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骨天成》不二稳

2、我的大哥哥 人都走

　　人都走干净之后，男老板只能抹着眼泪收拾残局。阮云初刚刚还跟着男老板一起阻拦这些人，这时候却害怕地缩在了桌子底下。刚才啤酒瓶砸到人的头上，溅出来了血。自从吕芳杀了阮佳明之后，阮云初就开始害怕血。

　　??过了一会儿，还没等男老板注意到她，那个男生就走到了她的面前。男生身形劲瘦，看着年纪不大。“喂，起来。”

　　??阮云初踉跄着站了起来：“谢谢哥哥。”

　　??等男生走了以后，男老板才凑过来看向阮云初。“孩子，你以后要离今天这种人远一些。”

　　??阮云初在一旁帮男老板扶椅子，她仰着脸问道：“刚刚那个哥哥也要离远一点吗？”

　　??男老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神色严肃地说：“尤其是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阮云初有些不解，跟在男老板身后不停地问：“可是他帮了我们？”

　　??男老板说道：“秦世玉啊，他就是烂到骨子里了，天生的坏种，难怪他爹妈不要他，连他姥姥都被他克死了。”

　　??阮云初听到“坏种”这两个字，心底泛起一丝涟漪。吕芳当初也是这样骂她的，那时候她还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可现在听见这个词被安在秦世玉身上，阮云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觉得秦世玉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坏种”这个词不该用在他身上。

　　??等到男老板收摊回家，阮云初朝着桥洞的方向走去。她一边走一边想着刚刚的事情，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遇上之前去摊位闹事的那伙人。
　　其中一个黄毛认出了阮云初，就跟被打的混混头说阮云初是男老板的女儿，于是几个高壮的社会青年就这样围住了阮云初。

　　??阮云初看着面前的人，不知该如何是好，泪水也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阮云初对着小巷的入口大声喊着：“有人吗。”

　　??但这条巷子静悄悄的，只剩下混混的怒骂和嘲弄声。小姑娘背抵着石墙，只能紧紧闭着眼睛，等待预想中的疼痛落下来。

　　??阮云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敢睁开眼睛，混混已经跑没影了。

　　??阮云初一睁开眼，入目的是秦世玉的脸。秦世玉半眯着眼，弯着腰打量着她说：“还不睁眼吗？有这么可怕？”

　　??阮云初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着秦世玉的眼睛，委屈巴巴地说：“我不怕。”

　　??秦世玉被阮云初逞能的样子逗笑了：“喂，叫什么名字？”

　　??阮云初过了一会才开口：“阮云初。”

　　??听见这个名字，秦世玉眉心微蹙，他认出了，阮云初就是临江市那个不会讨厌他的姑娘。可阮云初并没有认出眼前的秦世玉。

　　??秦世玉这才直起腰来，还模仿着阮云初报名字时的口吻：“阮……云初。”顿了一会才又补充道：“真难听的名字。”

　　??阮云初正想反驳的时候，就听到一阵戏谑的笑声传来：“哎，阿玉，快别逗小朋友了。”

　　??阮云初这才注意到秦世玉身后跟着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身上披着玉江一中的校服，里面穿的却是小吊带。不知道是小巷里面光线太暗，还是秦世玉一出现，阮云初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才没有发现后面还有人。

　　??那个女生伸手将阮云初扶了起来，一字一顿开口问道：“阮云初，你家住哪啊？”

　　??阮云初半天回答不出来，支支吾吾了好久，才把自己的遭遇讲了出来。

　　??这个女生很同情阮云初，拉过秦世玉低声说道：“这个小姑娘挺可怜的，要不秦世玉你收留她吧，反正你也一个人住。”

　　??秦世玉心里的防线微动。几年前的回忆翻涌上来，心底已经松了几分，嘴上却依旧嘴硬：“谁要管她，可别给我拖后腿，还是个瘸子。”说着视线落在阮云初得脚腕上。

　　??听着两人的对话，阮云初这才知道，这个女生名叫何惜寒。

　　??何惜寒连忙劝道：“阿玉，你就不能体恤人家一下，以后她管你叫哥哥，就当是你的妹妹，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见秦世玉依旧不肯松口，何惜寒立马补充道：“以后我每个月出三千块钱，我们一起养这个妹妹吧。”

　　??秦世玉还在故作姿态：“谁要养这个拖油瓶。你都出得起三千块，怎么不自己养？”

　　??何惜寒叹了口气：“哎阿玉，我以前都没发现你是这样的。我爸妈你也知道，虽然给我的零花钱多，可我把这么一个小姑娘带回家里，我爸妈肯定会把我抽死，说不定还要断我的零花钱。”

　　??“这样刚刚好，我出钱，你出力，这不就挺好的。”

