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你可以换一个童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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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在脚下翻涌，像是一锅煮得半熟的浓汤，带着刺骨的阴冷
谢知牵着沈默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成了这片死寂森林里唯一的锚点。沈默低着头，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看着谢知那截苍白却有力的手腕，心里的某种空洞似乎被填补了一点点
“哥！我找到了！”
前方不远处，童枝清脆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两人加快脚步拨开齐腰深的枯草，只见童枝正蹲在一棵巨大的、长满瘤子的老树下，手里捧着一把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植物。那植物的叶片薄如蝉翼，脉络里仿佛流淌着液态的光
“真的是忘忧草！”童枝兴奋地抬起头，却在看清谢知和沈默的瞬间，笑容僵在了脸上
“怎么？被我的美貌惊呆了？”谢知挑了挑眉，语气轻佻，顺手接过了那把草
“不……不是……”童枝指着沈默，声音都在发抖，“嫂子……嫂子他的脖子上……”
沈默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一片冰冷、粗糙、还在微微蠕动的苔藓
刚才在巷子里，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那被谢知用神力强行压制的寄生癣，竟然以一种报复性的姿态，瞬间爬满了他的半个脖颈，甚至开始向脸颊蔓延
“嘶……”沈默倒吸一口凉气，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像钢针一样扎进大脑
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在阴暗的地下室里被殴打；他听到了一个女人在绝望地哭嚎；他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沈默”谢知脸色一沉，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沈默，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我……”沈默死死抓着谢知的衣襟，指节泛白，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谢知……我是谁？我好像……我好像杀过人……”
“放屁！”谢知低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转头看向童枝手里的草，“童枝，你看看指南，然后你先离开。”
童枝胆子真的小，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忙脚乱地翻找着记忆市场里那个商贩塞给她的说明书（虽然谢知把商贩揍了一顿，但顺手抢了本指南）：“上面说……上面说要把忘忧草捣碎，敷在苔藓上，然后……然后要用‘真实的自我’去覆盖它！”
说完童枝就小跑到不远处的树下，谢知现在需要一个他们独处的环境
沈默眼神愈发迷茫
“沈默，刚才那个，就是你要大声喊出你最在乎的东西，或者你最真实的想法。”
沈默痛苦地捂住头，那些寄生的记忆正在疯狂地篡改他的认知。他觉得自己是个杀人犯，是个小偷，是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垃圾……
“我……我是个废物……”沈默颤抖着开口
脖颈上的苔藓猛地收紧，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对！这不是你！”谢知急了，他托住沈默的脸，“沈默，你不是废物，你也不是杀人犯，你是沈默。”
沈默的眼神有了一丝焦距，但很快又被浑浊覆盖
“谢知……我不认识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了谢知的心里。他眼底的戾气再次翻涌，那股属于神明的恐怖威压几乎要冲破这具躯壳
但他不能。沈默现在极度脆弱，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
“好，你不认识我没关系。”谢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猩红，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明骚、却又带着几分苦涩的笑，“那你总该记得，你欠我的钱还没还吧？”
沈默愣住了
“什么……钱？”
“你忘了？你小时候在福利院门口，偷了我一个肉包子，说好长大了还我的。”谢知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手指轻轻摩挲着沈默脖颈上那些恶心的苔藓，“连本带利，你现在欠我一辈子的饭钱。你要是敢忘了，我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抵债。”
童枝虽然看着离的远，但听到清楚啊，她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心想：哥，你什么时候被偷过肉包子？你小时候明明是偷了邻居家的烤肉去喂小狗啊！
但沈默的眼神却奇迹般地清明了一些。他看着谢知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得过分的脸，脑海里那些血腥的画面开始退潮
“我……欠你钱……”沈默喃喃道
“对！欠很多！”谢知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碰到了沈默的鼻尖，“所以，你为了还债，必须好好活着。听懂了吗？”
沈默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还债……”
随着这句话出口，他脖颈上的苔藓突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发出“滋滋”的焦响，开始迅速萎缩、干枯
有效！童枝惊喜地在新里喊道
谢知心中大定，立刻趁热打铁。他一把将沈默按在树干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摆出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然后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带着惩罚意味的掠夺
沈默的眼睛猛地睁大，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寄生记忆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唇上滚烫的温度，和谢知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
一吻终了，谢知微微喘息着退开，看着沈默通红的脸和逐渐消退的苔藓，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这下，想起来了吗？”
沈默靠在他怀里，眼神迷离，手背上的最后一点青斑也彻底消失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谢知，你个骗子。”
“骗子怎么了？骗子能救你的命。”谢知得意地挑了挑眉，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走吧，忘忧草的效果只能维持三个小时，我们得赶紧离开这片林子。”
