”李念知的视线从一堆西红柿移到了她的脸上，“今天发工资哎，咱们吃丰盛点。”
　　“可是……”
　　“别可是了，兰姐。”李念知打断她，伸出右手捏了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上班那么累的，发工资了对自己好点儿才有动力上班嘛！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不等何思兰回答，李念知神秘兮兮地凑近她，“主要是，我们又不是每天都这么奢侈的，一个月就那么一天，这样才有盼头嘛。”
　　何思兰看着她，她们对视着，李念知知道何思兰这是不想让她花太多钱，她的好意她领了，菜市场热热闹闹，只有她们对视着、沉默着。
　　“……听你的。”何思兰妥协了。

　　何思兰与李念知挤在厨房一起备菜，李念知哼着歌，何思兰听着，她想，这种平淡的生活也不错。
　　“再唱不出那样的歌曲，”李念知换了首歌，她看着何思兰，挑眉示意她接。
　　“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虽然会经常忘了……”何思兰笑着唱。

　　何思兰声音出来的那一瞬间，李念知睁大了眼睛，她知道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闪光点，何思兰的歌声就是她的闪光点。她安静的听着，直到何思兰记不住歌词停下，她毫不吝啬的交出自己的掌声：“兰姐，你好棒啊，唱得太好了！”

　　“真的假的？”何思兰笑了，她垂着眸削着土豆，“你可别骗我。”
　　“真的。”李念知这人挺直的，喜欢的人会接触，不喜欢的都不挨边，做得好就是做得好，她不会夸大其词，“比真金白银还真。”
　　“你唱歌这么好听，去唱歌吧。”李念知说。
　　“是吗？”何思兰没说实话，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秘密埋藏在心底，“在哪儿唱？”
　　“现在网上那么多软件，”李念知洗着白萝卜，“随便下一个呗。”
　　“也是，”何思兰顿了顿问道，“唱了有什么用？”

　　“唱着玩，”李念知将萝卜切成小块，“说不定唱着唱着就赚钱了，试试呗，别浪费了你的好嗓子。”
　　何思兰看了看李念知，心虚地说：“回去我弄一下吧。”
　　“现在就下呗，下个APP花不了多少时间。”李念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何思兰愣了一下，在李念知期待的眼神中慢慢摸出手机，下好了个自己没有的APP，冲着李念知摇了摇手机才把手机放回兜里，“好了，今晚回去弄。”

　　李念知笑了，继续切菜：“期待你的第一个作品。”
　　“知道了，”何思兰笑笑，叹了口气，“赶紧干活吧。”
　　“哦。”李念知应了一声。

　　两个人吃得确实丰盛，糖醋排骨，可乐鸡翅，青椒肉丝，蒜泥虾仁，清蒸鲈鱼，萝卜排骨汤，不得不说李念知做饭是真的好吃，何思兰吃了不少。吃到后面一个劝一个，最后还是没吃完，李念知说放冰箱明天早上她吃。

　　何思兰洗好碗，待了十来分钟就回去了。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李念知报平安，她打了视频过去，“我到了，你早点休息。”
　　“知道了，”李念知提醒她，“别忘了唱歌。”
　　“知道了。”何思兰无奈笑笑。
　　李念知笑着冲她眨了眨眼，“等你哦，拜拜。”
　　视频挂断，何思兰将手机往床上一扔，开了空调，浑身上下粘腻腻的，她讨厌夏天，这让她感觉每天出门被老天爷舔了一样，难受。
　　洗完澡，还得洗衣服，烦躁。

　　晾好衣服，何思兰上了床，注册账号唱了首因为爱情就下线了，另一个账号也唱了同一首歌，回她的第一个听众‘.’的消息。‘.’的问了很多，何思兰都看了，挑了她认为.最关心的问题回答。

　　.：可可，好久没开播了，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可可：最近在找工作，没时间开，过段时间会开
　　何思兰刚发出去，.就回复了。
　　.：原来如此，有没有找到满意的
　　可可：找到了（^_^）
　　.：那就好，早点休息！
　　可可：好的(^_^)，你也早点休息
　　可可：晚安
　　.：晚安(?-ω?`)

　　到工位的第一时间何思兰就被夏丽晴叫到了楼梯间，同样站着的还有李念知和吴越迪，三人老老实实的站在夏丽晴面前，恭恭敬敬地说：“丽姐怎么了？”
　　“今天带你们去见客户，”夏丽晴看着三个小孩，语气平淡，“你们跟着学一下。”

　　原本三小孩不该是她带的，奈何上头点名让她带，没办法只好接手，带三个新人每个月也就多九百块钱，还得时刻督促他们完成业绩，也不是好干的活。

　　“好的。”三人齐声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李念知两眼冒着金光，问夏丽晴，“要准备什么？”
　　“吃完饭就走，带上你们的电脑，笔和纸。”夏丽晴看着摩拳擦掌的三人，笑了，“这客户可不好缠。”

　　何止不好缠，能不能定下来还不一定，平常和夏丽晴联系总扯些有的没的，还不能生气，得捧着。

　　何思兰他们见客户的地方得开五个小时的车，这次的客户是土耳其人，听丽姐说这个客户与她周旋了很久，今天一定要把合同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