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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家庭变故
临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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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是一座被江水浸透的城市,连绵的阴雨是这里的常客。
14岁的阮云初就是在这水汽中长大的。
从七岁起,他爱上了芭蕾,母亲吕芳就辞了工作陪着她全国各地到处比赛,学舞。
此刻,她正站在临江新城区一栋带院子的洋房里,
教她跳舞的老师姓秦,是临江颇有名气的舞蹈老师。
“背挺直,下巴微收,你的延伸感还不够。”秦老师的声音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阮云初咬着牙,将脊背挺得笔直,汗水顺着纤细的脖颈滑落,砸在地板上。
就在这时,二楼紧闭的房门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哗啦!”
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狠狠砸碎在地,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老宅里显得格外刺耳。
阮云初的动作猛地一顿,足尖险些没站稳。她有些惊惶地看向秦老师。
秦老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烦躁:“不用管他,继续跳,别停。”
阮云初不敢出声,只能重新摆好姿势。
她隐约听秦老师跟旁边的助教低声抱怨过几句。秦老师年轻时和丈夫去外地演出,把年幼的儿子托付给姥姥带。结果回程在加油站加油时,因为一时的粗心疏忽,竟把孩子弄丢了。整整十五年,直到两年前才认领回来。
可找回来的,却是一个被拐卖、受尽折磨,甚至因为创伤而患上情感缺失症的怪物。
在这个将艺术和优雅刻进骨子里的舞蹈世家,这个少年就像是一块洗不掉的污渍。他阴郁、暴躁、反常,对任何人的关心都报以冷漠或攻击。
“我去楼下接两个新来的学生,你自己在这练。”秦老师拿起包,踩着高跟鞋匆匆下楼,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二楼。
老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留声机里的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
阮云初停下动作,微微喘着气。她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二楼那扇没关紧的房门上。
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她先看到了一片狼藉,
然后,她撞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隐没在门后的阴影里,静静地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门缝外的她。
阮云初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好意思。”
少年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依旧像刀子一样钉在她身上:“看什么看。”
那声音沙哑,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阮云初没有生气。她看着少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把手伸进练功服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几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硬糖。
她重新凑近门缝,将那颗糖举到缝隙前,声音软糯却异常坚定:“哥哥,你吃糖吗?”
门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阮云初以为他不会回应时,少年突然动了。
“砰!”
他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门狠狠砸上!
隔着厚厚的木门,里面传来少年压抑着暴戾的嘶吼声:“谁要吃你的糖!滚!”
阮云初被震得后退了半步,手指被糖纸勒出了一道红痕。
但她没有走。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息。然后,她弯下腰,将那颗薄荷糖轻轻放在了门缝下的地板上。
“那……大哥哥如果不吃,就留着吧。”
她对着紧闭的门轻声说道,随后转过身,重新走回把杆前,踮起足尖,继续练舞。
门后,那双空洞的眼睛透过门缝底部的缝隙,死死盯着地板上那颗彩色的糖,许久,许久没有移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老师带着几个新学生走了上来。
除了两个一起练舞的学生,秦老师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姑娘,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
阮云初这才知道,原来秦老师还有一个女儿。
阮云初上个月才刚换到秦老师这里练舞,之前换过好几个老师了,所以她对秦老师的家庭情况并不熟悉。
秦老师看着阮云初,眼神特别温柔,还带着点骄傲。
阮云初对芭蕾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七岁开始练,到现在十四岁,什么动作一学就会。
秦老师特别喜欢她,几乎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
看着秦老师的女儿,阮云初的心思也开始没在练舞上,不知道为什么阮云初竞替这个大哥哥感到难过。
