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尼洋河》青祀

40、第 40 章 你哥哥好像

　　约定就这样做好了。程暮扬抱着玩偶，徐悉凛从背后抱住他，两人盖着从前台要来的好几层厚被子，不知不觉还是睡着了。

　　明明在雪山脚下，程暮扬却梦到了孝感。他梦到自己跟着徐悉凛回他老家后，想展示一手厨艺，结果因为白切鸡的味道太清淡，被徐悉凛的家人评价为“不会做饭”，然后他就被逐出家门……不仅如此，他被扫地回家后，还被家里的走地鸡组团嘲笑，说“竟然因为这种原因被赶回家，简直有辱门第，以后不允许你吃我们了！”

　　然后他就被吓醒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徐悉凛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后，他发现怀里的人已经消失了。

　　程暮扬裹着一床被子，钻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小熊玩偶卡在他臂弯里，而他正在边看手机边记着什么。

　　徐悉凛下床，来到他身边坐下，吻了吻他：“在干嘛呢？”

　　“搜北方人喜欢的食谱调料配比。”

　　“……为什么突然搜这个？”

　　而且孝感也不算北方吧……虽然徐悉凛也知道，对广州人来说，广州以南都是南方就是了。

　　程暮扬：“因为你爸妈嫌弃白切鸡。”

　　徐悉凛：？”

　　程暮扬认真地碎碎念：“所以我要苦学做饭……”

　　徐悉凛哭笑不得地把程暮扬连人带人偶一起抱进怀里：“回我家去，不需要你做饭的，我来做。”

　　“那如果你爸妈觉得我太懒怎么办！”程暮扬继续焦虑地记笔记，“听说北方人口味都特别重！能把广东人切开蘸辣酱吃……“

　　“……一般同性恋跟着恋人回家，应该更担心性别问题而不是厨艺问题吧。“

　　程暮扬道：“只要饭做的足够好吃，性别肯定不是问题！”

　　接着他就单手在胸前握拳，圆圆的眼睛里透出光芒，相当的有信念感。

　　徐悉凛笑了。

　　好嘛，一生爱吃的广东小孩，很可爱。

　　“别担心，只要是你就没有问题。”

　　“你这样说，我更不放心了……”

　　徐悉凛见状，只好握住程暮扬写个不停的手，然后用食指抬起他下巴，逼迫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几点起来的？”

　　程暮扬水汪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五点多。”

　　徐悉凛皱了皱眉，干脆也不说话了，直接手掌穿过程暮扬的后背，覆盖在远端腰侧，再穿过腿弯，把他整个人连带着被子和玩偶抱起来。

　　突然悬空，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程暮扬立刻慌了。他立刻松开纸币和手机，双臂环在徐悉凛的肩膀上，哼哼唧唧道：“你你你干嘛！”

　　“公主抱呀，又不是第一次。”

　　说完这句，徐悉凛就用唇堵住他的嘴，程暮扬悬在半空中，为了保证平衡还不得不紧紧抱着徐悉凛，躲也躲不掉。

　　吻还在持续着，两人的身体都开始变得燥热，纸币和手机不知何时早就掉落在地上了。

　　徐悉凛抱着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发现真的开始落雪了。

　　他缓缓地坐在地上，程暮扬落地后，挪了挪上半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他怀里。

　　雪花伴随着雪点落下，刚掉在地上，就化了。雪不算很大，要聚精会神，才能看到它们在空气中划过留下的痕迹，但依旧很漂亮，程暮扬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哇……”

　　徐悉凛问：“怎么样？”

　　程暮扬道：“原来雪真的是从天空上落下来的！”

　　“不、不然呢，”徐悉凛没想到这会是他第一次看雪的评价，“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还能是从哪里来的？”

　　程暮扬凑过来，对他悄悄说道：“在康定的时候，我感觉雪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徐悉凛觉得他又在说一些可爱的话了：“为什么？”

　　“因为明明天空没有飘雪，远山却能积攒着那么多的雪，就像白色的草坪一样，”程暮扬道，“你不觉得吗！”

　　“好吧好吧，觉得了。”

　　“感觉是在敷衍我……”

　　“没有，我觉得你很可爱。”

　　“这样子哦。”

　　程暮扬又嘀咕了一句，随后把脑袋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稳稳地躺在徐悉凛怀里。

　　徐悉凛抱着他，看向窗外。一提起过年一起回家，程暮扬就会做噩梦，这点有些让徐悉凛意外，因为在他看来，他家里只要接受了自己出柜，就一定能够接受程暮扬，而自己在程暮扬那边，就不一定是同样的情况了。

　　他是农村人，虽然现在工资还行，工作也稳定，但跟程暮扬家比，还是差的太远了。家世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徐悉凛工作头两年里，省吃俭用攒了三十多万，在家乡的县城给父母妹妹买了个商品房，这样他们就不用窝在总是断电的老家里。

　　而现在，徐悉凛在思考，自己的工资要攒多久，才有可能在广州买一套能够供他和程暮扬一起居住的房子。

　　程暮扬又凑过来和他说话，打断了他的思索：“我想花钱把它们运到广州去，让爸妈和家里的鸡仔们也看看雪。”

　　“……那半路上就会化吧，”徐悉凛笑了，“不过你想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雪没下很久就停了，但天气依旧是阴天。云雾笼罩住了南伽巴瓦峰，优雅的雪山将身影藏在了世界中。

