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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银时的背影   第三章 ...


  •   神乐在万事屋的第三周,第一次见到了银时打架。

      不是平时那种随随便便的、用木刀敲人脑袋的打架,是真正的、认真的、让空气都变冷的打架。

      那天傍晚,万事屋接到了一个电话。

      “银桑!”新八接完电话,脸色变了,“真选组打来的,说有人在歌舞伎町闹事,他们人手不够,问我们能不能帮忙。”

      “真选组人手不够?”银时翻着JUMP,头都没抬,“那群税金小偷不是号称有一千多人吗?”

      “说是对方人太多了,而且都是天人,真选组不敢擅自出手,怕引发外交问题。”

      “外交问题?”神乐歪着头,“打架就打架,还有什么外交问题阿鲁?”

      “就是打完了要写检讨的问题。”银时终于放下JUMP,站起来,“走吧,去看看。”

      歌舞伎町的主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个天人——各种形状、各种颜色、各种大小——正在砸店。他们把居酒屋的暖帘扯下来,把章鱼烧的摊子掀翻,把路边的自动贩卖机踢倒。有人尖叫着逃跑,有人躲在店里不敢出来,有人拿着手机拍视频。

      真选组的人站在街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土方先生!”总悟扛着火箭筒,笑眯眯地说,“要不要我轰一发?保证把他们都炸飞。”

      “你闭嘴。”土方叼着烟,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上面说了,不能先动手。”

      “那就让他们砸?”

      “等他们砸够了,自然会走。”

      “土方先生真是好脾气。”总悟的火箭筒已经瞄准了。

      “我说了闭嘴!”

      神乐和银时、新八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满目疮痍的街道,瑟瑟发抖的百姓,和一群肆无忌惮的天人。

      “这群混蛋阿鲁!”神乐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银时伸手拦住了她。

      “等一下。”

      “等什么阿鲁?他们——”

      话没说完,一个天人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他有三米高,蓝色的皮肤,四只手臂,每只手上都拿着一把刀。他看到银时和神乐,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尖牙。

      “哦?还有不怕死的?”他用蹩脚的地球话说,“滚开,别挡路。”

      银时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神乐看到了。

      她看到了银时的眼神变了。

      平时那双半睁半闭的红色死鱼眼,像永远没睡醒一样,懒洋洋的,带着一点不耐烦。但此刻,那双眼睛睁开了。

      不是完全睁开,只是比平时多睁开了一点。

      但就是这一点,让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懒散,没有不耐烦,没有困意。

      只有冷。

      像冬天的刀锋。

      像宇宙最深处的黑暗。

      像母亲临终前说“要找到自己的太阳”时,神乐在她眼睛里看到的那种——看透了生死之后,剩下的、纯粹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天人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愣了一下。他面前只是一个银色卷毛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地球人。但他就是愣住了。因为那双眼睛告诉他:再往前走一步,你会死。

      “滚。”银时说。

      一个字。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就像在说“今天的JUMP还没到”一样随随便便。

      但那个天人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身跑了。

      一个三米高的、四只手臂的、拿着四把刀的天人,被一个银色卷毛的、穿着和服的、腰上别着木刀的地球人,用一个字吓跑了。

      神乐张着嘴,手里的伞差点掉地上。

      “银桑好厉害!”新八在旁边喊。

      银时没有回头。他看着那群还在砸店的天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喂,”他说,声音还是不大,但整条街都听见了,“该收工了。”

      天人们回过头,看到银时,又看到街口严阵以待的真选组,互相看了一眼。

      “走。”其中一个说。

      几十个天人,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街道,和目瞪口呆的众人。

      银时转过身,走回神乐和新八身边。

      “走吧,回去了。”

      他的眼睛又变回了那双半睁半闭的死鱼眼,懒洋洋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神乐盯着他的背影。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银色卷发染成了金色。他走路的姿势很随意,木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和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黑色的衣裤。

      “神乐?走了阿鲁?”新八叫她。

      神乐没有动。

      “神乐?”

