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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普通拍卖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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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如故想了一回,有了一个鬼点子。
手中浮现一道幽蓝鬼火,鬼火遇到茶几上的海螺,似空花阳焰,猝然消失时,吞噬了一尾尖尖的螺角。
他撩起布帘,向隔壁俩人歉然道:“二位,我这地方的海螺被我不小心弄坏了,可否借你们的用一下?”
两老头正守着一只传音螺,喊价喊得热火朝天,挥挥手让他自便。
裴如故便借了另外一只无用武之地的海螺,叫来了正在一楼大堂看热闹的绣袍少年。
少年进了房间,见到两茶叶蛋似的光秃秃后脑勺,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却见那道漂亮的金白色鬼身立在布帘下,悠悠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小哥,你过来一下,先不着急换海螺,我和你说个事。”裴如故压低声线,神神秘秘的样子。
少年毕竟资历尚浅,见此情形摸不着头脑,竟真的抬腿上前。
裴如故眉弯眼笑,仿佛温和无害,指了指那两老头:“这两人,是你们请来的串串吧?”
少年只慌乱了一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而后佯装镇定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裴如故拢袖而立好整以暇:“小哥,我混迹街头巷尾的,干过这一行,你不用瞒我。”
“我也不想与你们为难,只一件事,和你商量商量。”
少年不理他,转身就走,步伐又急又快,暴露了一丝胆怯心慌。
裴如故抬腿出帘,在长廊追上,笑盈盈地把住他的肩膀,喊道:“这种事不光彩,闹大了,终究有损贵店的名声。”
“小哥,我不是玄衙官吏,也不是厚颜无耻的黑吃黑之人,不过想在你们这讨一口饭吃罢了。”
少年终于敢正眼看他。
他眉眼带笑,像只披着兔子皮的狐狸,隐约流露狡黠之意,没有收声:“我也做过串串,能看出来这是条大鱼。我可以为你们做事,只要十分利,如何?”
少年咬住后牙槽,目中有怒气有骇然:“十分利?你不如去抢!”
裴如故松了手,依旧朗月清风,温润如玉的姿态,笑得纯然无辜:“谈不拢便算了,何必生气。看在我们是同行的面子上,我不会声张的。”
少年后知后觉自己说漏了嘴,心下恼恨自己不聪明。
他威胁似地抬头,怒气汹汹地瞪了裴如故一眼,“你最好是!”
裴如故无害地笑着:“同行难道会害同行吗?”
少年目光触及到男鬼怡然和气的脸,心里倒是一愣,生出几分别扭、不安。
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裴如故照旧回了房中。
他看了一会拍卖台上的东西,没搞清楚仙子为何一反常态,如此紧张。
价格已经越抬越高。
“两万!我出两万整!”隔着一面白色布帘,旁边那两老头叫红了眼,死咬不放。
一楼的霸王房悄无声息了一会。
看样子,仙子也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然而,不过隔了几息,少女沉静的声音再度响起:“五万。”
裴如故算是明白了,这东西对仙子而言至关重要。仙子这是明知有诈也非要不可了。
串串的背后,是拍卖行老板。
仙子并不是在与人竞价,而是在向老板出价。
他多管闲事,横插一脚,想帮一下仙子。
没想到仙子心里明镜似的,大人有大量,不想计较这些市井凡人的雕虫小技罢了。
想到这些,裴如故笑了一下。仙子不往心里去,他自然也不会往心里去。
一旁那两老头在等候老板指令的间隙,却对裴如故与那少年的对话上了心。
如裴如故所愿的,上了钩。
“后生仔,你也想做我们这行呀?谈拢了没有?”
裴如故笑着看他们一眼,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老头们误解了他的意思,有些坐不住,扒着门框起了身探头打量他:“十分利,那小哥同意你了?”
裴如故歉然摇头,笑道:“二位,你们知道的,这是这一行的规矩,我不能说。”
老头雷霆小怒:“什么规矩?当我们不知道吗?”
“我们两个加一块才千分五的利,后生仔,你怎么可能……”
话音一顿,在裴如故明晃晃的诧异与同情目光里,老头们彻底相信了,也彻底破防了。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面带一脸压抑嫉妒与忿忿不平的老头,在布帘下嘀嘀咕咕骂了几句。
裴如故见状,啧啧一叹,信手拈来便是一番拱火:“二老可怜不会谈价,长年累月为这家拍卖行做事,也是街坊邻居吧?累计下来也不知亏损了多少。”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老头们一颗为自己伸张正义的心。
他们大声国骂一句,一转身,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去。
这是要去找店老板的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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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锤定音。
檀晚月如愿以偿拍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接下来便是修士不屑一顾而凡人喜闻乐见的普通场。
半个时辰里,拍卖场上走了几个人,又热热闹闹来了一拨接一拨的人。
四下楼宇窗棂亮了好几十盏灯,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在半空中飘远,犹如涌进来一千只鸭子菜般。
檀晚月不曾留意外界的变化,一双眼盯着随店老板撤下的黑色小盒子,心弦微微绷住。
心底暗流涌动。
说不上是不悦,还是颓然……
剑尊昔年以浑身灵力倒灌天下仙宗。
这遗留下来的灵力碎片是赠出之物,理当听之任之。
可真在眼前被人拍卖、处置,她心里还是扎了一根刺似的不适。
时隔十年,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剑尊舍己为人大公无私,兼济天下之心,只怕在世人心里已经遗忘成灰了。
更恐怖的事……若是剑尊灵力碎片似今日一样被出卖,流落四地,她要搜集的难度就会大上十倍不止。
晃神间,拍卖台上的拍卖师已经换了一个人,正在介绍一件南天竹纹的根雕摆件。
接下来都是普通的家宅摆件,按理说,不会再有修士进场。
偏偏,檀晚月斜对面的一间屋子内,隔着一面水镜,挂上了一盏柔柔放光的羊角灯。
一个红衣小袄,墨绿马面裙的少女,牵着一群机关小狗走了进来。
姜铃谙拨开珠帘,依稀是一张扬明艳的笑脸,对着她挑衅似地看了一眼。
檀晚月沉湎于往事的心,被这张笑脸激热,带出几分鲜活之气。
她似是想到什么,长眉微微一挑,动了什么心思一般,却是不动声色地按捺住了。
她这回也搁下了书本,抬头注意看拍卖台上的动静。
一件接一件家具被凡人们高高兴兴地拍下,不起眼的拍卖场,倒比此前嘈杂喧哗的多。
终于。
“中州天御镇妖大殿琾玹剑尊金山云海画像一副,起拍价,三两银铤。”
“剑尊大人的画像,买回去倒是可以辟邪。”
“可是要三两银子哩。”
“你拍吗?”
