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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看得出他就是公主 有人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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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戳戳乐安:“你从哪里听说的,消息源也太不靠谱了。”
“弟弟,你比台上那说书佬儿讲的还不靠谱。”
“弟弟——这么小就学坏这可不行。”
“就是,要我说小殿下,就是回天上处理事情了!”那醉鬼醉醺醺的,满脸通红,慷慨激昂。
“今天咱就定一下子——”他高举酒杯,“咱就定一下子,小殿下,就是天帝!”
“干杯!”
“好!”
乐安:“?”
啊天帝吗?
乐安埋头,这都是啥和啥啊。
“客官,您的菜好了。”
“陶安!!!!”乐安转头,就见陶林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按着他的肩,不住地喘气:“你特么的,丢下我就跑了!”
乐安打量两眼陶林,慢悠悠地倒了壶茶,推到对面,示意他去对面坐下:“不应该啊,那些人没怎么追啊。怎么喘成这样。”
“啊!”陶林干拔,“没追吗?!”
“啊。”乐安点点头,冷静道:“没追啊。”
陶林震惊的瞪大了眼,瞳孔都放大了。
“你不会——没回头吧”乐安说。
“啊。”陶林语调向下。
“我服了。”乐安扶额。
“哎没事,就当饭前消食了。”陶林的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一屁股坐下大块朵颐了起来。
乐安一边挑挑拣拣的吃着点心,一边泡茶。
“你泡茶干啥呢?我也不喝啊?”陶林一边吃饭一边疑惑地问。
乐安动作一顿:“我喝不行啊。”
“哦,行——行吧。”陶林迟疑地拉长语调,小声嘟囔:“你不是也不喝吗。”
“谁说我不喝。”乐安小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苦涩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不是嫌苦吗。”陶林小声嘟囔。
乐安内心万马奔腾,他是不喝,但刚才的场面他实在架不住,太尴尬了,他得找点事情给自己做。
总而言之,小装一下。
“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
乐安说:“吃完饭,去话本铺看一下。”
“又去看话本?”陶林皱皱眉,他对这玩意儿一点兴趣也没有,还不如数字好玩。
“是啊。”乐安兴致勃勃地说,“我昨天翻的那个话本,是讲一个西洋的公主,她肤白貌美,然后受了很多苦难,特别是他后妈,让她干很多活!”
“嗯嗯。”陶林根本没抬头,敷衍应声。
“然后他就离家出走了,碰到了很多小动物和小精灵,他们给他制作了很多很漂亮的裙子,她就更加漂亮了!”
“嗯,对,然后呢?”
“后来啊,公主碰到坏人了,公主吃到了毒苹果,就死掉了。”乐安有点点难过,扁了扁嘴,“然后王子亲了一下公主,公主就醒了。”
乐安讲的愈发义愤填殷:“如果我是王子,怎么会让他吃毒苹果呢,就要唰一下拔剑,然后挡在那个人身前,全心全意的保护他。”
乐安托着腮幻想,一拍手道:“然后两个人才能亲亲!”
陶林一拍筷子,瓮声瓮气地说:“要我说,你大概率是被保护的那个。”
“为什么?”
“就凭你那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锻炼方式还美名其曰我有好命加成不锻练也很健康的说法。”陶林又打量了两眼乐安,坐在对面的人儿有一点点婴儿肥,吃了饭脸红扑扑的,一身红衣担的起一句人比花娇,确定道,“你应该是被保护的那个。”
乐安翻了个白眼,拽着陶林的后衣领往外走出:“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啊啊啊啊!宫门没这么快落钥啊!!!啊啊啊啊我的鸡腿!!”陶林眼疾手快的抓起一个鸡腿往嘴里塞。
“我让你见识一下我力气多大!”
乐安拖着一袋子话本从门口走出来,陶林也抱着一叠话本,书堆左摇右晃,将陶林的身影都埋没了。
“买这么多干啥啊,哎哎哎,要倒了。”陶林左摇右晃的试图稳住书堆。
“不会倒,放心。”
“怎么可能——诶嘿?”
乐安抬了抬手,连风都像是在配合他,一阵风就这样出来,像是只无形的手,恰好扶正歪歪斜斜的书堆。
“你怎么做到的!”即使这种邪门的场面看了足够多次,陶林仍然目瞪口呆。
“无他,唯好命尔。”乐安拍拍自己的胸脯,嘚瑟道。
“你这好命的真邪了门了,能控风控雨,啥都能控,强的不讲道理——”
人群像被劈开一样极速躲闪,一瞬间瓜果溅落,人仰马翻,一匹马堪堪擦过陶林的面门,他大惊,向后退一步几乎跌倒,乐安撑住他的后背才勉强让其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吁——”
乐安这才看清罪魁祸首,一个在闹市上纵马的傻缺,中等身材,普通长相,如果去除脸上的缝的话。
这傻缺还在继续说话:“臭小子挡谁的路呢,今天碰到你小爷我,算你命好,要不然,保准撞死你。”
周边的人窃窃私语,有一个大娘忍不住要骂人了又被旁人拉回去了。
“那是五城兵马司章总兵的儿子,你和他说什么,就一缺心眼的傻子。”
“哦缺心眼啊,难怪。”
“说谁缺心眼呢!”傻缺听到这话大声嚷嚷,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人群涌动,原来被挡在人群后的两个小豆丁无意中到了前排最佳观影点。
乐安这才看清缺心眼在和谁说话,那是一个跪坐在墙前的小男孩,虽然瘦弱但还没到皮包骨头的程度,脸上沾着几抹灰,冷冷地抬起眼。
小男孩轻轻地说:“有本事你撞死在墙上。”
“嘿——你这臭小子还敢顶嘴,你不知道老子是谁是吧。”缺心眼的被激怒了,马鞭高高扬起。
也就在这时,小男孩扫过的人群的目光,恰好和乐安的目光撞上。
那是乐安从来没见过的眼睛。
乐安见到大人的眼睛,无论是父皇母后还是宫人,他们的眼睛里都盈着疲惫,充斥着世俗,不那么纯粹。而小孩的眼睛,比如陶林,大多都未开智,看不清,也看不透。
而那个小男孩的眼睛,坚韧,冷漠,但干净而又纯粹。
英雄救公主的故事在乐安脑海里飞快闪回。
他就是公主!