　　??秦世玉也不知道怎么就听了何惜寒的话，应了下来。

　　??穿过小巷，灯光渐渐明亮起来，秦世玉走在前面，阮云初拐着腿跟在他后面。

　　??忽的，秦世玉就停了下来。
　　秦世玉沉着脸看向阮云初，开口问道：“喂，小瘸子，是何惜寒看你可怜才要养你。”

　　??话罢，秦世玉的目光扫视在脏兮兮的阮云初身上。“她觉得你可怜，我又不觉得你可怜。你怎么就缠上我了，不去缠她。你自己看看自己身上……有哪点可怜？还那么胖。”

　　??秦世玉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脸上没有一点笑意。阮云初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这些天的遭遇让她瘦了不少，小姑娘看起来面黄肌瘦的。

　　??过了良久，秦世玉见阮云初不说话，转身就要继续往前走。这时，一阵软软的声音传了过来：“哥哥……我不瘸，我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见秦世玉扭转过头来，阮云初紧接着又说：“哥哥，我很好养活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好不好，哥哥。”

　　??这句话是阮云初酝酿了好久，才鼓足勇气说出来的。她一直低垂着眼眸，不敢看秦世玉，往前走的时候，还撞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阮云初下意识要脱口说出对不起的时候，秦世玉缓缓蹲下，替小姑娘抹掉脸上的眼泪：“你一直那么爱哭吗？”

　　??阮云初见状，立马抹了抹眼泪：“哥哥，我可以不哭的……哥哥，你就收留我好不好？我以后可以给你赚很多钱，我可以报答你的。”

　　??望着阮云初祈求的眼神，秦世玉本来就没想过把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丢在街上。于是他别扭地开口：“行了，跟上。”

　　??阮云初心里又惊又喜，跟在了秦世玉的身后。

　　??到了秦世玉家里，阮云初有些好奇地四处环顾。秦世玉以前跟着姥姥一起住，姥姥去世之后，就只剩下秦世玉一个人生活。这里是一栋筒子楼，秦世玉住在三楼。屋子的空间不算大，能堆放东西的地方都堆着杂物。

　　??秦世玉看见阮云初好奇的模样，出声打断她：“嗨，看什么呢？你睡这儿，到时候我拉个帘子隔开。”

　　??阮云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就是秦世玉的床。整个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

　　??“好的，哥哥。”

　　??到了晚上，阮云初洗完澡，坐在床边晃着腿。她望着窗外的月亮，可她早就已经没有家了，阮云初心里总算有了一点点归属感。

　　??正想着，秦世玉就走了进来。“看什么呢？过来上药。”

　　??阮云初看向他：“哥哥，要上什么药？”

　　??秦世玉一边扭开药瓶，一边蹲下身：“能上什么药？你脚踝不要了？”

　　??阮云初哦了一声，一点点往秦世玉蹲着的方向挪过去。冰冷的药膏碰到脚踝的那一刻，阮云初忍不住缩了缩腿。

　　??秦世玉一把握住阮云初的脚踝，说道：“痛就说呀，你是哑的吗？”

　　??秦世玉嘴上虽然这么讲，手上的力道却一点也没有放轻，阮云初只能默默忍着。
　　药膏上完之后，秦世玉半蹲在地上，把药物收拾妥当。

　　??阮云初就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秦世玉的头顶，一直静静地盯着他看。

　　??秦世玉察觉到视线，抬眼说道：“看什么看？”

　　??阮云初半眯着眼，含着一点笑意开口问道：“哥哥……以后我们真的就是一家人了吗？”

　　??秦世玉站起身，神色淡淡的，嘴上说着很伤人的话，却又间接承认了这份关系：“你都跟到我家里来了，我还能把你赶出去吗！我只是暂时收留你，如果你不听话就要被我赶出去，流落街头的，懂不懂？！！！”
　　秦世玉嘴上话说得很难听，可阮云初大致也看懂了秦世玉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便放下心来，安心躺下睡觉。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秦世玉已经起床，不在房间里了。

　　??阮云初爬起来，洗漱完毕，看着秦世玉乱糟糟的屋子。她想着自己不能白住在别人家里，便动手帮秦世玉收拾房子。

　　??等秦世玉回来，看见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秦世玉嘴上什么也没有说，可心里却暖暖的。自从姥姥走后，这套房子就一直被他弄得乱糟糟的。
　　后来，这件事也成了阮云初和秦世玉之间心照不宣的小事。

　　??之后何惜寒也经常来找秦世玉。有一回，她跟秦世玉提起：“你还没安排小云初上学呢，小云初已经十六岁了，你总不能让她跟你一样，天天在街上晃，不让她读书吧。”

　　??秦世玉听得有些烦躁，随口说道：“麻烦事还挺多，我就说了捡回来一个拖油瓶吧，你当初还不信。”

