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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醋昆布的滋味 银时第一 ...

  •   第二章:醋昆布的滋味

      神乐在万事屋的第二周,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学会用筷子。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但对一个从小用手抓饭吃的夜兔族来说,难度不亚于用两根树枝夹住一条活鱼。银时教了她三天,打了她手指头无数次,最后放弃了。

      “你就用手抓吧。”银时说,死鱼眼里写满了“我不认识这个人”。

      “早该这样了阿鲁!”神乐说完,直接用手抓起饭团往嘴里塞。

      新八在旁边叹气:“银桑,你就不能有点耐心吗?”

      “耐心?你知道她昨天把第三双筷子掰断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这双筷子是从百元店买的,一双十块钱,三双就是三十块钱。三十块钱可以买一瓶草莓牛奶了。”

      “所以你心疼的是草莓牛奶?”

      “我心疼的是钱。”

      “你根本就没付过钱好吗!那些筷子是从登势婆婆那里拿的!”

      “所以才心疼啊,欠她的债又多了三十块。”

      新八决定不再和这个人讲道理。

      第二件,是学会看地图。

      江户很大,大到神乐第一次拿到地图的时候以为那是一张桌布。新八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教她认路,从歌舞伎町到真选组屯所,从登势酒吧到吉原入口。

      “这里是哪里阿鲁?”神乐指着地图上一个红点。

      “那是我们现在的位詈。万事屋。”

      “那这里阿鲁?”

      “那是登势婆婆的店。”

      “那这里阿鲁?”

      新八看了一眼:“那是真选组屯所。”

      “真选组是什么阿鲁?”

      “警察。”新八推了推眼镜,“就是抓坏人的。”

      “那银酱是坏人吗阿鲁?”

      “银桑虽然不是坏人,但也算不上好人……”

      “喂,”银时从沙发上抬起头,“我听得见。”

      “我说的实话。”新八面不改色。

      神乐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银酱是废柴阿鲁。”

      “你说谁废柴?”

      “说银酱阿鲁。”

      两人又吵起来了。新八叹了口气,把地图叠好放进口袋里。

      第三件,是学会说“欢迎回来”。

      这件事没有人教她。是她自己学会的。

      那天银时出去买东西,新八回家看他姐姐,万事屋里只剩下神乐和定春。她躺在沙发上,定春趴在地板上,零食在纸箱里睡觉。

      百无聊赖。

      她翻了两页银时的JUMP,看不懂。她吃了一根醋昆布,还剩半包。她对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呆。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楼梯吱呀吱呀地响,是木屐踩在木板上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

      门开了。

      “我回来了。”银时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神乐从沙发上坐起来,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欢迎回来阿鲁。”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银时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嗯。”银时说,然后把购物袋放到桌上,“买了醋昆布。”

      “……哦阿鲁。”

      神乐看着银时的背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暖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风吹过。

      但她记住了那个感觉。

      醋昆布是神乐在江户最喜欢的零食。

      没有之一。

      草莓牛奶太甜,巧克力太腻,章鱼烧太烫,只有醋昆布刚刚好。酸酸的,咸咸的,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整个人的毛孔都张开了。

      银时第一次给她买醋昆布,是她在万事屋的第三天。

      “给你。”他把一包东西扔到她怀里,“别吃太多,对胃不好。”

      神乐打开一看,是一排深绿色的、卷成一团的东西。

      “这是什么阿鲁?”

      “醋昆布。没吃过?”

      “没有阿鲁。”她拿起一根,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阿鲁!”她喊了一声,然后开始狼吞虎咽,一包醋昆布在三十秒内被消灭干净。

      银时看着空空如也的包装袋:“……我说了别吃太多。”

      “已经吃完了阿鲁。”

      “所以才说别吃太多。”

      “那银酱为什么不早点说阿鲁?”

      “我说了!”

      “你说的时候我已经在吃了阿鲁!”

      新八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吵架,默默地打开第二包醋昆布递给神乐:“给你。”

      “新八酱你最好了阿鲁!”神乐接过醋昆布,瞪了银时一眼,“不像某些人阿鲁。”

      “某些人是谁?”