一旁的秦老师看着一旁频频出错的阮云初,叹了口气道:“行了,云初,你今天晚上状态不太好,明早再来吧,今天你先回去。”
练完舞回到家,阮云初换下了舞鞋,心里却还惦记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阮云初跟着这个秦老师练了大半年,从那天晚上起,阮云初每天都会,把用糖纸折的千纸鹤放在秦世玉的房间门口。
因为他知道秦世玉不会吃他的糖,所以才改用糖纸折千纸鹤。
阮云初出生在一个被爱意裹挟的家庭,所以才会想把自己的这份爱意传递给不被爱的秦世玉。
尽管每一天的千纸鹤,从来没有被收走过,但她还是会雷打不动地继续放
秦老师平时几乎不会上二楼,所以并没有发现门缝下这些千纸鹤。
阮云初还在心里悄悄定下了一个“千纸鹤计划”,下定决心一定要和这个阴郁的大哥哥交上朋友。
然而,就在她满怀期待,准备在12月31日跨年夜那天送出第300只千纸鹤时,秦老师却告诉她,他们家要搬家了,以后没法再教她,已经给她妈妈推荐了别的老师。
阮云初没有再多问,那个“千纸鹤计划”也就此戛然而止。
后来,她没有再打听过那个大哥哥的任何状况,因为她也无暇顾忌别人的事儿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阮云初再也听不到父母的夸奖,也感受不到一家人团圆的暖意。
取而代之的,是无休止的争吵。
阮云初的父亲阮佳明不知从何时开始酗酒成性,每每喝醉,便和吕芳争执不休,闹得厉害的时候,还会动手殴打吕芳和阮云初。长年累月的折磨,女方再也不愿意继续这段婚姻,提出了离婚。
那一夜的画面,阮云初记了一辈子。桌椅翻倒,烟灰缸摔碎,刺耳的撞击声混杂在一起。
十六岁的阮云初缩在床角,小声呜咽:“爸,妈,你们别吵了好不好。”
她听见吕方崩溃的声音:“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就不想跟你过了。”
屋子里充斥着不堪入耳的争吵。阮佳明醉得神志不清,踉跄上前,一把揪住吕芳的头发。极度的应激之下,吕芳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狠狠刺向了阮佳明的腹部。
父亲死在了自家客厅。这件事,自此成为阮云初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阮云初哭得浑身发抖。一旁的女方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她快步冲到阮云初面前,语气凶狠:“从今天起,你没有爸了,都是因为你!!!是你毁了我。”
阮云初从未见过母亲这副模样,阮云初死死咬住嘴唇,逼迫自己不要再哭出声。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恐惧,悲伤,怒气,这些情绪。
杀了人的女方却好似慢慢冷静下来,走进卧室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走到酒柜,拿过一瓶酒仰头灌下。
阮云初不能报警,她做什么都显得像是徒劳。
她只能坐在倒在血泊之中的阮佳明身边,感受着身边亲人身体一点点失温。
许久过后,带着几分醉意的女方一把揪起阮云初。
她看着女孩,微醺的脸上温温的笑着:“云初,不要恨妈妈,妈妈也是没有办法,我只是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面对女方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阮云初吓得有些失神,声音细细小小的:“妈,你太冲动了,妈报警吧。”
话音刚落,女方忽然抱住她失声痛哭:“云初,你还那么小,帮帮妈妈好不好?”
说完,吕芳转身走进厨房,把那把简单擦拭过的水果刀塞进阮云初手里,她攥住女儿的手,逼着刀刃刺向自己的肩膀与大腿。
看着吕芳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阮云初吓得扔掉刀子,拼命朝家门口跑出去求救。
她家住在市中心,离医院很近,救护车很快赶到。经过一整夜抢救,阮佳明因为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而吕芳身上的伤没有伤到要害。
看见吕芳醒过来,阮云初心里还生出一丝微弱的庆幸,转身跑出病房想去叫医生。
可她刚踏出房门,就看见门外站满了警察。房门一开,警员立刻涌进病房。
阮云初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警察走到病床边,给吕芳戴上手铐。几名警员拦住她,不让她靠近,病房门重重合上。
女孩顺着墙壁蹲坐在墙角,隔着门板,隐约听见吕芳对警察控诉,一口咬定一切都是阮云初所为:“阮云初就是天生的坏种,那么小,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过了一会儿,一名女警察走了出来,看见蹲在墙角的少女,从口袋掏出一颗糖递到她面前。
“小姑娘,你妈妈做错了事,接下来她要去接受处罚,阿姨会给你安排新的地方生活,那里不会比你以前生活的地方差的……”
女警话还没说完,就被阮云初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了:“阿姨,我妈……是好人,我爸喝醉了……就家暴她,我妈只是冲动了……”
女警顿了顿,严肃道:“孩子,刑事案件不是这么简单的,后续你妈妈的事情法院会作出判决的。”
阮云初望向病房:“阿姨,我不小了,这件事我也有错,我也可以帮她坐牢。”
??女警看着阮云初这样维护自己的妈,可病房里面的吕芳,却为了脱身制造伪证,把脏水泼在自己孩子身上,顿感一阵心痛。
??某年8月14日,法院判决书下来了。吕芳犯故意杀人罪,原本判处十二年,考虑到体内酒精浓度过高,并且阮佳明存在家暴倾向,认定吕芳属于防卫过当,改判十年有期徒刑。
??阮云初虽然已经16岁,但仍然是未成年之后被送去福利院。
开往福利院的大巴上,坐着很多和她一样、还有不少比她年纪更小的孩子。
那天的女警坐在她旁边,轻声宽慰她:“云初,这是阿姨的电话,有什么事联系阿姨好吗。”
??阮云初没有说话。
女警见她这个样子,也就没有再多说。
其实女警也考虑过把阮云初接到自己家里生活,但自己平时工作很忙,家中还有一位瘫痪的母亲,她只好打消了这个想法。
??福利院的位置很偏僻。下车之后,女警看着所有孩子走进去,又特地嘱咐了阮云初:“有事找我好吗?”
