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凡间·皎云阁 云灵汐正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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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白骁如何探索幼兽园暂且不提。
与此同时，涟霭界，齐鲁东夷，皎云阁。
云纱轻卷，檐角悬着一枚将坠未坠的露珠，映出阁内的青莲灯幽光。
云灵汐靠坐重纱掩映之中，姿态十分随意，一手指尖捻起一缕青烟，另一手则弄着个圆盘样式似的灵武，眸光沉静如古井。
这把“玉飞刃”是云灵汐多年来总是带在身边把玩的一件小物，百年来灵力温养之下，早已从一片普通的圆形玉珏，磨成了如今的通体莹润的灵武模样，其边缘绽出一圈圈白刃如初生月魄，流转银辉。
端的是锋利无比，吹毛立断。
此时，正被云灵汐漫不经心地拿在手中把玩着，指尖轻抚刃缘，银辉随灯辉明灭。
忽然他两指一错，将那玉飞刃凌空旋飞出去。刃光如电，破开纱幔掩映，无声掠过远处的青莲灯火，正如一只春燕，撩过一圈垂柳似的纱幔后，又乖顺地回到了云灵汐手中，再看那纱幔，竟无一破损，唯余微漾的涟漪在纱纹间缓缓扩散。
如此周而复始。
小衍和其它伺候圣使的金童们一起，站在外间的屏风外，垂首静立，心里却在琢磨着，又是谁惹圣使生气了。
圣使从今早开始，就一言不发地保持这个姿势到现在。
其它年纪小一些的金童或许不知道，但小衍作为这“皎云阁”里资历稍老一些的金童，他深刻地知道，圣使这样一言不发地一个人坐着玩飞刃，也不见教众，那么十有八九是在生气，而且还是非常生气。
没错，这小金童猜的确实不错，云灵汐现在确实很生气。
狠狠摩挲了几下指尖掐住的那一抹青烟后，云灵汐忽地一松手，青烟倏然散作细碎星芒，乖顺的飘回了大殿中央一座巨大的青玉鼎里，与鼎中袅袅升腾的云篆融为一体。
云灵汐忽然嗤笑了一声。
狗老天，卡着不让我飞升？
云灵汐分明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已经十分圆满，可是那一丝飞升的感悟就是迟迟不来，踏入半步飞升三十余年了，这一层屏障却始终横亘如天堑。
半年前，白骁破界飞升，白家气运大涨，如今边军捷报频传，连克三座西陲匈奴要塞，甚至有不少小的城邦主动遣使归附，奉白家为“西境天柱”。短短半年时间，白家俨然有聚合成一个庞然大物的态势。
虽说皎云阁信众遍布玄穹国大江南北，半年时间白家的扩张还不足以让云灵汐忌惮。但昨夜他掐指推演天机，读出一条神域——芈家那位...竟也快了？
这才是让他气愤的原因。
他的推演向来准确，不过能推演的内容却很随机，于是白骁的飞升确实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只不过，让白家钻了空子倒也罢了，那芈家是什么东西！？不过区区旁支庶流，竟能供出一个避世不出的半步飞升。
而且如今，这个半步飞升者，竟比他云家和虞家更快？
玉飞刃破空之声不断，云灵汐眼神一暗，刃光骤然一滞，悬于半空嗡鸣不止，银辉寸寸转冷如霜。
他这几年真是太给芈家好脸了，这次非得找点麻烦不可，如果能搅浑这场机缘最好，要是搅不混...那也得给芈月尧弄出点损伤来。
思及此处，云灵汐心情好了些，深如枯井的眸底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却是比不笑时更加骇人。
要说云灵汐为什么这么急着飞升上界，难道他是个为了家族气运，子孙后代着想的好人吗？自然不是了。
那是面对教众的说辞，皎云阁教众们坚信，待圣使飞升上界，他们便能得上界垂青，福泽绵延万载。却不知飞升之后，便不再是福泽，而是割裂——上界法则森严，飞升者需斩尽尘缘，根本无法直接插手凡尘之事。
至于家族气运大涨？云灵汐可不信这一套，他自己就是个“教主”，深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包括白家，气运大涨或许不是真的，不过是有心皇权，借题发挥罢了。
要问云灵汐修行千余年，一步一步修成半步飞升，成就玄穹三曜的理由？
只不过是因为他不想输罢了。
别人能做的，凭什么他不能？那嬴政能飞升，那他也要飞。
对，就这么简单的理由。
世人皆说皎云阁圣使如皎月清辉，护佑天下苍生，有大博爱之心。
呵，实在搞笑，外人面前那个皎皎如明月，濯濯如青莲的皎云阁圣子不是他。现下这个锱铢必较，两面三刀，口蜜腹剑，诡计多端的才是云灵汐本相。
还有那虞清晏......哼，那个装模作样的清冷文士，表面是不问世事的朝堂清流，实际上牢牢把握朝纲于股掌之间，几百年来慢慢蚕食皇权。云虞两家争斗数百年了，他不信虞清晏真能坐视芈家崛起？
最近虞清晏那只暗鬼......属实是有点太安静了些。
“小衍进来。”
小衍听见圣使唤他的声音，一边心想自己真是倒霉，一边又心惊圣使竟然叫得出他的名字，并且还知道今天他当值。他敛下心思，不敢耽搁，赶紧应声进了内室。
此处乃是皎云阁最高处的圣使殿，殿内青玉为阶，云纹鎏金柱直抵穹顶，一盏万载不熄的大青玉鼎悬于中央，鼎中青焰幽幽跃动，映得云灵汐那张悲天悯人的面容忽明忽暗，仿佛神像蒙尘，明暗不定。