      “就是银酱阿鲁。”

      “我叫坂田银时,不叫某些人。”

      “那银酱就是某些人阿鲁。”

      新八决定去厨房做饭。和这两个人待在一起太久,会影响智商。

      从那以后,醋昆布成了神乐的专属零食。银时每次去便利店都会顺手带一包,嘴上说是“顺便”,但新八注意到,银时绕路去的那家便利店,比其他店远了两条街。

      “银桑,”新八有一次问他,“你为什么不直接在楼下的便利店买?”

      “楼下的没有醋昆布。”

      “那为什么要绕路去买?”

      银时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说:“因为那个小鬼喜欢吃。”

      新八没有再问。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翘起来。

      那天下午,万事屋接到了一个奇怪的委托。

      委托人是一个老头,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和服。他站在万事屋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敲门。

      “请进。”新八把他迎进来。

      老头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找一个人。”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人?”

      “我的儿子。”

      老头说,他儿子十年前离家出走,去了江户。十年间没有一封信,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任何消息。他老了,身体越来越差,想在闭眼前再见儿子一面。

      “他叫什么名字?”银时问。

      “武藏。田中武藏。”

      “有什么特征?”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起来了。照片上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黑发,瘦削,眼神倔强。

      “这是他离家那年的照片,”老头说,“现在应该二十八了。”

      银时接过照片看了看,递给新八,新八看了看,递给神乐。

      神乐看着照片上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的眼神很熟悉。

      倔强。孤独。想要逃离什么。

      “他为什么要离家出走阿鲁?”神乐问。

      老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打了他。”他说,声音更哑了,“他妈妈说他想去江户学画画,我不让。我说画画能当饭吃吗?他说能。我说你画的东西狗都不看。他哭了,我打了他一巴掌。”

      老头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第二天就走了。十年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们会找到他的。”银时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老头的眼睛红了:“拜托了。”

      找人的事,比找猫难多了。

      江户有一百多万人口,找一个十年前离家出走的少年——不,现在是成年人了——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万事屋接了的委托,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银时去查户籍档案,新八去问以前的老邻居,神乐去画室和艺术学校附近转悠。

      “田中武藏阿鲁!二十八岁阿鲁!黑发阿鲁!会画画阿鲁!”她站在街边喊,路人纷纷侧目。

      喊了一个小时,嗓子都哑了,没有人回应。

      她坐在路边,拿出一根醋昆布咬了一口。酸味在嘴里散开,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也是一个人吗阿鲁?”她对着醋昆布说话。

      醋昆布没有回答。

      她想起老头刚才的样子。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泛黄的照片。

      十年。

      一个父亲找了儿子十年。

      她的父亲呢?星海坊主会找她吗?她离开飞船的时候,父亲在宇宙的某个角落,不知道在做什么。也许在杀怪物,也许在喝酒,也许在想念母亲。

      但不会想念她。

      她想。

      他不会想念她的。

      神乐把醋昆布咬得咯吱响,站起来继续喊。

      第二天,新八带来了消息。

      “有人认识田中武藏,”他说,“他改名字了,现在叫田中武。在一家小画室当老师。”

      “在哪里?”

      “吉原附近。”

      银时的眉头动了一下。吉原。那个地方他不太想让神乐去。

      “我去阿鲁。”神乐已经站起来了。

      “我和你一起去。”银时说。

      “不用阿鲁。我一个人可以阿鲁。”

      “我说了,我和你一起去。”

      神乐看着银时的眼睛。那双红色的死鱼眼难得认真起来,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吧阿鲁。”

      吉原的入口在一座桥的下面。

      白天的时候,那里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桥洞,没什么特别的。但神乐能感觉到,桥洞下面的空气不一样。更沉,更闷,像有什么东西压着。

      “跟紧我。”银时说。

      他们走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到处都是穿着华丽和服的女人,到处都是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到处都是脂粉气和酒气混在一起的、甜腻腻的味道。

      神乐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别看那些。”银时挡在她前面,“走。”

      他们在吉原的深处找到了那间小画室。

      画室不大,墙上挂满了画。有风景,有人物,有静物。画风不算惊艳,但有一种朴实的、认真的味道。

      一个男人坐在画架前,正在调色。黑发,瘦削,和照片上很像,只是老了十岁。

      “田中武藏?”银时开口。

      男人回过头,看到银时和神乐,愣了一下。

      “你们是谁?”