阮云初应一下以后,女警才放心离开。
但女警不知道的是阮云初在当天晚上逃跑了。
白天孤儿院里孩子们嬉笑成一片,但到了晚上又是另一番景象,年幼的孩子们哭成了一片。
阮云初是这群孩子里年龄较大的,阮云初也想哭,但她死死憋着。从刚踏入福利院开始,她就盘算着,要从这里逃出去。
??她趁乱跑到外面,发现后墙放着一个集装箱。
见四周没有人,她踩着集装箱往上爬。等爬上去之后,她才发现高度比自己想象的要高太多。阮云初从小就有恐高症,可她听见福利院院长忽远忽近的说话声,来不及多想,只能跳了下去。
??福利院外面杂草丛生,不少荆棘把她刺得生疼,脚踝也崴伤了。阮云初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扶着墙一点一点往前挪。
这所福利院的院长是个有些马虎的中年女人,并没有发现少了一个孩子。
??阮云初不知道走了多久,脚踝肿得很厉害,但她只能硬拖着受伤的腿继续往前走。她整整走了两天,一心想要回到临江,回到自己的家。
??阮云初瘸着腿走在曾经无比熟悉的街道上,天空猛地白了一瞬,紧接着响起一阵闷雷。阮云初知道快要下雨了,便加快脚步往家赶。
??走到从前生活的住处,阮云初的心随着阵阵闷雷一同沉了下去。
自家的大门和窗户都贴满封条,大门也被铁锁牢牢锁住,小姑娘只能无助地站在雨里哭。
??哭过之后,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这几天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只能在垃圾桶里面捡东西吃。
??阮云初靠在垃圾桶边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听见路人在说,明天有一个旅游团从临江出发去往玉江。阮云初一边啃着刚从垃圾桶翻出来的苞米,一边听着路人交谈。
??阮云初以前学芭蕾的时候,去玉江参加过一场比赛,那边她认识了一个朋友,阮云初心里便盘算着跟旅游团去玉江。
??因为没钱,所以她只能偷偷摸进大巴的后备箱。
车子发动之后,阮云初才稍稍安下心。
后备箱空间狭小闷热,小姑娘有些喘不上气,脸颊上也不知何时淌下了泪水。
她本来也想找女警求助,可是女警的电话号码纸条在她翻墙逃跑的时候弄丢了。
??就在阮云初快要缺氧昏迷的时候,后备箱被打开。一名男乘客吓了一跳:“哪里来的人?”司机听见动静立刻走过来,把阮云初往外拽:“滚滚滚,哪里来的。”
??这几天一路奔波,阮云初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被别人当成了乞丐。阮云初心想,其实这也没多倒霉,至少已经到玉江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那位朋友家早就搬走了。
阮云初是几年前来过玉江,当地地形复杂,朋友也早就更换了手机号码。
??到了晚上,阮云初走在玉江的小食街,她望着烧烤架上的烤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放在以前,这种食物她根本不会多看一眼,因为跳芭蕾需要严格管控身材。
??一阵浓郁的肉香萦绕在鼻尖,阮云初转过头,看见这家小店的老板,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神情慈祥,把一串烤串递给阮云初:“小姑娘,饿了吧”
阮云初愣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接,
那老板就开口说道:“吃吧,不会害你。”
??这话一出阮云初彻底放下防备心,一把接过烤串,吃得满嘴流油。“谢谢叔叔……”
??男老板笑了笑,跟她说要是饿了,每天早中晚都可以过来找他领一串烤串。阮云初高兴地应了下来,但她也不白吃,经常帮男老板干活。
??直到一天晚上,一群混混模样的人跑到男老板的店里又摔又砸,过来要收保护费。男老板说:“我们这也只是小本生意。”混混们根本听不进去,继续打砸店里的东西。
??突然一阵男声传了进来:“都他妈给老子滚。”那男生说着,就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砸在了这群混混老大的头上。这种街溜子就是软怕硬,挨了打,也只能叫骂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