      “……嗯阿鲁。”她回过神,跟上去。

      但她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

      银时往前走一步。

      银时的眼睛睁开。

      银时说出那个“滚”字。

      银时的背影被夕阳镀成金色。

      好帅。

      她在心里想。

      好帅阿鲁。

      那天晚上,神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一直在想银时的那个眼神。

      不是害怕。她不怕那个眼神。夜兔族见过太多凶狠的眼神,比那个更凶狠的都有。银时的眼神不是凶狠,是冷。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冷。

      那种冷,不是天生的。是被什么东西冻出来的。

      神乐想起银时曾经说过的话。“我有过喜欢的人。”“死了。”

      她想起银时在昏迷中喊的名字。“松阳老师。”“高杉。”

      她想起银时看月亮时的表情。不是在看月亮,是在看月亮后面的什么东西。很远很远的东西。

      那个人,经历过很痛的事。

      神乐想。

      比我痛得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银酱……”她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

      零食在纸箱里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第二天,万事屋接到了一个委托。

      “帮我把这个送到隔壁街的豆腐店。”一个老奶奶把一个篮子递给银时,里面装着几块豆腐。

      “就这么简单?”银时问。

      “就这么简单。”

      “那你自己送去不就行了?”

      “我腿脚不好。”老奶奶笑着说,“而且,我想看看传说中的万事屋是不是真的什么都能做。”

      “当然什么都能做阿鲁!”神乐抢过篮子,“交给我阿鲁!”

      “我没问你。”银时说。

      “但你已经听到了阿鲁。”

      银时叹了口气:“去吧。快去快回。”

      神乐拎着篮子跑了出去。

      她跑得很快。夜兔族的腿力不是盖的,两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一蹦就是好几米。篮子里的豆腐在颠簸中晃来晃去,但她的平衡感很好,一滴豆浆都没洒。

      她跑到隔壁街,找到豆腐店,把篮子递给店主。

      “隔壁街老奶奶送的阿鲁。”

      店主接过篮子,打开一看:“咦?怎么只有三块?她说要送五块的。”

      “啊?”神乐愣了,“可是篮子里只有三块阿鲁。”

      店主又数了一遍,确实是三块。

      神乐想了想,恍然大悟:“一定是银酱偷吃了阿鲁!”

      她气冲冲地跑回万事屋。

      “银酱!你是不是偷吃了老奶奶的豆腐阿鲁!”

      银时正在看JUMP,头都没抬:“什么豆腐?”

      “就是那个篮子里面的豆腐阿鲁!本来是五块,只剩三块了阿鲁!”

      “我没吃。”

      “骗人阿鲁!一定是你偷吃了阿鲁!”

      “我说了没吃。”

      “那为什么少了阿鲁?”

      “我怎么知道?”

      “因为是你偷吃的阿鲁!”

      两人又开始吵架。新八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去翻垃圾桶。

      他找到了两片豆腐皮。

      “神乐,”新八说,“你不是在吃醋昆布吗?”

      “嗯阿鲁?”

      “你的醋昆布包装纸上沾了豆腐渣。”

      神乐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醋昆布包装纸,上面确实沾了一些白色的、黏黏的东西。

      她愣住了。

      “我刚才……一边吃醋昆布一边跑……”她喃喃地说,“不小心……把豆腐当醋昆布咬了两口阿鲁……”

      万事屋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银时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嘴角动一下的笑,是真的、从喉咙里发出的、哈哈哈哈的笑。

      他笑得弯下了腰,手里的JUMP都掉了。

      “你——”他笑得喘不过气,“你分不清豆腐和醋昆布?!”

      “颜色差不多阿鲁!”

      “豆腐是白的!醋昆布是绿的!”

      “灯光下看起来差不多阿鲁!”

      “什么灯光?大白天的哪来的灯光?”

      “太阳光阿鲁!”

      “太阳光下白色和绿色也分不清?”

      神乐的脸红了,红得像她的头发。

      “你够了阿鲁!”

      银时还在笑。新八也在笑,只是忍着没出声。

      定春不明所以,也跟着叫了两声。

      零食从纸箱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神乐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攥着那个沾了豆腐渣的醋昆布包装纸。

      她想生气。

      但看到银时笑得那么开心,她又生不起来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银时笑得这么大声。

      平时他只会“呵呵”两声,或者嘴角动一下。最多翻个白眼,说一句“吵死了”。

      但这次,他是真的在笑。

      笑得眼睛都弯了,露出牙齿,像个小孩子。

      好可爱。

      神乐在心里想。

      银酱好可爱阿鲁。

      那天傍晚,银时出门买草莓牛奶。

      神乐一个人坐在万事屋里,手里拿着一根醋昆布,没有吃。

      她在发呆。

      “神乐?”新八从厨房探出头,“你怎么了?”

