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的槐》玖柒陆拾叁

8、邀请 夏槐瞬

　　夏槐瞬间委屈巴巴问：“你到底是谁？江淼还是江郁洲？”
　　江郁洲目光坚定，“我是江郁洲，也是江淼。身份证和资料认证可以证明。”
　　他问心无愧拿出手机，分别把电子身份证和社交媒体账号给夏槐看。
　　夏槐看着屏幕停在江郁洲的社交资料上面，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你知道吗？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都在共情‘你’的遭遇，我那时候在怪自己承受能力太差，居然没有坚持到把你的故事听完。原来我听的是自己的日记，我曾经写下的话变成了伤害我的利刃。”江郁洲怀疑过自己都没有怀疑过夏槐。
　　他万万没有想过那个说起大道理来头头是道的小笨鬼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试探自己。他更加没有想到，原来自己一直想见的人，在来这个地方的第一天早就见过了。
　　还真是造化弄人。
　　夏槐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真的没有想过伤害你，我那个时候脑子里只想弄清楚你到底是谁，但我没有直接开口问，是我不对。我不奢望你能够原谅我做的这些事，但是我希望你相信我，我真的真的没有想过伤害你，我就是一时被偏执冲昏了头。”事已至此，好像再多的解释都苍白无力。
　　夏槐把头埋进领口，恨不得这一切从头来过。
　　如果可以重新开始，他希望能在见面的第一天就和江郁洲相认。那样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误会，夏槐也能有足够的时间铺垫表达自己对他的喜欢。
　　可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时间不会倒转，公平地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现在夏槐唯一能做的就是暂时离开，让江郁洲安心静养。
　　护士查房的时候交代过夏槐，如果江郁洲醒了一定不要再刺激他。
　　江郁洲搞不懂夏槐，就算试探能勉强解释，可是放鸽子呢？是像画材店老板说的那样嘛？夏槐在躲着自己？
　　江郁洲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他累了，情绪起伏太大让他心里揪着难受，他需要休息而不是一探究竟。
　　夏槐一步一步退出病房，江郁洲没有挽留。
　　江郁洲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他不明白。那个在网上头头是道的小笨鬼，怎么在现实中，会是个连解释都说不明白的人。
　　还真是人如其网名，笨得可以。
　　既然他都说了不是故意的，那应该就不是故意的吧。
　　江郁洲冷静之后愿意选择相信夏槐，毕竟最早在网络上相识的时候，他就已经用真心换了真心。他选择相信他现在拥有的也是真心，哪怕被唤醒了已经深埋在心底的恐惧，也还愿意去相信。
　　晚上夏槐做了一个梦，关于自己校园的故事。
　　梦的一开始夏槐在课间用手机刷网页资讯，他不小心点进颜色网站。脚边出现一只老鼠，他分心喊同学一起打老鼠，来不及退出界面就被同学看见。
　　同学把老鼠抓住弄死放到了夏槐的桌子里。夏槐又气又怕把老鼠尸体往地上抖。同学把夏槐好不容易甩掉的死老鼠提起来往夏槐身边丢。
　　夏槐顿时暴怒，站起来骂那个恶作剧的同学，”你有病啊！”
　　前脚刚骂完，后脚就感觉后脑勺湿了，原来是身后的一个男生往他头上泼了水。
　　他们都不道歉，夏槐当时也没有管老师在不在附近就冲向那个泼水的男生，抓着他的书包，使劲抖，使劲甩，把他的卫生纸甩出来。然后拿他的卫生纸给自己后脑勺擦头发。
　　那群同学嘲笑着夏槐没有伤害性的反抗，笑得肆意张扬。
　　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他朝夏槐伸出手。夏槐看不清他是谁。但他想抓住那只手逃离这个地狱。
　　夏槐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剧烈。醒来后的他回想起这个梦都觉得孤立无援，他忽然想到江郁洲，江郁洲的噩梦又被自己唤醒，今晚一定不好过。
　　他想去医院，离刻马上！
　　想到就立刻行动，夏槐掀开被子起身披上外套。却在站在门口看见黑暗的时候往回退了又退。
　　护士说不要再刺激他，误会还没有解开，他现在还不能去见江郁洲。
　　夏槐攥着手机，在客厅门口到卧室的中间路段走来走去。
　　“睡了吗？”凌晨两点，夏槐鼓起勇气编辑信息。
　　打了又删掉，他重新输入：
　　“再一次郑重道歉，我不是故意爽约读你日记的。
　　我们之间出现太多巧合让我误会你不怀好意，你在网络的极度坦诚和现实的自我保护行为太矛盾让我感觉到自己被人欺骗了。
　　我对你没有失望，也没有想躲开。约你见面那天没去是因为我当时不能面对一个双面的你，我去了，只是没有同你打招呼。
　　读日记行为是我低估了伤害重现的严重程度只顾自己的感受，我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抱歉。我知道道歉不能改变什么，但做错事道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对不起，这些话我没能当面跟你说清楚，我现在不是在狡辩，我是希望我们能回到从前，像以前没有见过面的时候一样用心去交流。”
　　夏槐写完之后内心也跟着平静下来，负罪感慢慢在消解，随着时间滴答滴答流逝。