“嘻嘻,我没钱。”
“一千。”檀晚月站在珠帘后,拨开水镜的雾气屏障,身侧,海螺被一条雪白的细细枝蔓托住,将她的声音传向各个房间:“灵石。”
“什么?一千两银子?”
“这是谁在出价?”
“你们都没听清楚吗,是一千灵石!”
“灵石,那是个什么——”
“就是修仙的公子小姐们,平日用的那种亮闪闪的小圆珠子吗?”
“那玩意可神奇了,上次我媳妇生孩子,差点没过鬼门关,磨了一颗兑水喝,没过两时辰就活蹦乱跳了。”
“这东西有价无市,可贵哩,一枚灵石,我们家花了一百两银子托了修仙的亲戚才买到。”
“什么,那不就是一万两银子吗?”
“这什么画,能值一万两银子——”
听到檀晚月的报价,从狗嘴里夺回海螺的谢玲央听见众人七嘴八舌的杂音,也有同样的疑惑。
她出身富贵鼎盛之家,又自幼在苍梧仙宗学道,不是没见过世面。
更何况蓬莱地界顶尖的好东西,不论是灵宝灵器,还是古时风雅大家的私藏,她就算不曾全部拥有,也多多少少听说过。
却从未听说过这样一幅画。
兴许是中州的文人墨客所作。
可终归只是一幅墨宝,檀晚月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吗?
拍卖师显然也被一楼霸王房里传出的动静震住了,隔了一会,才喜笑颜开地走流程:“还有人拍吗?没人拍,这幅墨宝便归一号拍得。一千灵石一次,一千灵石两次,一千灵石……”
“等等!”谢玲央眉眼锋利,骤然出声:“我出一千五!”
“一千五,那不是一万五千两银子?”
“天啦,这是什么仙人作的画吗,能拍出这么高的价格。”
“是不是和琾玹剑尊有关……”
谢玲央嫌这些凡人聒噪,可也不得不承认,她和他们想的一样。
她内心固然觉得檀晚月冰冷无趣,不够可爱,斤斤计较,不念旧情,有说不完的缺点。
可不管如何,她也不会罔顾事实,认为檀晚月是一个眼皮子浅,随心所欲,挥金如土的放浪之人。
檀晚月如此反常,估计此画真的与琾玹剑尊有关。
灵宝并非人人得可用之,要看灵根与所习之道。
可就算是为了给檀晚月添堵,不管花多大的代价,她也会得到。
谢玲央眼里燃起两簇兴高采烈的小火苗。
她要和檀晚月对着干,让檀晚月不停追价。
若是能逼的檀晚月不得不放手,让出此画,那就是一举两得。
海螺里重新传出冷清似浮冰碎玉的少女声音,轻而笃定:“三千灵石。”
谢玲央“哈”了一声,咧嘴而笑,抓着海螺,语气张狂地开口:“五千灵石!檀晚月,我不会让给你的!”
“……六千。”
“七千!”
顶楼竹窗后的裴如故,看着底下一楼热火朝天的这一幕,哑然失笑。
他都做好倾家荡产的准备了。
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有时,仙子还是挺让人意外的。
譬如今日这场拍卖会深藏在市井街巷里,赵先生的画无人问津,一直拖拖拉拉到最后才被拍出。
而仙子却也一直没走。
原来……竟是专程为他而来。
裴如故胸口小鹿乱跳,心跳快得厉害。
这段日子以来,他能感觉到檀晚月态度的好转,心情的改善,脸上渐多的轻松笑意。
却从未奢想过,她肯为他,费这样的心思。
心跳在胸腔里如有实质,化成一把把烟花,泛起蓬蓬声,让他几乎幻觉自己生出了新的心脏。
他高兴得昏了头,有点不知所措。
手支在脸颊边,摩挲着发烫的皮肤,一下一下,无意识捏着软白似豆腐的脸肉,两眼微微发直。要把过热而无法控制胡思乱想的脑子掐清醒几分。
什么时候成亲?
什么时候……洞房?
什么时候将他娶到仙子的喜事,宣告天下?
裴如故一张脸红得像刚出炉的琉璃。耳后的长发都像不断往外冒着热气。
他已经不会思考了。
彻底变成了一个大白天就想入非非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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