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霓裳》》桦棣

2、第二章 亡魂执念，织针泣血 灵汐入九幽

　　解开束缚的灵汐，并未立刻离开无间寒狱。

　　她深知，九幽九层，层层凶险，以她如今残破的魂体与微弱的力量，根本无法在九幽之中横行。想要收集齐织就九幽霓裳的三样主材——九幽冥气、无间寒雪、亡魂执念，她必须步步为营。

　　幽伯给了她一枚黑色的玉牌，名为幽引牌，可护她不被九幽戾气侵蚀魂体，也能指引她找到蕴含执念的亡魂。

　　“九幽第一层，是罪魂狱，关押的皆是凡间作恶多端的亡魂，执念最弱，最适合你练手。”幽伯的声音在玉牌中传来，“收集执念，需以你残存的织云仙力为引，化戾气为针，刺入亡魂眉心，抽取其最浓烈的一缕执念，不可多，不可少，多则魂体崩溃，少则无法入丝。”

　　灵汐点头，将幽引牌握在掌心。

　　她的织云仙力虽所剩无几，可织术本能仍在。捻针、走线、织丝，早已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即便仙力枯竭，她也能以戾气为线，以执念为针。

　　她迈步走出无间寒狱，踏入第八狱。

　　越往上，戾气越淡，可亡魂的嘶吼声却越发清晰。九幽之地，时间与空间皆是混乱的，脚下是漆黑的熔岩与玄冰交织的地面，头顶是翻涌的墨色瘴气，远处时不时传来恶鬼的咆哮与魂体碎裂的声响。

　　灵汐一路往上，避开了数波狂暴的恶魂，终于抵达九幽第一层——罪魂狱。

　　这里是九幽最外围的地界，关押的皆是凡间的恶人，有屠戮村庄的劫匪，有背信弃义的奸商，有残害亲人的恶徒……他们的魂体残缺不全，在瘴气之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眼中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灵汐站在罪魂狱的入口，微微蹙眉。

　　这些亡魂的执念，皆是贪婪、怨恨、杀戮，污浊不堪，根本不配融入九幽霓裳。

　　九幽霓裳虽为禁忌之衣，却并非纯粹的邪物。遗卷之中记载，此衣需至冤至善、至纯至烈的执念，方能织就灵魂，否则只会是一件充满戾气的死物。

　　“幽伯，这些亡魂的执念，太过污浊。”灵汐传音道。

　　幽伯的声音缓缓传来：“我知道。罪魂狱只是起点，往第二层走，那里关押的，是天界被贬的小仙，他们的执念，多是不甘与冤屈，比凡间恶魂纯净数倍。”

　　灵汐不再多言，踏入第二层——谪仙狱。

　　与罪魂狱的喧嚣不同，谪仙狱一片死寂。

　　这里的亡魂，皆是曾在天界身居微职，却因触犯天条、被人陷害而被贬下凡，最终魂归九幽的小仙。他们的魂体相对完整，脸上却写满了绝望与不甘，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他们的执念，是重回九天，是洗刷冤屈，是不甘陨落。

　　这种执念，纯净而浓烈，正是灵汐需要的。

　　灵汐闭上眼，调动体内残存的织云仙力，与九幽戾气交织。

　　仙力圣洁，戾气阴邪，两种力量在她的指尖碰撞、融合，最终化作一枚纤细而冰冷的针。

　　那针通体漆黑，针身泛着淡淡的寒光，正是亡魂织针。

　　这是织就九幽霓裳的针，以她的仙元与戾气为引，以九幽魂丝为胚，每一次使用，都会损耗她的魂体。

　　灵汐缓步走到一名身着残破仙袍的女仙面前。

　　这名女仙曾是天界瑶池的采莲仙娥，因被诬陷偷盗瑶池莲子，被废去仙籍，打入凡间，最终含恨而死，魂归九幽。

　　她的眉心，萦绕着一缕淡青色的执念，那是不甘。

　　灵汐抬手，亡魂织针轻轻刺向女仙的眉心。

　　女仙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惊恐与怨毒，想要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织针刺入执念的瞬间，她的魂体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后缓缓消散在瘴气之中。

　　一缕淡青色的执念，被织针缓缓抽出，化作一缕纤细的丝线，缠绕在针身之上。

　　灵汐只觉得魂体一阵刺痛，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的仙血。

　　抽取执念，等同与亡魂共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名采莲仙娥的冤屈与痛苦，如同自己亲身经历一般。

　　这便是织就九幽霓裳的代价——承受万千亡魂的痛苦与执念。

　　她没有停歇，继续走向下一名谪仙。

　　一名因战败被贬的天将，执念是守护；一名因说错话被责罚的仙童，执念是清白；一名因爱人背叛而陨落的仙姬，执念是真心……

　　一缕又一缕纯净的执念，被灵汐抽出，化作各色丝线，缠绕在她的指尖。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魂体的刺痛越来越剧烈，每抽一缕执念，她的身体就会变得更加透明几分，仿佛随时都会随亡魂一同消散。

　　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她想起了三百年前，九天之上的祭天大典。

　　她站在灵丝库房之外，亲眼看到一道黑影闯入库房，盗取了混沌灵丝，而她刚想追上去，却被早已等候在外的天兵团团围住。

　　天帝坐在九天凌霄宝殿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没有一丝信任。

　　昔日与她一同织染霓裳的仙娥，站在殿下，指着她的鼻子，说她私下研究禁术，妄图用混沌灵丝织就逆命霓裳。

　　她的师父，织神遗脉的最后传人，闭关不出，默认了这一切。

　　她从九天仙尊，一夜之间，沦为三界唾弃的罪人。

　　那种冤屈，那种不甘，那种被全世界背叛的痛苦，与这些谪仙的执念，一模一样。

　　“我懂你们……”灵汐轻声呢喃，亡魂织针再次刺入一名谪仙的眉心。

　　这一次，她抽取的执念，是昭雪。

　　淡金色的执念丝线，缠绕在针身之上，与其他丝线交织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灵汐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的指尖，已经缠绕了数十缕执念丝线，每一缕都纯净而浓烈，承载着谪仙们的冤屈与不甘。而她的魂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银白的长发上沾着淡金色的仙血，身形摇摇欲坠。

　　“足够了。”幽伯的声音传来，“第一层与第二层的执念，已够你织就霓裳的基底。接下来，你需要去第三层到第七层，收集九幽冥气，那是霓裳的骨架。”

　　灵汐缓缓点头，握紧了指尖的执念丝线。

　　这些丝线，不仅是织就霓裳的材料，更是万千亡魂的冤屈。

　　她织的，不仅仅是一件九幽霓裳，更是万千被辜负、被陷害、被背叛的魂体的公道。

　　她抬手，将执念丝线收入体内，转身，朝着九幽更深层走去。

　　瘴气越来越浓，寒意越来越重，恶鬼的咆哮越来越近。

　　可灵汐的脚步，却没有一丝迟疑。

　　她的眼中，只有那一件虚无缥缈的九幽霓裳，以及霓裳之后，那片她曾守护过，却又背叛了她的九天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