      “没事阿鲁。”

      “你刚才一直在傻笑。”

      “我没有傻笑阿鲁!”

      “你嘴角都翘到耳朵根了。”

      神乐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确实是翘着的。

      她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真的没事阿鲁。”

      新八看着她,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他想起阿妙姐说过的话。“新八,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叫神乐的女孩子,看银时的眼神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自己观察。”

      新八观察了。他观察了三天,得出一个结论:神乐看银时的眼神,和他看寺门通的眼神,有点像。

      但他没有说。

      他觉得这不是他该管的事。

      “银桑回来了。”新八说,转身回了厨房。

      门开了。银时拎着便利店的袋子走进来。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阿鲁。”神乐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银时看了她一眼:“你嗓子怎么了?”

      “没怎么阿鲁!”

      “听起来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银酱的脖子才被人掐住了阿鲁!”

      “你看,现在正常了。”

      “我一直很正常阿鲁!”

      新八在厨房里默默地把火关小了一点。他怕锅里煮的东西被这两个人的吵架声震糊了。

      晚上,神乐和银时坐在屋顶上看星星。

      这是万事屋的固定节目。天气好的时候,银时会爬到屋顶上躺着看星星。有时候新八也会来,但新八怕高,通常待不了太久就会下去。定春会上来,但定春太重了,每次爬屋顶都会把瓦片踩碎,后来银时就不让它上了。

      零食太小了,神乐怕它被风吹走,没带上来。

      所以只有神乐和银时。

      两个人,一壶茶,一包醋昆布。

      “银酱。”

      “嗯。”

      “今天那个天人,为什么看到你就跑了阿鲁?”

      银时喝了一口茶:“因为他胆小。”

      “骗人阿鲁。他有三米高,四只手,四把刀,胆子怎么可能小阿鲁。”

      “那你说为什么?”

      神乐想了想。

      “因为你的眼睛。”

      “眼睛?”

      “嗯。你的眼睛那时候……很冷阿鲁。像冰一样阿鲁。”

      银时没有说话。

      “银酱,你以前……经历过什么阿鲁?”

      银时沉默了很久。

      久到神乐以为他睡着了。

      “打仗。”他说。

      “打仗?”

      “打过一场仗。很久以前。”

      “和谁打阿鲁?”

      “和很多人。”

      “赢了还是输了阿鲁?”

      银时看着天空,月亮正好从他头顶经过。

      “输了。”他说。

      神乐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会笑到弯腰的人。

      “输得彻彻底底。”

      他没有再说下去。

      神乐也没有再问。

      她知道,有些伤口太深了,不能随便碰。

      她只是把醋昆布递过去。

      “吃吗阿鲁?”

      银时看了一眼,从袋子里拿了一根。

      两个人并排坐着,吃着同一包醋昆布,看着同一片星空。

      江户的星空没有徨安的亮。

      徨安有三个太阳,白天热得要死,晚上冷得要命。但星空很美,密密麻麻的星星,像谁打翻了一盒钻石。

      江户的星空只有几颗星星,月亮倒是很亮。

      但神乐觉得,这里的月亮比徨安的星星好看。

      可能是因为旁边坐着一个人。

      “银酱。”

      “嗯。”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阿鲁?”

      “谁知道呢。说不定明天就被外星人抓走了。”

      “我是认真的阿鲁!”

      银时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认真的小鬼最烦人了。”

      神乐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

      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银时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

      “只要你想回来,”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这里就是你的家。”

      神乐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照在他的银色卷发上,照在他的红色眼睛上,照在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好帅。

      她在心里想。

      银酱好帅阿鲁。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怎么了?”银时问。

      “没事阿鲁。”

      “脸红了?”

      “没有阿鲁!”

      “耳朵红了。”

      “耳朵没有红阿鲁!”

      “夜兔族耳朵红了就是脸红了。”

      “你又不是夜兔族你怎么知道阿鲁!”

      “猜的。”

      “银酱是笨蛋阿鲁!”

      “你才是。”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神乐抬起头,看着天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少,银时在她旁边。

      这就够了。

      她想。

      这样就够了阿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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