　　??嘴上虽然抱怨，秦世玉心里却已经开始琢磨这件事。他小时候被拐走过，只念过几年学前班。
　　被找回来的那两年，就算进了学校也一直处于休学状态。来到玉江之后，他也只上过一年学，姥姥离世之后，他就彻底辍学，那时候他才十八岁，如今已经十九岁

　　??沉默了好一会儿，秦世玉才支支吾吾开口：“她来历不明，还是黑户，哪所学校敢收她？”

　　??何惜寒喝了一口水，说道：“阿玉，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黑户。不就是办长期居住证吗，这件事交给我就好。我找个理由，让我爸帮忙办理，你放心，一定要让小姑娘好好念书。”
　　回到家之后，秦世玉白天忙着帮阮云初找学校，还把原本白天的工作辞掉，找了一份夜班的活，所以经常夜里不回家。

　　??为阮云初找学校这件事折腾了很久，一直没有着落。学校需要阮云初以前的入学成绩，可她拿不出来，择校格外困难。最后还是托了何惜寒父亲的关系，才敲定下来，进了和何惜寒同一所学校，玉江一中。

　　??阮云初和秦世玉的关系，就是在距离玉江一中高一新生开学前的这个暑假慢慢变得紧密起来。

　　??两个人相处得越来越像真正的亲人。秦世玉对她也不再总是嘴上尖酸刻薄，是真真正正把阮云初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待。
　　开学前几天，秦世玉带着阮云初来到玉江市医院做入学需要的全身体检。

　　??到了医院，医生准备填写体检登记表。
　　??“姓名、年龄还有监护人这一栏需要填上。”医生开口说道。

　　??医生看向阮云初：“你叫什么？”
　　??阮云初小声答道：“阮云初。”
　　??“年龄。”
　　??“十六岁。”
　　??“监护人相关信息。”
　　??阮云初顿了顿，轻声说道：“秦世玉，监护人和本人的关系是兄妹。”

　　??随后开始测量身高。医生一边记录，一边念叨着：“十六岁。”测量结果出来，一米六七。
　　??“小姑娘个子还蛮高的。”

　　??医生说着，视线又转到站在旁边的秦世玉身上。
　　??“小姑娘怪不得长这么高，原来家里基因这么好，你哥哥个子也很高，小伙子要不要也量一下自己多高？”

　　??秦世玉摆了摆手：“不量了，你给她检查就好。”
　　??医生见状，也没有再多追问。

　　??其余的检查项目阮云初都还算配合。等拿体检报告的流程一步步往下走，唯独抽血这一项，让秦世玉犯了难。阮云初闹着怎么都不愿意抽血，支支吾吾地往后躲，不肯伸出胳膊。

　　??秦世玉把阮云初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你怎么回事啊？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怕抽血？”

　　??阮云初心里怕秦世玉会嘲笑自己，犹豫了片刻，凑到秦世玉耳边小声说道：“哥哥……我有点晕血。”

　　??秦世玉随口说道：“把眼睛闭上不看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到阮云初坐到抽血的位置，伸出手臂的时候，一阵温热的触感覆在了她的眼睛上，是秦世玉伸手帮她捂住了双眼。

　　??阮云初侧过身子，紧紧抱住了秦世玉劲瘦的腰。

　　??秦世玉顿了顿，感受到小姑娘的手环住了自己的腰，不知为什么，脸颊竟有些发烫。

　　??抽血结束之后，阮云初小声说：“谢谢哥哥。”

　　??秦世玉对阮云初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说完，他跑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几颗糖，是小时候阮云初曾经送给他的那一种。

　　??阮云初把糖拿在手里，低头看了看。
　　??秦世玉看见，开口问道：“怎么了吗？”

　　??阮云初摇了摇头：“没什么。”

　　??秦世玉说道：“以后不要怕血，要是觉得头晕，就吃一颗糖，给自己鼓鼓勇气。”

　　??阮云初轻轻应了一声。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在青槐巷三十七号这条街上。快要到家的时候，阮云初忽然抬起手，在自己头顶的位置比了比，又凑到秦世玉的肩膀旁。
　　??“哥哥，我都到你肩膀这里啦。”

　　??秦世玉一顿，开口打趣：“你个小矮个，还跟我比起身高来了。”

　　??阮云初满脸不满：“哥哥你会不会好好讲话，医生都说我个子蛮高的哎。”

　　??阮云初又好奇地追问：“哥哥，你多高啊？医生都说我很高了，你还比我高出这么一大截。”

　　??秦世玉嘴硬道：“反正就是比你高。”

　　??看见阮云初安静下来不说话，秦世玉以为她闹别扭不高兴了，又补充了一句：“一米八八。”

　　??阮云初一下子开心得跳了起来：“我跳起来就比你高了，哥哥。”

　　??两个人说说笑笑，一路回到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