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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风波迭起 回院换衣时 ...

  •   回院换衣时,柳姨娘便在一旁亲手帮我打理,一边替我拢着衣襟,一边轻轻抚着我的胳膊,满眼都是后怕与心疼,生怕我受了凉、惊了神。“一身都湿透了,可别落下什么毛病。” 她低声叮嘱着,语气里藏着一丝埋怨,“旁的丫鬟婆子都站着不动,偏要你一个姑娘家下水,真是……” 顿了顿,只轻轻叹一句,“也就你心善。”

      被小娘这般细心呵护,我心中一片温热,些许湿冷,根本不算什么。待我换好衣裳,丫鬟才端来温热的姜汤,我刚喝了小半碗,外面便传来动静 —— 老爷回府了。紧接着,小丫鬟匆匆来请:“七姑娘,老爷传您与六姑娘、八姑娘一同到正厅问话。”

      柳姨娘这才骤然慌了,一把攥住我的手,声音发紧:“怎么连你也要传过去?她们姐妹争执落水,你明明是救人的,怎么也要被牵扯进去…… 我怕,怕到时候是非不分,平白叫你受委屈。”

      她素来软弱,从不敢在前厅说话,可此刻,却一心想护着我。“我随你一道去……”

      我反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轻却稳:“小娘,我只是去说清楚经过,不惹事也不示弱。您留在院里等我,我不会叫自己受委屈的。”

      柳姨娘眼眶微热,手指微微发颤,仍是放心不下。“可我怎么能安心……” 她素来胆小,此刻满心都是对我的担忧,我既心疼又无奈,只能尽力让她安心。

      “我长大了,能护好自己。” 我望着她,语气平静笃定,“你信我。”她看着我眼底超乎年纪的沉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依旧满眼牵挂,只得松开手,站在院门口,望着我离去的背影,满心担忧又无能为力。我理了理衣襟,神色平静地跟着丫鬟往正厅去。

      我心中坦荡,只需据实而言,不偏不倚,便无需惧怕任何盘问。

      一进门,厅内气氛已然凝重。父亲佟文彬端坐上首,一身常服,眉眼间带着官场打磨出的沉肃,不怒自威。崔氏坐在一侧,神色端庄,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早已将前因后果掂量得分明。佟砚薇、佟砚珠都换过干净衣裳,头发也重新梳整妥当,只是脸上仍残留着几分惊惶未散。张姨娘站在下方,眼圈微红,一副委屈又不敢多言的模样,只等父亲开口定夺。

      见我进来,厅内几道目光齐齐扫了过来。我垂着眼,缓步走到八妹身侧站定,身姿端正,不卑不亢。

      父亲先开口,声音平稳:“都喝过姜汤了?身子可还有不适?”

      佟砚薇轻轻应了一声,带着几分娇怯,下意识往嫡母方向靠了靠。佟砚珠也小声应下,声线里还带着未平的颤意。轮到我时,我只淡淡抬眼:“谢父亲关心,已无碍。”

      父亲目光在我脸上顿了一瞬,似是有些意外。在他印象里,我素来是个沉默不起眼的庶女,今日这般镇定从容,倒与往日判若两人。他并未多问,只径直转入正题:“后园荷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一五一十说清楚。”

      张姨娘立刻上前一步,忍着眼眶里的湿意,细声细气地开口:“老爷,这事真不怪珠儿。珠儿素来乖巧,怎会故意损毁六姑娘的扇子?不过是失手滑落,六姑娘一时气急,推了珠儿一把,两个人才都掉下水去…… 若不是七姑娘刚好路过,会水相救,后果不堪设想。” 她这番话,既为女儿开脱,又不忘提我救人之功,看似周全,实则字字都在往佟砚薇身上引责。

      佟砚薇一听,立刻急了,上前一步,眼圈一红:“父亲,不是的!是她先把我的扇子故意扔下水,我才说了她两句,她还敢顶嘴,我一时气急才……”

      “是失手,不是故意。” 佟砚珠立即反驳,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倔强。

      父亲神色沉了下来,厅内一时安静。他环视众人一圈,最后稳稳停在了我身上。“砚知,你来说。”

      一瞬间,所有人都齐齐望向我。

      张姨娘见状连忙趁热打铁,轻声补了一句:“老爷,七姑娘当时就在旁边,将前后经过看得一清二楚,她定然是知道实情的。”

      这话一出,崔氏抬眸看了我一眼,父亲神色也愈加深沉。

      我迎着众人的视线,语气平和:“回父亲,女儿赶到时,六姐和八妹已经落水,女儿一心救人,此前究竟如何,并未看得清楚,不敢妄断。”

      话音落下,张姨娘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一扯,眼底掠过一丝恼意,却又不敢在父亲面前表露太过,只得强自按捺下去,脸色一时青一时白,格外难看。

      父亲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厅中几人的神色一一收进眼底。佟砚薇眼圈通红,看似委屈,可神色间仍带着几分平日里被娇宠出来的傲气;佟砚珠面色发白,惊惶不安,句句都在辩解自己是失手滑落;张姨娘则一脸急切,分明是盼着他能为女儿做主。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先看向佟砚薇,语气沉而不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规矩:“无论起因如何,你身为嫡姐,都不该动手推搡妹妹,此举失了嫡姐风范,更坏了规矩。回去禁足五日,抄写《女诫》十篇,好好反省己过。”

      说完,他顿了顿,又转向张姨娘与佟砚珠,语气添了几分威严,却明显留了情面:“珠儿不过是失手之过,并非主错。禁足三日,静心反省即可,不必抄书。你往后多约束子女,安分守己,莫再生出这等无谓是非。”

      张姨娘垂着眼,掩去眸底翻涌的不悦与不甘,屈膝轻轻应下,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看向我的眼神里,更是藏着几分怨怼。

      佟砚薇咬着唇,眼圈泛红,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满心委屈却不敢辩驳。

      崔氏坐在一旁,见父亲罚得这般重,心头早已不悦,只是碍于规矩,方才一直未曾出声。此刻见事情落定,终于忍不住轻轻开口:“老爷,薇儿虽有不是,可此事终究是双方争执,并非她一人之过,这般罚法,会不会重了些?”