      “万事屋。”银时拿出那张泛黄的照片,“你父亲委托我们来找你。”

      男人的手停住了。调色板上的颜料滴下来,落在他的裤子上。

      他沉默了很久。

      “他……还好吗?”声音有些发抖。

      “老了。身体不好。想见你。”银时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男人又沉默了。

      神乐看着他,想起老头说的话。“我打了他一巴掌。”“他第二天就走了。”

      十年。

      一个儿子恨了父亲十年。

      “你应该回去阿鲁。”神乐说。

      男人看着她。

      “你父亲在等你阿鲁。”神乐说,“他已经等了十年了。你再不回去,他可能就等不了了阿鲁。”

      男人的眼睛红了。

      “我知道。”他说,声音哑了,“我知道……”

      第二天,田中武藏——不,田中武——跟着万事屋回到了老家。

      老头站在门口,看到儿子的那一刻,眼泪就下来了。

      “爸。”男人说。

      老头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抱住了儿子。

      他比他矮了一个头。

      神乐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手里攥着那包醋昆布。

      “银酱,”她说。

      “嗯。”

      “他等了十年阿鲁。”

      “嗯。”

      “十年很久阿鲁。”

      “嗯。”

      “银酱,你会等我吗阿鲁?”

      银时看了她一眼。神乐没有看他,她看着那对父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等你干嘛?”银时说。

      “等我长大阿鲁。”

      银时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就很烦了,长大了还得了。”

      “银酱是笨蛋阿鲁。”

      “你才是。”

      神乐转过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说好了阿鲁。我长大之前,你不许死阿鲁。”

      银时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别咒我。”

      神乐捂着额头,笑得更开心了。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万事屋,新八已经做好了饭。

      “找到了?”新八问。

      “找到了阿鲁。”神乐说,然后把醋昆布扔到桌上,“今天吃顿好的阿鲁!”

      “钱呢?”

      “银酱付阿鲁。”

      “凭什么我付?”

      “因为你是老板阿鲁。”

      “老板就要付钱?”

      “不然为什么叫老板阿鲁?”

      银时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说不过她了。

      新八在厨房里偷笑。

      吃完饭,神乐躺在沙发上,吃醋昆布。

      定春趴在她脚边,零食在她手边睡觉。她咬一口醋昆布,摸摸零食,踢踢定春,觉得人生不过如此。

      “银酱。”

      “嗯。”

      “你说那个老头,这十年是怎么过的阿鲁?”

      银时翻了一页JUMP:“等。”

      “等什么阿鲁?”

      “等儿子回来。”

      “万一儿子不回来呢阿鲁?”

      “那就继续等。”

      神乐沉默了一会儿。

      “银酱,你有等过什么人吗阿鲁?”

      银时的手停了一下。

      “有。”他说。

      “谁阿鲁?”

      银时没有回答。

      神乐看着他的侧脸。灯光打在他银色的卷发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模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想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没有再问。

      她只是把醋昆布递过去。

      “吃吗阿鲁?”

      银时看了一眼:“你不是说这是你的吗?”

      “分你一半阿鲁。”

      银时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袋子里拿了一根。

      两个人并排坐着,吃着同一包醋昆布,谁都没有说话。

      定春打了一个哈欠,零食翻了一个身。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和那天晚上一样亮。

      神乐把最后一根醋昆布咬断,一半给了银时,一半留给自己。

      “银酱。”

      “嗯。”

      “醋昆布要分着吃才好吃阿鲁。”

      银时没有说话。

      但她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笑。

      很小,很短,像风吹过。

      但她记住了。

      就像记住“欢迎回来”的感觉一样,她把这个笑也记住了。

      放在心里最暖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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