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尼洋河》青祀

37、第 37 章 他是不是不

　　西藏的冬天远比平原地区来的要早。

　　这才九月中旬，林芝市就已经降温到了十来度。出门的时候，要穿上厚厚的外套，而程暮扬也是伴随着季节的更替，更深刻地体会到了，“要在西藏待上一年”这句话的含义。

　　好在他住在城区，所以趁着某个都有假的周日，程暮扬和徐悉凛去林芝市的大商场里买来了厚被子和电暖炉，程暮扬还多订了一些货，给希望小学送去，叮嘱他们做好学生们的保暖。

　　这天，程暮扬躺在家中的沙发上，手上拿着联谊时赢来的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门票，同时频繁地和手机上的日历做着比对。

　　三四月份才有桃花盛开，也要等太久了吧。

　　徐悉凛刚好洗完碗，从厨房中走了出来：“橙子律师，十一假期，你回家吗？“

　　程暮扬答道：“诶……不回吧，太远了。”

　　而且来回一趟，可能又要开车经过那些海拔比较高的垭口。他不想再抱着氧气罐吸上一整天，也没做好可能再吐血的心理准备。

　　“那你父母打算过来吗？”

　　“不来呀，”程暮扬终于意识到这个人可能话里有话，“……徐法医，请老实交代你心里的小九九！”

　　“我是想说，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雪？”

　　程暮扬瞪大了眼睛：“——”

　　“雪”这个字，对从小南方人来说，确实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见他表情反应不错，徐悉凛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我们去鲁朗小镇，那里可以看色季拉山， 十月初虽然不能打雪仗，但应该还是会下一些小雪，我也打算定自带供氧的酒店，这样你的高原反应应该也不会太严重……你看怎么样？”

　　“好呀好呀！”

　　答应完后，程暮扬就开始在心里夸赞徐法医神机妙算。

　　他们在一起已经接近半个多月了。这期间，程暮扬已经把之前收集到的证据寄送给了林芝市的仲裁委，目前在等仲裁开庭。开庭的具体时间一般会提前五日通知，根据以往的经验，会在排在仲裁委收到证据的三十天之后。

　　这段时间他主要的任务就是上班、为开庭做准备，以及焦灼地等待。

　　而与此同时，他们的关系进展也很缓慢，虽然在一起了一个月，但他们还是在分房睡。

　　程暮扬想，看来在自己焦虑的同时，徐法医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情，所以才专门提出，一起外出住酒店，出门旅游总不能还两个房间吧，这样就有顺理成章的理由……

　　然后徐悉凛强调道：“……我定的那个酒店的豪华房，有很多卧室。”

　　程暮扬眨眼：“那、那是什么的意思……”

　　“就是，就是，”徐悉凛想了想，认真道，“就是我很正直的意思。”

　　程暮扬：“……？”

　　徐悉凛表情相当严肃。

　　发出这个邀请前，他就有考虑到订房间的问题。他也想过要不要订一个大床房，给两个人创造一个不得不住在一张床上的机会。

　　但是……那岂不是显得他目的很明显嘛！

　　徐悉凛希望能够证明自己，并不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欲望，才和程暮扬在一起的，所以不希望给程暮扬设这种强迫性质的局。

　　于是徐悉凛和程暮扬就这样干瞪眼了半天。

　　程暮扬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谁让你这么正直的。”

　　徐悉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依旧诚恳地回答：“工作特性使然。”

　　程暮扬翻白眼：“不要什么事都赖工作！”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由于徐悉凛工作性质的缘故，需要进行轮休和值班，同样的，作为驻所律师，程暮扬也不能完全地休完七天，再加上对避开人流的考虑，他们最后将旅行的行程定在了假期最后三天。

　　假期刚开始前，派出所里就笼罩着浓厚的节日氛围。当然，不是那种轻松的氛围，而是如临大敌的氛围。

　　已经有很多事情找上了门，提前放假来林芝旅游的车堵住了高速公路，被旅行团拉去购物商店买到假货赝品后来派出所报警的警情数量也骤然增多。

　　程暮扬值班值到了十月四日。

　　快到六点的时候，他叫了一个外卖。节假日期间，人手不足，所以他被排上了一些晚班。晚上食堂又不开门……他就只好吃外卖了。

　　点的是广东路那家冰室的捞丁，程暮扬嗦面唆着唆着，想起来自己刚来林芝时，还放大话要去广东路摆摊，结果到现在连摊子的申请都没交。

　　想起摆摊，就又想起徐悉凛。

　　这时，许信寒开门进来：“又有需要调解的案子了。”

　　程暮扬连忙抱起材料跟出去：“来了来了！”

　　路上，许信寒介绍道：“这次不用太严厉，因为报警人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

　　“嗯……”许信寒挠头，“他因为父母分房睡，所以最近很焦虑……怕爸妈离婚，就来报警了。”

　　程暮扬听懂了，但还是有些地方没懂：“哦……但那这里面有啥需要我普法的？”