      她语气平和,却字字都在为女儿鸣不平。

      父亲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神色已然淡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规矩便是规矩,嫡姐更该以身作则。我已经定了,不必再说。”

      短短一句,已是不容置喙。

      崔氏心头一滞,见他神色沉肃,显然不愿再多言,便只得按捺下满心不甘,轻轻颔首,不再多语,只看向佟砚薇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心疼与怜惜。

      父亲目光最后落回我身上,神色温和了些,带着几分欣慰:“砚知,今日你做得很好。危难时不忘手足,行事果敢,不愧为佟家女儿。你既无碍,便回院歇息,好好将养身子。”

      我屈膝行礼:“女儿告退。” 转身,稳步走出正厅。

      一回到自己院里,佟砚珠便忍不住红了眼眶,满心委屈地嘟囔:“小娘,我明明是失手掉了扇子,根本没有存心惹事,父亲怎么还是罚我禁足?我明明一点错都没有!”

      张姨娘连忙掩上房门,拉着女儿压低声音,又心疼又气道:“我的儿,你自然是冤的!不过是无心之失,到头来倒要你受罚禁足,平白丢了脸面。”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阴狠,声音更冷更沉:“最可恨的就是你七姐。方才在池边,你和六姐一落水,她就立刻从月洞门那边冲了过来,哪会这么凑巧?她必定是早就在附近看着,前因后果全都瞧得一清二楚。”

      佟砚珠一怔,眼圈更红:“那她怎么不替我说一句……”

      张姨娘冷笑一声,语气里藏着深深的算计:“她是看透了咱们在这府里势单力薄,又怕得罪嫡母和六姑娘,索性装聋作哑,只顾着明哲保身,眼睁睁看着你受冤枉。”

      府里渐渐恢复了往日平静。我在院里,依旧读书、静坐、临帖,看庭前花开花落。柳姨娘依旧是那副温和软弱的性子,整日针线度日,不问外事,我也乐得这般清静。

      只是深宅之中,看似风平浪静,底下暗潮从未停歇。

      张姨娘因着荷池一事憋了气闷,暗地里总爱与嫡母那边较些不值当的劲;六姐姐禁足过后,性子收敛了些许,可骨子里那点金贵傲气,依旧藏不住;底下丫鬟婆子最是看人下菜碟,见我如今偶得父亲关注,便多了几分奉承,也多了些闲言碎语。我一概淡淡掠过,既不接话,也不介入。

      这日午后,我正临窗写字,院里的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发白。“姑娘,不好了,外间吵起来了!”

      我搁下笔,抬眸看她:“慢慢说,何事?”

      “是…… 是张姨娘身边的人,跟咱们院里洒扫的小丫鬟吵起来了,说咱们院里的人偷拿了她主子的一根银钗,闹得可凶了。”

      柳姨娘在一旁听得心都提了起来,指尖的丝线霎时绞作一团,神色慌乱:“这、这怎么会?咱们院里的人都是安分的,怎么会拿别人的东西……”

      我安抚地拍了拍柳姨娘的手:“小娘,不急,不是大事。” 我起身,理了理衣襟:“我出去看看。”

      柳姨娘连忙拉住我,满眼担忧:“知儿,要不咱们忍一忍,别跟她们争……”

      “我不是去争,” 我轻轻一笑,笑意浅淡,却透着笃定,“我是去把事情了了,免得扰了咱们院子清静。”

      出了院门,便见张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叉着腰,一脸盛气凌人,指着我院里一个小丫鬟骂个不停。周围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下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见我出来,那丫鬟气焰稍敛,却依旧扬着下巴:“七姑娘,您院里的人偷了我们主子的银钗,这事儿您得给个说法!”

      我站在台阶上,垂眸看着她,语气平淡:“我院里的人,我清楚。拿没拿,一搜便知,不必在此大呼小叫,失了体面,也污了府里的规矩。”

      我示意身边人:“去搜她身上。”

      不过片刻,便搜完了,自然是一无所获。“回姑娘,没有。”

      我目光落在那丫鬟身上:“东西没在我院里,你可以回去了。往后没有凭据,别再来我院里闹,坏了规矩,父亲跟前,我也不好替你遮掩。”

      那丫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再多言,讪讪地带着人走了。看热闹的下人见没了热闹,也一哄而散。

      我院里的小丫鬟吓得眼圈通红,屈膝哽咽:“姑娘,奴婢真的没拿……”

      “我知道。” 我淡淡点头,“回去吧,以后不必理会这些人。”

      柳姨娘连忙迎上来,心有余悸:“可算没事了…… 吓死我了。”

      “小娘,这点小事,吓不着我。咱们安分守己,行得正坐得端,谁也奈何不了我们。”

      刚安抚她两句,外面便又传来动静,这次来的却是嫡母身边的大丫鬟,说是夫人听闻吵闹,特来问问情况。

      柳姨娘顿时慌了,手里的丝线又乱了几分,神色不安:“这、这可怎么好,不过一点口角,怎么竟闹到嫡母跟前……”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小娘别怕,我去去就回。” 我跟着丫鬟往正院走,心底深处,却隐隐掠过一丝异样,总觉得此事,并非看上去那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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