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繁花》萧叶live

37、冰岛

　　雷克雅未克的五月，风里夹杂着北大西洋特有的凛冽与潮湿。

　　下午四点，阳光依旧毫无倦意地悬在海平面上方，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金白交织的辉煌里。这里是世界的尽头，也是时间的盲区——极昼让黑夜失去了立足之地。

　　凯夫拉维克机场的到达大厅外，一辆黑色的路虎卫士正安静地蛰伏着。

　　许繁靠在车门边，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宽松的黑色冲锋衣，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白皙的锁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刚染不久的头发——一种极神秘有特殊的玫瑰粉，在冰岛通透的光线下，泛着冷调的银光，衬得他那张原本就精致的脸愈发像个误入人间的妖精。

　　他很富有，富有到可以买下这片停车场，但他此刻只是耐心地等着一个人。

　　“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

　　特别关注提示：【Sun】更新了动态。

　　许繁嘴角的笑意瞬间漫了上来，那点原本属于等待的焦躁被抚平得一干二净。他点开那个头像是一只慵懒橘猫的账号。

　　照片是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背景是模糊的机舱舷窗。配文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去见我的缪斯，也是去见我的劫数。」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Sun大大终于肯出门了！失踪人口回归！”
　　“天呐，这是要去哪？看光影感觉像是在飞机上。”
　　“盲猜一个北欧！Sun大大的文字太适合北欧了。”
　　“劫数是什么鬼？Sun大大谈恋爱了？”

　　“上面的，去看大大之前的官宣文案！！！”

　　许繁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留下一条带着V认证的评论：“劫数来接你了，我的小作家。”

　　三分钟后，自动感应门缓缓滑开。

　　顾许州拖着一个小巧的银色行李箱走了出来。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睛。

　　即便裹得严严实实，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书卷气，依然让他显得鹤立鸡群。

　　许繁站直了身子，目光像是一张细密的网，瞬间罩住了那个身影。

　　顾许州显然也看到了那抹显眼的雾蓝色。他脚步顿了一下，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许繁冲他扬了扬下巴，笑得张扬又灿烂，像个二百五一样挥了挥手：“sun老师，这儿！”

　　周围有几个候车的游客侧目，被这个漂亮得过分的蓝发男人吸引了目光。

　　顾许州无奈地叹了口气，推着箱子快步走过去。他在许繁面前站定，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秀而温和的脸。他的发色和许繁一模一样，也是那神秘又特殊的玫瑰粉，只是被帽子遮住了一半。

　　“你怎么把头发染成这样？”顾许州的声音很轻，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太招摇了。”

　　“不好看吗？”许繁凑近了一些，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混合着烟草气息扑面而来，“我们可是情侣款。而且，你不觉得这颜色很像我送给你的花束吗？神秘、特殊，又让人想一探究竟。”

　　他说着，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顾许州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顾许州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并没有推开。他的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许繁，”顾许州低声叫他的名字，“我们说好的，这次出来，你要听我的。”

　　“当然，”许繁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潮，“我是你的病人，你是医生，我都听你的。只要……你不丢下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一根羽毛扫过顾许州的心尖，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顾许州垂下眼帘，避开了许繁灼热的注视：“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乖乖，听话，上车吧，外面冷。”

　　许繁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随手扔进后备箱，然后殷勤地替顾许州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路虎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许繁没有急着上路，而是侧过身，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倾身向副驾驶压了过来。

　　顾许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在椅背上：“干什么？”

　　“别动嘛～”许繁的声音低沉下来，虽然温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伸出手，轻轻摘掉了顾许州头上的鸭舌帽。

　　那一瞬间，两团玫瑰粉的香气在狭窄的车厢内碰撞。许繁盯着顾许州那头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发色，眼神变得幽深而痴迷。他抬起手，指尖穿过顾许州柔软的发丝，轻轻摩挲着耳廓。

　　“真好看。”许繁喃喃自语，“Sun大作家，你知道吗？当你顶着这头头发出现在签售会上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把你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让你只为我一个人写字，该多好。”

　　顾许州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这是许繁发病时的前兆，也是那个曾经将他囚禁在别墅里好几天的男人留下的阴影。

　　但他现在不能逃。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富有、却又脆弱得像个孩子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许繁，”顾许州伸出手，捧住了许繁的脸，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看着我。我们现在在冰岛，不是在以前的那个房间。我是自由的，你也是。”

　　许繁眨了眨眼，眼底的疯狂慢慢退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活泼粘人的大男孩。他顺势在顾许州的掌心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我知道，”许繁笑嘻嘻地说，“我就是开个玩笑。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听说雷克雅未克的海鲜汤很棒。”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一号公路的车流。

　　窗外的风景开始飞速后退，黑色的火山岩地貌连绵不绝，远处是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脉。阳光刺眼得让人想要流泪。

　　顾许州看着窗外，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手机。就在上车前，他收到了一条来自出版社编辑的消息：【许州，新书的截稿日要到了，读者都在催更，你这次去冰岛采风，一定要多写点啊！】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旁边的人突然开口了。

　　“sun老师，”许繁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霸道地扣住了顾许州放在腿上的手，“你在想什么？是在想怎么写死主角吗？”

　　顾许州转过头，看着许繁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失真的侧脸。

　　“我在想，”顾许州轻声说，“这次的结局，或许可以让主角原谅那个囚禁他的人。”

　　许繁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顾许州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要看，那个囚禁者有没有资格被原谅了。”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了一片碧蓝得近乎妖异的湖泊——蓝湖。热气蒸腾，白色的硅泥在岸边堆积，宛如外星球的表面。

　　“到了，”许繁停好车，兴奋地解开安全带，“第一站，蓝湖温泉。我要和你一起泡澡，还要拍很多很多照片发到网上，告诉所有人，Sun是我的。”

　　顾许州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也许，这一次，真的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去拿防晒霜的时候，许繁站在车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得像冰岛的寒风：

　　“查一下sun这次出行的所有行程安排，还有，把他那个编辑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也不行。”

　　挂断电话，许繁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冲着顾许州招手：“许州，快点！水要凉了！”

　　阳光洒在他的玫瑰粉头发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