心弦一动即天音。
不过这个天音在乐安响起的时候有点跑调了。
“看得出他就是公主~”
乐安心里的音乐默默播放。
“他就是公主!”乐安转头飞快的和陶林说。
陶林:“诶?”
乐安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小男孩身前。
陶林:“诶!”
蹲在房梁上的一排冒充鸽子灰色人影齐齐抬头:“诶!”
“小殿下怎么冲上去了,我们要管吗?”一个灰色人影说。
“老大不是说没有生命危险爱干嘛干嘛吗。”
“老大不是说她要过二人世界吗?”
“哎呀反正没事爱干嘛干嘛,这不是还没生命危险吗?”
几个灰色人影凑在一起开了个小会,又分散开来。
“你不许欺负他!”乐安作母鸡状展开双臂把小男孩牢牢护在身后,眼睛瞪得圆圆的,试图传达自己的气愤。
缺心眼:“?”
缺心眼:“你谁啊?”
“我是恁!爹!”乐安一字一顿,非常大声。
缺心眼震撼的缝都睁开了,打量站在气呼呼的小屁孩,身着红衣暗纹窄口短打,即使没有非常乍眼的身份标识,看这细皮嫩肉的打扮,也能知道这是有钱人家的孩儿。
缺心眼微微扬起马鞭,按着脾气,指着乐安说:“你哪家来的小孩儿?”
乐安呆了一下,在拍身份和大声嚷嚷自己是皇子权衡中。
“你哪家来的小孩!”缺心眼厉声道,并试图扬起了慈祥的笑。
不过失败了,在乐安看来更像是要吃小孩儿了。
乐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小男孩,小男孩刚好也在抬头看他,他再次对上了男孩的眼睛。
纯粹,干净,坚韧。
这是他的公主。
他怎么能退缩呢!
乐安热血上头,飞快想了个坏主意:“你下来我就告诉你。”
“真的?”
乐安重重点头:“真的。”
缺心眼皱了皱眉:“我感觉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乐安心里想:嚯哟,竟然还有点脑子。
乐安装可怜道:“我是小孩子,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缺心眼半信半疑,笨拙地从马上爬下来,小心翼翼地脚一点地,却不知怎么扯的马缰绳一断,整个人重重了地上,泥水四溅。
马受到惊吓,冲着乐安的高举马蹄,人群不自觉的退开,马势如破竹地冲出人群,奔向远方。
“跑啊!”乐安拉着男孩也跟着马如同离弦之箭一样跑走了。
“跑去哪里?”男孩跟在乐安身后,紧紧盯着乐安,虽然不解,但是顺从,不过他总觉得乐安的声音有点耳熟。
“去一个有音乐的地方!”乐安欢快地说,环顾四周,“配合一下剧情!”
小男孩: “去哪找音乐?”
乐安稍稍停了停脚步,回头稍稍瞟了一眼的小男孩,大笑道:“马上就有啦!”
就在这时,旁边茶楼的窗户被猛地推开,欢快的旋律从中传了出来。
男孩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看向那扇窗户,是一支乐器队,都是女子,带着各种不同的乐器,柔柔素手灵巧,或揉弦,或拉弓,或吹笛。
领头的女子察觉到男孩的目光,朝他温柔地笑笑。
此乐应是天上曲,欢乐不似人间乐。
男孩只觉这音乐仿佛春水从檐角滴落心田,仿佛阳光透过叶片传来的温暖,仿佛风吹麦田带来丰收的欢乐。他踩着音乐的节奏,欢乐地驰骋在金黄的麦田。
太阳彻底撕开云雾,天空蔚蓝而空阔。
不似他的生活。
他从岭南而来,出生后大旱三年,家庭从还算自给自足,到三岁时家徒四壁,米缸浅浅铺底都算粮足。上头的几个姐姐先后被买,哥哥竞相逃难离家,远走高飞。当父亲谄媚地和那个缺牙齿的男人竞价,母亲在旁边暗自垂泪时,他就知道,这一天,总算来了。
后来,他从人牙子的车上一跃而下,一路穿过树林,穿过与他毫无关系的城邦,如同世间一抹游魂,不知所来,也不知所归。
世间熙攘皆为利往,皆有所求。
他也有所求吗?
他愣愣地看着在前面肆意奔跑的小孩,衣袂翻飞,红唇齿白,粉雕玉琢。
如同天上的小神仙下凡,明媚,开朗,自由。
难道是神仙下凡?
可世间多苦命,凭什么选中他了呢?
不敢想,也不敢问。
他忽的转头,恰好撞进一弯琥珀色的月亮。
而后,将照亮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