童枝在一旁看得脸颊发烫，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哥哥是用这种方式，把沈默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额……不过，这位沈默先生怎么看着眼熟呢
三人继续前行
森林的深处，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奇异的星空。没错，是星空。头顶是璀璨的银河，脚下却是柔软的草地，仿佛他们正行走在天地之间
“哥，我们要去哪？”童枝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去‘出口’。”谢知指了指前方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拱门，“看到那个了吗？那就是离开的路。”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拱门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地下钻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浑身由枯枝和烂泥组成的怪物，它的胸口嵌着一张鸟嘴面具，正是那个商贩的模样
“想走？没那么容易！”商贩的声音充满了怨毒，“那个小子毁了我的摊位，还抢了我的忘忧草！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怪物挥舞着巨大的枯枝手臂，带起一阵腥风，直直地朝三人砸来
“童枝，退后。”谢知一把将童枝推到身后，同时揽住沈默的腰，带着他向后跃开
“哥，怎么办？它好大！”童枝惊恐地喊道
沈默看着那个怪物，眼神一凛。他虽然没有了苔藓，但刚才的经历让他明白，在这里，恐惧才是最大的敌人
“谢知，”沈默突然开口，声音出奇的冷静，“它的弱点在胸口。应该是那个面具。”
谢知低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观察得不错。那你去引开它，我来毁掉面具。”
“好。”沈默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根尖锐的树枝，然后猛地冲向怪物。刻板的吸引
怪物果然被激怒了，咆哮着朝沈默扑去
“沈默！小心！”童枝惊呼
就在怪物的枯枝即将刺中沈默的瞬间，谢知动了
他身形一闪，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他踩着怪物的手臂，一路向上飞奔，眨眼间便来到了怪物的胸口
“给老子碎。”
谢知右拳紧握，狠狠地砸向那张鸟嘴面具
“咔嚓——！”
一声脆响，面具四分五裂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开始迅速崩塌，化作一堆烂泥和枯枝
谢知轻盈地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沈默：“怎么样？哥帅不帅？”
沈默看着他，敷衍道：“帅。帅得没边了。”
童枝也跑过来，崇拜地看着谢知：“哥，你太厉害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谢知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走向那座悬浮的拱门，“走吧。”
三人穿过拱门，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熟悉的客厅里。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电视里还在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我们……回来了？”童枝不可置信地看着四周
“没有。”谢知伸了个懒腰，走到沙发前坐下，“这个是，休息空间。”
沈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平稳的心跳，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沈默走过来，坐在谢知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住了谢知的手
谢知反手握住，十指紧扣
“饿了吗？”谢知问
“嗯。”沈默点头
“那我去做饭。”谢知站起身，走向厨房，“童枝，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红烧肉！”童枝立刻举手
“没有。沈默，你想吃什么？”
沈默看了眼正在抗议的童枝：“红烧肉。”
“行，满足你。”谢知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童枝发起抗议：“哥，你有了媳妇忘了妹。”
“驳回。”
……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伴随着谢知偶尔的哼歌声
沈默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谢知系着围裙，正熟练地切着肉。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眉眼间带着一丝专注
“看够了吗？”谢知头也不回地问
“没够。”沈默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谢知动作一顿，随即轻笑出声：“沈默，这可不像你，你这是在厨房耍流氓。”
“嗯。”沈默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充能。”
可能是在这一次，沈默下定决心，可以依赖谢知
谢知放下刀，转过身，将他抵在流理台上。他低下头，在沈默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好了。”谢知低声说，“接下来，该我充能了。”
沈默抬起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
这一次，没有苔藓，没有寄生，没有羞耻
只有彼此，和无尽的温柔
……
晚饭过后，童枝在客房里沉沉睡去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沈默和谢知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但两人都没有在看
“谢知。”沈默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沈默的声音有些低，“如果有一天，我又被寄生了，忘了你……”
“没有如果。”谢知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万一呢？”沈默固执地问
谢知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沈默的眼睛
“如果真有那一天，”谢知认真地说，“那我就再追你一次。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好。”他轻声说，“那我等你。”
谢知笑了，他凑过去，在沈默的唇上啄了一下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继续。”
“嗯。”
沈默闭上眼睛，靠在谢知的肩膀上
镇的可以依赖一下，全世界都会抛弃沈默。沈默赌了把大的，谢知不会抛弃沈默
而且沈默就是沈默，不是任何代名词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你可以换一个童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