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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随风   时隔多 ...

  •   时隔多年,赵清珉听白煦讲刚刚受伤的故事。
      白煦说他受伤以来的每天,有被照顾的很好。
      赵清珉摇头。

      “是你自己……要听的啊。”

      那场车祸其实来的突然,运输货物的车撞上来的时候他被弹出来的安全气囊撞到昏厥,几乎听见自己脊椎的断裂声,喊痛的声音根本发不出来。
      混乱。
      他很少有清醒的时候,除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眩晕带着恶心的感觉扩大他身体全部的不适。
      病危通知给到自己大哥白朝的时候,对方近乎崩溃的签了字。
      瘫痪……不能自理……
      再也站不起来的念头让白朝崩溃,他不能想象自己优秀的弟弟一朝变成icu里脆弱不堪的模样。
      汽车的碎片嵌入肺部,感染严重,各项指标几乎降到底线,白煦被一次一次的往手术室推。

      转移到普通病房的某一天,他的意识慢慢被疼痛唤醒,手指夹的血氧立刻报警,翁鸣的声音穿进他的耳膜,眼睫挣扎着抖动却无法清醒。
      医生护士立马蜂拥而入,而他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
      第一个月,本来就有的低血压如影随形,身体对感知平面的掌控忽高忽低,脊椎受伤的程度还不稳定,他有时候甚至感受不到小臂的外侧,只有一片麻木和晦涩。
      医生会诊,需要对他进行感知平面的确定。

      白煦觉得自己像一条已经脱水的鱼,看着医生拿着一柄锤子对着自己敲敲打打,然后进行触诊。
      他一直摇头,甚至喘不上气回一句话,气息短促而无力。白煦的右手虚虚的握住大哥的手,颤颤的用力。
      “煦煦……煦煦。”
      白朝有点着急,他看着医生的手已经探到了白煦的腰腹处。
      白煦冷冰冰的脸上突然生出一种生硬的疼痛,“呃……”
      “疼……疼……”身体被模糊的边界分开了,随后那部分腰腹的肌肉肉眼可见的开始颤动,牵拉起毫无生机的腿。医生也没想到,仅仅是一次触诊的力度,就引发就这么大强度的痉挛。
      双腿紧绷的搅着被子,由下而上的带动臀部和腰部的抽搐。一股并不好闻的气味出现在病房,过于强烈的痉挛让白煦严重失禁。

      他意识到什么以后又痛又羞,咬牙强忍着,呼痛的声音慢慢咽在喉咙里,口腔的嫩肉被无知无觉的咬烂,一股血腥的味道呛在喉管,咳的脖颈暴起青筋。
      腰腹的无力让剥夺了呛咳的力气,白煦喘不过气的发出“哈……呃……”的声音,上颚的血腥气顶到鼻腔,惹的他头晕。
      “煦煦,没事,别憋着,用点力。”
      他就那样仿佛远远的站着,看着自家永远冷静自持的哥哥一边隐忍难过,一边宽慰他的样子,可他连句话说出来都费劲,像一条在案板上已经被敲晕却极力挣扎的鱼。

      第二个月的检查,几乎是给他定下了T5的受伤平面的通牒,又是一次手术处理了白煦胸椎处的出血点,算是保住了白煦的手部功能。
      身体的无力带给他的不安感与日俱增,白煦主动提出复健,但医生摇了摇头——那会儿他几乎坐不住,已经过了刚受伤的应激期,腰部以下的肌肉从因痉挛的僵硬紧绷变的瘫软和无力,像一捧水加多了的泥巴。白煦靠在升起一半的医护床上,不倚着一边就不住的往下滑。
      白煦被两条三指宽的束缚带困在护理床上,仰着头朝着大哥笑笑,对方眉头紧促,几欲张口,又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大哥……”白煦伸手拉着白朝的衣角,“先别告诉阿珉好不好……”

      “你……”
      白朝咬牙切齿,捧住白煦的手。抽血、化验、输液,让白皙的手背上遍布青紫的瘢痕,久久不能消退。
      “他必须知道!他得对你……”
      白朝的狠话还没说出完。就见白煦狠狠的将右边的手臂摔在床头柜上,指节堪堪捏住了一把刚削完苹果的水果刀尖。

      “!”

      那会儿他几乎是一动就晕,用左支右绌难以形容。白朝惊的忘了呼吸,快速反应捏住白煦的手腕,猛的按响了护士铃。
      慌乱中,白朝听见他最疼爱的弟弟说出自己听过最冷漠的话:“不如……让我死。”
      他不敢想白煦说在说,赵清珉要是知道,我只有死。
      还是说,他已经不想活了。

      三个月过后,他又尿路感染了一次,在两个哥哥面前崩溃的失禁,一边哭一边拒绝远在异国他乡的阿珉的所有消息。
      他让哥哥删掉拉黑了赵清珉的所有联系方式,又换了电话号码和微信,托朋友来问的消息一律不回。
      自从上次他起了自杀的念头,三位哥哥几乎全天不间断的陪护。神经痛犯的很厉害,有些时候他看着哥哥靠着床边轻轻的睡着,将手指送到嘴边,狠狠地咬住,咽下去声音。

      他再也不提赵清珉的名字。
      漠然的看着医生和护士对自己身体做任何事,再也不抗拒任何治疗方法。
      直到受伤一百多天后,他能自己坐稳轮椅,开始复健。后来,几乎是白天流汗,晚上流泪,每天拖着半幅残破的身体,从床上挣扎到轮椅上,又不知道克服了多少阻碍回到学校完成了欠下的学业,四年顺利毕业。
      受伤满两年的时候,他才刚二十二岁。
      他没找人搬走那间公寓里自己的东西,回了家里的老宅。
      他迫切的希望能自理,与哥哥们希望不同的,他希望“离开”。阿珉别找到他,别……看到他这幅残破不堪的身体。

      白煦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背后塞着枕头,身上穿着柔软的缎面睡衣,神色温柔,双腿就那样垂在边上,露出穿着白袜的可爱连尖。
      “阿珉,都好了。”
      白煦伸手呼噜赵清珉的头发,看着沉稳的男人偶然露出难以描述的痛苦神色,笑了笑。他的伴侣总是对他有着强烈的共情意识,他几乎从不提及这段往事,就是知道赵清珉心里不会比他感受多少。

      “都好了。”
      白煦又重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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