小衍垂首立于阶下，故作镇定的说道：“圣使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云灵汐不答，反而问道：“你来我身边伺候，也有十余年了吧？”
小衍心心中一惊，却仍躬身应道：“回圣使，十二年零三个月又七日。”
原因无他，伺候圣使的金童，光是数量就有三千多人。半步飞升的大能根本无需便溺，也无需饮食。金童很少能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到这位，基本上只做些洒扫工作，维护圣使殿的清洁与香火供奉，当值的班次也是时时调整的，小衍自己都不知为何能被记住。
云灵汐声如冰珠落盘：“你记性倒好。”
随后，声音停了片刻，小衍听出云灵汐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
“那吾问你件事，你肯定能记得了？”、
“圣使请问。”
“十年前，中秋祭祖前夕，皎云阁推算出祭祖那日必有大雨，吾故上书劝陛下改日再祭，免得冲撞了龙体。”云灵汐温和的嗓音轻轻的刮过小衍的耳膜，“可虞清晏偏偏拿出一份密档，说我皎云阁暗中明明推算出了“水患”之难，却故意只是以“连日大雨”遮掩，以求让水患发生，再以“神谕”之名赈灾，借此收拢灾民入教，给吾扣了好大一顶借天灾架空皇权的帽子，狠狠参了我一本。随后他带领虞家子弟提前在河域两边筑高堤坝，阻止了那一场水患的发生，一时朝野上下皆赞其“心系苍生、力挽天倾”。此事当时闹得满城风雨，你可还记得？”
小衍喉头一紧，指尖微微发颤，却仍低声道：“小衍记得。”
云灵汐又接着问道：“那日过后，吾便把负责占卜天地异象的长老责罚了一通，将其遣去经营民间产业。现在想来当时也是迁怒与他，如今吾想叫他回来，但究竟是遣去何处了？吾有些不记得了？小衍可否帮吾回忆回忆？”
小衍心头一震，垂眸掩去眼中惊疑，声音微颤却清晰：“回圣使，云长老被遣往青州西岭的云隐观，掌管那里的灵田与药圃，已有十年了。”
“原来如此。”云灵汐做出一副可惜的模样，“你说云长老当初如果没有对吾隐瞒占卜出天灾的密档，也不用在那青州西岭蹉跎十年了，如今怕是连《太初卜筮诀》都生疏了吧……”
小衍垂首，袖中手指却悄然掐进掌心。嘴上却说道：“圣使所言极是，千年融雪之灾非同小可，云长老隐而不报，罪该万死，圣使心善，不过是罚他蹉跎十年，已是神恩浩荡。”
云灵汐忽而轻笑一声，如寒潭乍破：“说的漂亮。”
然而那笑声未落，反而一声接一声的响起，清越如裂帛，竟似含了三分讥诮、七分寒霜。小衍脊背一凛，额角沁出细汗。
却见云灵汐袖袍微扬，瞬息便移到自己跟前，随后小衍膝窝一软，整个人已经被无声的威压狠狠压跪于地。青砖冰凉刺骨，小衍垂首，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
“吾可没说是‘千年融雪’。”
小衍瞳孔骤缩，冷汗滑落颈侧，喉间似被无形之手扼住，不敢抬头。他心想，完了，全都完了，他今日必死无疑。
一双绣金云纹的玉色云履停在他眼前，鞋尖微挑，抬起他下颌，逼着他抬头看去。
只见那飘然垂下的墨发当中，一双狭长而幽深的鬼目幽幽看着他，云灵汐眸光如刃，唇角却噙着一丝温软笑意：“小衍，说啊，洪濑之灾成因何其多，常人能想到的无非是暴雨倾盆、堤溃河溢，或山体松动、泥石骤涌——可你偏偏咬定‘千年融雪’？”
云灵汐的笑容愈深，眼尾却冷如霜刃，“呵呵...你看过当年那份密档，你是虞清晏的人，嗯？”
小衍大骇。
“求...求圣使饶命啊....我只是...我只是...”小衍浑身抖如筛糠。
“不不不，我不杀你”云灵汐不再维持那副表面的君子端庄，彻底暴露出森然的邪恶面孔来，“我若是杀了你，那因果不就落到我头上来了嘛，到时候雷劫又多劈几道，我何必呢？”
“不如——”他指尖一弹，一缕幽蓝焰火跃入小衍眉心，“你就替我去虞清晏那里搞点事吧呵呵，十年前那仇，我非报不可。”
幽焰灼入识海的刹那，小衍就知道，如今他的一举一动皆在云灵汐的掌控之下，他已没得选了。
他颤抖着叩首，额角抵地，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属…属下遵命。”
云灵汐看着他转身离去，袍袖翻涌如墨云压境，石阶尽头残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薄，像是一弯淬了血的新月。
风过回廊，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青砖，云灵汐走出廊外，极目远眺。
此处圣使殿，乃是皎云阁当中最高之处，至上而下远眺而去。云家三十六峰星罗棋布，族中弟子们皆在夜观天象，推演气运。此刻星火点点，如无数微光浮沉于墨色海面，映着天边最后一缕赤霞。
再往下是便是碌碌万家灯火，温黄柔和，与山巅星火遥相呼应。
这便是玄穹国云氏——可与皇权比肩的庞然大物，亘古未有的第一圣教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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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凡间·皎云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