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守护   缚师的 ...

  •   缚师的表情似乎不是很满意眼前的作品,手上不停地继续绕,直到把自己的手臂和男子的身体缠绕为一体,才从男子抱着她的双手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上。
      她向前走,男子就跟着她往前走;她往后走,男子就跟着她往后走。
      走了一会儿之后,女孩停下,男子在女孩身后停下。女孩把手上缠住的绳子一圈一圈解开,一圈一圈往男子身体上套。
      一开始男子还会抖动身体轻微反抗,但随着身体上绳子越来越密,男子真的像个茧一样被女孩吊了起来。
      女孩用刀把男子头部的绳子慢慢割开,一点一点给予他空气。男子看上去又恢复了力气,继续挣扎扭动。
      很快,男子双手就赢得了自由,他夺过女孩手里的刀,看上去想把自己彻底解放。
      女孩却在他自救行为里渐渐离开聚光灯。
      男子腿也得到自由之后,捡起旁边准备好的绳子,追到暗处,然后又追到灯光下。
      他单膝跪地,手上捧着一束玫瑰,身下压着绳子。
      女孩也跪了下来,她接过玫瑰花,只取了其中一朵将它送到男子嘴边。男子轻启唇瓣把玫瑰枝抿住,然后把绳头送到女孩手上,双膝跪下,双手合十,虔诚得像一个信徒。
      毫无疑问接下来是女缚师用绳子困住男子的画面。
      男子低着头,任由女孩摆弄……
      看见男子第二次被吊起来,夏槐的眼里不禁有泪水划出。
      这场表演茧的意象贯穿始终,从被迫成茧,到破茧而出,再到主动入茧。区别在于第一次是被动的困住,最后一次是主动的栖居。
      他们讲的这个故事让夏槐感觉到,爱不是被束缚,而是爱到深处,甘愿为了对方而主动选择。
      他现在又何尝不是茧里面的人呢?只不过他没有那个勇气去剪开它。
      表演结束了,台上的两个人并肩站在聚光灯下鞠躬致谢。
      夏槐还沉浸在那个故事里,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慌忙去擦,却越擦越多。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被绑的瘦弱男子走向舞台边缘,在江郁洲面前蹲了下来。
      他伸出一只手,正对着夏槐的方向。
      灯光太亮,夏槐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在灯光下苍白的让人心疼。
      “请问这位先生愿意上台尝试一下吗?”
      夏槐愣住了。
      那只手就停在他面前,近得他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
      周围的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叹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夏槐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想往后退,但身后全是人,他退无可退。
      “我……”他张了张嘴酒气喷涌而出,声音干哑得自己都快认不出来,“我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不懂这个。”
      台上的那个人爽朗地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夏槐的心为之颤动。
      “没关系的,”那个人说话声音温和,“我们的缚师很熟练,接下来的互动绝对对身体没有损害。如果您害怕的话,也可以只观看不上手,以您的感受为主。”
      “这样啊……”夏槐心里有点犹豫,他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那张逆光下有些模糊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出手的。他只知道自己握住那只手的时候,掌心里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然后他被拉上了舞台。
      江郁洲看着瘦,但力气着实不小。夏槐看着也瘦,是实打实得虚瘦。
      只有站在舞台上才能感觉到聚光灯打在身上的感觉,身处一直之处亮如白昼,舞台之下人头攒动。
      夏槐听见台下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还有人在喊什么他听不懂的话。
      “请问您怎么称呼?”一个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夏槐转过头,看见那个之前绑人的女缚师正站在自己面前。她比台上看起来还要高一些,穿着简单的黑色衣服,表情很温和。
      “这个非得说吗?”夏槐紧张地看向刚才拉他上台的那个人。
      那个人摇摇头。
      女缚师解释道:“没关系,您不用紧张。互动而已我不查户口,您只要告诉我一个可以称呼您的名字就可以,比如说张三李四王二麻……”
      “那就槐树吧。” 夏槐小声打断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称呼,也许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真正的他是谁。
      “好的,槐树先生。”女缚师微笑着说,“接下来您可以选择,是亲自感受绳缚,还是近距离旁观。”
      夏槐的目光在舞台上扫过。那些绳子安静地躺在一旁,它们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几分钟前,它们刚刚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吊到了半空中完成了一场从未见过的表演。
      夏槐的视线落到刚才拉他上台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正站在舞台的另一侧,安静地等着。他的身形瘦削,穿着一身纯粹的白,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他的眼睛很亮,也正看着夏槐。
      夏槐忽然想起刚才的表演。
      那个人被绳子缠住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么平静,那么安宁。像得到了某种满足。如果可以,他想再看一眼那个表情。
      他伸出手,对着女缚师指向那个人。
      “你可以再绑他一次吗?”
      台下爆发出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夏槐看见那个人愣了一下,向自己走来,嘴角露出不经意的笑。
      来人在舞台中央站定,双腿交叠,利落地坐下。
      女缚师拿起绳子,走向不言语的白衣少年。
      绳子缠上来了。
      夏槐坐在两步外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这一次他离得足够近,近到能看清那个人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绳子从胸前开始,向后走,绕过肩膀,贴着手臂。那个人的眼睛始终闭着,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均匀。
      夏槐看得入了神。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人被绳子一点点缠住,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好奇,是一种他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东西。
      绳子越来越密,从胸口到手臂,从手臂到腰际。那个人的身体被固定住,被柔软的绳子包裹住……
      夏槐忽然想起自己。
      想起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蜷缩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那样会让他觉得安全一点,会觉得有人抱着他。
      但被子终究只是被子。
      而那个人,他有绳子。
      有真正能把他绑住、把他裹住、让他安心闭上眼睛的东西。
      夏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那个人面前,弯下腰,伸出手。
      他勾起了那个人的下巴,四目相对。
      那个人眼神迷离直勾勾看着他。
      灯光太亮,夏槐看不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但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发烫,看见自己的模糊倒影和他的倒影融合在一起,看见自己狼狈的、不知道在索求什么东西的样子。
      台下看见这一幕疯了似的发出爆鸣。掌声、口哨声几乎掀翻屋顶。
      但夏槐被心里莫名生出来的情绪挤满,瞬间耳鸣,什么叫声都没听见。
      他眼里只有那双蒙着薄雾的眼睛,以及那双眼睛里的落寞的自己。
      女缚师意识到再不打断眼前两个人就是难以挽回的舞台事故,她当机立断走过来屏退夏槐,继续和江郁洲的互动。
      夏槐被请回了座位,但他一直盯着那个人,盯着他身上的绳子,盯着他被束缚却无比安宁的脸。
      互动结束灯光照满舞台,夏槐几乎是逃下舞台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知道那股冲动从何而来。他只知道他必须离开,必须做点什么填补此刻心里的空。
      他从后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出场地。
      夜晚的风灌进他的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漫无目的地走,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双腿发软,久到酒精的后劲涌上来,把整个世界都晃成了模糊的光晕。
      最后他靠在一棵树下,滑坐在地上,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
      他抬起头,看见头顶随风摆动的树叶。
      夏槐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那个少年,那双发出邀请的手,尽管第一次见,他依旧觉得熟悉无比。
      是太累了出现错觉了么?
      “江郁洲,要是你能这样出现在我眼前就好了。努力好难,我好想你。”
      夏槐在树下昏昏沉沉睡去,星星月亮与他为伴,跟他一起想江郁洲。
      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一个转角,有一个人正看着他。
      那个人在树下站了很久,看见夏槐无力垂下双手才敢靠近,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夏槐身上。
      然后他在旁边坐下,靠着树干,默默守了夏槐一整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