　　江郁洲收到信息的时候小笨鬼的备注还没有改成夏槐，小笨鬼还是几年前认识的小笨鬼，喜欢长篇大论，像个经验丰富的过来人。
　　不过江郁洲现在能猜到屏幕后面是一张怎样愧疚的脸，他读了夏槐真诚的文字一遍又一遍，最终在时钟走到三点整的时候给夏槐发送了一个邀请。
　　“明天会有演出前的练习，来陪陪我好吗？”
　　江郁洲的请求像特赦书把夏槐心里最后一片阴霾驱散，夏槐的脸上露出了雨过天晴的笑脸，他守在屏幕面前秒回：“几点？在哪？”
　　“九点办完出院我带你去。”江郁洲微笑打字回复。
　　夏槐看了一眼时间，叮嘱江郁洲，“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和夏槐的心结虽然解开，但挥之不去的梦魇还在。它仍死死缠着江郁洲，在江郁洲以为自己已经靠自己的能力把它压制住的时候，因为夏槐提了一次就再一次回归梦境。
　　还好梦只是梦，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噩梦发生的地方，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救过自己一次。那个曾经牢不可破的噩梦现在就像一个隔着屏幕播放的幻灯片，还具有震慑力，但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时间在往前走，江郁洲也在一点一点成长。即使他现在还没有办法甩掉这个梦魇，但他已经能区分现实和梦境，真实和虚幻。
　　夏槐是真实的，所以他们的相遇是必然的。
　　凌晨四点，江郁洲躺在医院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做好了再次掉进那个梦的准备。
　　夏槐也一整晚没有睡，他用钥匙打开锁，从抽屉里取出曾经画画的纸、笔、颜料。
　　他取来水将干涸的颜料浸润，江郁洲的脸在他脑袋里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记得江郁洲笑容会牵动脸上几条肌肉，记得江郁洲头发的长度已经额前碎发遮到脸上哪个部位，记得连耳垂的上小痣和脖子上的红痕。
　　他在纸上利落描出江郁洲的轮廓，以窗外星空做底将江郁洲最明媚的神情姿态跃然于纸上。
　　月亮消失在天边的时候，江郁洲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画架上的江郁洲打招呼。
　　“早上好啊！江郁洲。”
　　画上的江郁洲笑容如初，似从未有过隔阂。
　　天刚蒙蒙亮，江郁洲睡下没几分钟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是苏白的电话。
　　接听，把手机扣在脸上，江郁洲闭目养神。
　　“这么早？”江郁洲声音已经好了大半，不过还是稍稍有一点哑。
　　“你嗓子怎么了？”苏白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没事。”江郁洲避重就轻，“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我记得我们约的是下午啊。”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苏白在那边笑了一声，然后迟疑说道，“我前女友又找我谈复合。”
　　江郁洲问：“她找你？她也过来了？”
　　“没有没有，她在手机上说的。”苏白回答。
　　“你怎么想的？”江郁洲眼睛一眨不眨，闭上了就不愿意睁开。
　　“我不知道。”苏白的声音低下去，“她找过我好多次，跟我提过好多次，但是我好像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那就不要同意啊，你这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嘛。”江郁洲不解。
　　“可是她真的很好。”苏白说，“我其实还是舍不得她的，要不然也不会还留着她的联系方式。”
　　江郁洲不懂感情的事情，只是安静地听着苏白碎碎念。
　　“那个时候分手虽然是她提的，但我看出来她也舍不得。谁家里还没有一点难处，又不是所有的人都很赞同我们在一起。”
　　“她说如果我们在一起就搬出去住，谁的话也不要听，听到这样的话，我的心里不是没有动摇的。”
　　“可是你当下最重要的感受是觉得单身一个人生活很不错不是吗？你凭什么要因为她很好而考虑妥协，回避自己最真实的感受。仔细想一想，你真的有那么爱她吗？爱到想改变现有的生活节奏。还是说只是因为她曾经带你进入这个行业，你对她还怀着有感激之情。”
　　“我……我可能还需要时间想想。”苏白吐出一口浊气，“谢谢你一大早听我讲这些。对了，你今天能提前来吗？我这已经在路上了，中午一起吃个饭，下午再排练。”
　　“行！”江郁洲顿了顿，“我有个朋友……我能带他一起吗？”
　　苏白立刻八卦之魂上身，“谁？那个在台下抹眼泪？还敢公然调戏你的？”
　　“他没有调戏我。”江郁洲为夏槐辩解。
　　“哟，已经袒护上了，看来进展不错。那行，你把他带过来，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苏白调侃道。
　　“说什么呢，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告诉你前女友去。”作为接替者，江郁洲可是有苏白前女友联系方式的。
　　苏白甘拜下风，“好老弟求求你别添乱了，我保证不在你相好面前胡说八道。”
　　“挂了。”苏白还在胡言乱语，江郁洲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江郁洲编辑一条讯息发送给夏槐，然后起身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