　　他搜刮了一下脑海内有关婚姻法的知识，觉得他只能告诉这个孩子，只要满八岁了，那父母离婚后，他就有权利选择跟谁一起生活。

　　但那只会让情况变得更严重吧？

　　“我们已经联系他父母了，他父母说没有不和的情况，现在就来派出所解释，”许信寒道，“在那之前，麻烦你陪陪这个小孩子。”

　　“原来如此，”程暮扬点头道，“我已经完全明白了，交给我吧。”

　　然后他走进调解室，只见一个小男孩正坐在角落里，扣着手，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你好呀，”程暮扬在他身边坐下，“我听说你很担心父母关系不好？为什么呀？”

　　“他俩现在都不一起睡觉了，也总是不一起在家，我害怕……”

　　程暮扬安慰他道：“不要这样想呀，大人的关系是很复杂的，不一定分开了就是讨厌，也不一定在一起就是喜欢。”

　　小男孩抬头：“但一般来说，情侣在一起以后就应该在一张床上睡觉，对不对，我们班上的同学都是这么说的！”

　　程暮扬震惊。

　　原来现在的小学生都这么开放吗。

　　小男孩继续问：“你说对不对！”

　　“我觉得不太对……”程暮扬语塞，吞吞吐吐道，“我和我对象就不是这样的……”

　　男孩一愣：“啊？真的假的啊？”

　　“真的啊。”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的时间还没太久，所以还没搬到一起？”

　　“没有，我俩是室友。”

　　“……”

　　他突然这么一说，把小男孩整不会了。

　　过了会儿，小男孩得出一个结论：“他是不是不喜欢你啊！”

　　程暮扬石化了，重复道：“啊？……他、他不喜欢我……”

　　小男孩相当笃定：“对啊，肯定是这样！”

　　程暮扬突然觉得前景一片灰暗。

　　这样啊，原来是因为徐法医不喜欢他，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一直分开睡……

　　对、对啊，这个理由完全说得通啊——

　　许信寒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小男孩已经变得眉飞色舞，大声谈着什么“让你多喝热水就是敷衍”“每天都应该给你发早安晚安，但又不能内容都一样，不然就是敷衍”，而程暮扬正拿着笔，不停地记着些什么。

　　许信寒凑过去看了下，纸上写着“TA不爱你的一百种表现”，目前已经记到了四十六种。

　　现在的小男孩都在想什么啊。

　　许信寒愣住了：“发生什么了？”

　　程暮扬抬头，欲哭无泪地问：“许警官，我觉得我被人骗感情了，能给我也开个调解吗？”

　　许信寒：“？”

　　男孩的爸妈急匆匆地走进了调解室，抱住了小男孩。

　　他们解释了一下，最近一直分床睡，原来是因为他俩一个夜班和白班，怕住一起会打扰，本身感情是很和睦的，没有的离婚意思。

　　许信寒叹气：“以后工作之余，要注意对孩子的关心关爱啊……”

　　两位连连答应，再三感谢了警察后，就带着小男孩离去了。

　　许信寒回头，本想对程暮扬说句“ok辛苦了”，就发现这位援助律师依旧紧锁眉头。

　　许信寒乐了：“你们到底说了啥，给你弄得沮丧成这样？”

　　“……没什么，就是分享了点个人情感问题。”

　　“和徐法医的？”

　　程暮扬慌了，突然：“啊？啊？哪个徐法医？”

　　“徐悉凛，洞悉的悉，凛然的凛。”

　　他继续装傻：“哪个徐悉凛？”

　　“那个天天接你上下班的。”

　　……装不了了。

　　许信寒继续道：“单位都在传你是不是签署了什么遗体无偿捐赠法医协议，所以他对你这么好。”

　　程暮扬：“……”

　　结束了这个案子后，程暮扬觉得，指望正直的木头脑袋主动开窍是不太可能了。

　　他当然没有真的相信小男孩那句“他不喜欢你”，在调解室里记下那一大张纸的内容，很大程度上有陪小男孩玩、舒缓小男孩心情的意思。

　　但是，连小孩子都知道，分居是爸妈关系不好的体现，徐悉凛居然都不知道！

　　所以他要靠自己改变现状！

　　程暮扬回来以后，继续吃着已经凉了一半的捞丁，同时开始搜索一些相关推文。

　　有一篇标题为《 和对象同眠超容易冷场？教你花式依偎稳稳俘获对方的心》的推文引起了程暮扬的注意力。

　　点开看，文章里分门别类地列举了各种睡前贴贴的方式。虽然看起来有些让人面红耳赤，但程暮扬还是决定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他要把这个分享给自己的文件传输助手！然后在去色季拉山时用起来。

　　就在他点击分享，切换到发送对象选择页面时，突然，微信框里收到一则信息：

　　“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然后我们直接出发。”

　　于是就这样，徐悉凛的对话框迅速跳跃至首位，而程暮扬下落的手指已经不可能收回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消息已经发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