　　上午他们啥也没干，光搁这里坐着看雪了，只有九点的时候，吃了一些酒店前台送来的小蛋糕。十一点的时候，程暮扬非要去试验新菜品，说什么都不让徐悉凛进厨房。

　　作为一个套房，这里当然是有厨房的。而且厨房里用的还是电，相对而言比较安全。

　　等他做饭的间隙，徐悉凛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妹妹，在干嘛呢？“

　　“补课呀，你自己花钱给我报的理综高三冲刺班，你怎么自己都忘了……”

　　哦，对，还真有这事。

　　徐悉凛尽量让自己言简意赅一点：“有件事情，我要和家里说，但我觉得先告诉你比较好。”

　　“嗯，你说吧！”哥哥很少主动单独给她打电话，更别提还这么支支吾吾的，徐星晚担心道，“是不适应高原气候吗？还是因为什么原因缺钱了？我这里还有几百块，可以先转给你应急……”

　　“那个，都不是，”徐悉凛轻咳了一下，“是这样的，我谈了个男朋友。”

　　徐星晚明显懵了：“啊？”

　　徐悉凛点头，也不管电话那边的她能不能看见：“你哥哥好像是个同性恋诶，怎么办啊？你不会觉得哥哥恶心吧……”

　　“怎么可能！！！！！！！”徐星晚立刻在电话那头兴奋道，“我把你当成宝供起来顺便写二十万字的同人文做随礼还差不多！！”

　　徐悉凛懵了：“……同人文是什么啊？”

　　“就是好东西。”

　　“有多好？”

　　“好到看一眼就能忘了理综带来的痛苦！”

　　徐悉凛：“……”

　　算了，不管那到底是什么，可以看出起码妹妹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非常高，似乎比自己真的给她找一个“女嫂子”还要兴奋。

　　“诶，诶……哥，哥你肯定是1吧，你长相是冷帅型的，肯定很吸引萌萌的小男生，但你这么古板的人，做0也很有反差呢……啊啊啊啊磕到了，哥，我教你，你要学会调教别人……”

　　“你停下幻想，我们……还没做过那种事呢……”

　　“那更要提前学习啊！我跟你说，要这样这样……”

　　徐星晚说了还没几句，通话就自己切断了。徐悉凛拿下手机一看，原来屏幕显示，微信通话由于检测到敏感词，自动挂机了。

　　徐悉凛：“……”

　　他都没来得及听清，这小妮子到底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啊……

　　徐星晚很快又激动地发来了微信消息：“哥，合影！！给我看合影！！！”

　　徐悉凛回复：“为了防止你恶意传播，不可以，而且之前视频通话时不是看过一次嘛。”

　　徐星晚给他发来一个红色的纸团：“因为你不给我看，我气得流鼻血了。”

　　“这是红墨水。我能认出来。”

　　“啧，当法医的哥真无聊。”

　　“你别管，反正我男朋友又帅又可爱。”

　　“毕竟能让你在国道上一见钟情。”

　　“确实，”徐悉凛觉得这个描述很不错，“毕竟能让我在国道上一见钟情。”

　　徐星晚又发来消息表忠心：“交给我吧，哥，保证下次你见到爸妈的时候，他们不会对你的性取向有任何意见！”

　　怎么说呢，徐悉凛感觉完全无法放心。

　　他回复：“你还是好好备战高考吧。”

　　徐星晚又发来一张年纪排名的照片，她排在前十。

　　徐悉凛回了个“赞”的表情包，

　　妹妹的成绩他倒是不太担心，就是这个同人文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觉得他需要去查一查。

　　正在他用手机输入“同人文”，正打算点击搜索键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和谁电话呢。”

　　徐悉凛回头，程暮扬已经端了一盘菜出来，是红烧鱼头。

　　怕烫到他，徐悉凛连忙接过他手上的盘子，然后才答道：“我妹妹。”

　　程暮扬眨眼，通过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推测出一个结论：“你说了？”

　　徐悉凛点头：“说了。”

　　“为什么先告诉了妹妹……”程暮扬略害怕，“她不会觉得我们很、很恶心什么的吧……”

　　“比起这个，你更应该担心她直接写出几十万字的同人文，以及你在她同人文里的生态位。”

　　程暮扬很懵：“同人文？……那是啥？”

　　他俩边聊天边走进厨房里。除了红烧鱼头外，程暮扬还做了个炒菜。徐悉凛盛了两碗米饭，他俩把饭菜端到有雪景的窗前，边赏景边品味美食。

　　程暮扬边吃饭边小心翼翼看他：“味道够重吗？合北方人口味吗？”

　　“……你到底做了什么梦啊？”徐悉凛忍不住笑了，“很好吃，你放心。”

　　他俩的手机就这样放在桌子上，由于双方都提交了休假申请的缘故，难得地没有工作消息提示震动。这趟是一趟安静的旅行徐悉凛，既看到了雪，还向家里三分之一的人出了柜，还成功地和橙子律师同床共枕了。

　　……虽然除了同床共枕以外啥也没干，橙子律师还被噩梦吓醒，半夜自己钻出去了。

　　但是对他们而言，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进步了。

　　积跬步至千里，这样就好了。

　　徐悉凛这样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