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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许府绣楼(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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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
天御惨遭屠门,其余三大镇妖仙宗见死不救,派出的仙灵鸟无一回还。
彼时的檀晚月绝望之中,看清了人情冷暖,对天下玄门同气连枝的说法不屑一顾。
而今她却是心口颤动,猛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那一会天御有难,无人肯伸以援手。
莫非……是因为邪神曾出世?
若果真如此。
若果真如此。
白玑睫羽上下猛然一抖,沉沉蹙了眉。
人在蓬莱,身为异客。
她骨子里却依旧是诛妖济世的天御弟子,对苍生浩劫无法置之不理。
眼下不管能不能从这场风波里全身而退,她都不能临阵脱逃。
檀晚月思及此,却见一旁的谢淼脸色发白,一声不吭伸出皓白双臂,水色袍袖随风荡开,十根纤纤玉指搭在一起。
她竟是在合掌结印,布下阵法。
两个长老本就难看的神色,此时更加冷峻严肃。
“宗主,莫要执迷不悟!”
“仙盟盛会在即,苍梧内斗,宗主是想让苍梧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吗?”
“我来拦着她!你去抓姜礼!”
庾老太翁迅速做出决断。
谢淼闻言脸色愈发苍白,微垂的睫毛下瞳仁深的发黑,又泛着一丝灼灼银色,似海底荡漾的水波。
因为高深繁复的阵法,她周身强悍的灵力简直溃堤一般外泄,乌发与袍袖随风高扬。
她手上却一刻不停,墨绿色的繁复阵法逐渐成型。
屋内的桌椅茶盏“嘭”的一声,化为千万碎片。
居然连在场的许鲸姵都顾不上了。
许鲸姵惊恐万分,缩在纱幔凌乱只剩几根光杆架子的床帐后,眼泪涟涟,像只小猫一般嘤嘤叫唤。
“爹、爹爹,阿娘!救、救命!”
檀晚月听到这一声,心神一紧回头望去。
只见许鲸姵的身形掩在倾颓的床帐内,小小一团,一对并拢的伶仃赤足正不住往回缩。
在她脚边不远处,一盏琉璃灯横在逐渐裂开的床栏边。
失去谢淼禁制相护的灯身在在大能威压浩瀚的斗室内,也如桌椅板凳一般即将化为粉末。
黄铜灯盖松动,琉璃灯身也破裂开一角。黑黄灯油从这小小一角里,似豆子般一点点软软流出。
逐渐黯淡的森白光芒下,两尾游鱼如困涸泽,摆尾跳动。
却是被一抹雪白灵炁护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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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能斗法,天地为之变色。
兵荒马乱仓卒之际,白玑只带走了许鲸姵与长生灯。
夜色如墨的院子外,许城主已经吓得老泪纵横,远远一看见许鲸姵便疾步上前,像只老母鸡一把抱住女儿:“姵姵,你没事吧?!”
许鲸姵吓得不住抽泣,说不出话。
许府婢女仆人们陪着担惊受怕了一场,此刻忙不迭扶着许鲸姵在一边的石凳上坐下。
檀晚月放出金雪阵护住身后的许家人,上前看了看许鲸姵的神识,发现无恙,便将长生灯还给了许岛主。
许岛主吓得不轻,这会连好人坏人都有点分不清。愣怔地将灯接过,不敢和她搭话。
檀晚月面不改色,仰脸望向了九霄之上的银河。
化神境大能斗法,那简直不是凡人肉眼可见的。
天上星光月华全无。
云雾似乎比以往浓沉许多。
檀晚月看见蓬莱另外一位长老正在搜找姜礼,刚想上前帮忙一块找,便听身后一人阴恻恻道:“小白宗主,咱们不是说好一入城门,一拍两散吗?怎么,你非要对我死缠烂打。”
檀晚月回身一看,在漆黑的草地上,见到了一具有些虚弱的黑白鬼身。
姜礼身姿高拔屹立不动,宛如夜中昙花。
只开这一瞬,马上就要凋零。
檀晚月微眯了眼:“你还不走?”
谢屿叹气:“落叶归根人死还乡。我死得其所,不是好事吗,小白宗主这也要管?”
檀晚月脸色很不好看,半晌,忽而冷冷问道:“姜礼,你一意孤行潜入城内,根本就不是为了所谓的真骨吧。你多年前已经害死了你父亲,如今你还想拖姜槿下水吗?你会害死姜槿的。”
姜礼阴沉沉开口:“少主大人他乡之客自身难保,若还想着复苏琾玹剑尊,我劝你,有些事不该管的便别管。”
说话间,天上的两位化神境尊者拉开了一段距离,灵炁的威压也顺势弱了许多。
对话似冰凉的雨点子,被夜风刮落一两句。
“……我今夜就送谢屿出城,恳请太上长老网开一面,我可以……”
“谢屿早死了,宗主,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我父亲牺牲魂魄才留下他,他死没死,得由我们谢家人说了算!太上长老,当年你与我父亲也立过誓的……”
“别再说了,今夜是谢屿先违反誓约偷偷进了蓬莱!”
化神大能的灵炁搅动了天上万象。
半空之中居然有流星源源不断沉落,清晰勾勒出近处的花木楼阁,照亮远处一望无垠的海平面。
姜礼孤身屹立在灵力漩涡中,魂魄被拉扯,变得薄薄一片。
他抬头瞧着天上,像是在看这难得一见的流星雨,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眉宇之间,再度浮现冷峻阴郁之色。
被白玑一直盯着,他又看了一眼她和她身边几个云里雾里的许家人。
二十年未归,世上已站满新人。
他自嘲似地浅浅一笑,收起了一身鬼气。
往云雾似的灵炁中走去。
就在这一瞬间,白玑看穿了他的意图,她不是喜欢多管闲事之人,可这一刻也不禁眉心猛沉脱口而出:“姜礼,你可知你这一去,你妹妹会伤心欲狂——”
谢屿眸光一沉,脚下步子却没有停,抬腿往蓬莱长老的方向走去。
夜雾凄清光芒如昼,他孤零零的背影看上去似朽木,早已衰败。
在姜礼走到一半时,天上的斗法便出了结果。
蓬莱内斗终是惊动了全城,不少修士都发现了天上的异样,有人御剑升空。
庾老太翁大为恼火地率先一步收手,落在地上。
他早就发现了姜礼。
只是姜槿在,他不能对姜礼怎么样罢了。
他强行压制怒气主动求和,语气冰冷怒气沉沉:“盟主执意如此,实在令老夫寒心。老夫年长几分,却不能看着盟主一错再错。”
“不如大家各让一步:
先将谢屿押回苍梧,杀与不杀,蓬莱所有长老一齐决定。”
谢淼眉目苍白阴冷,咬着唇。
她在位这二十年威望与日俱增,唯独兄长谢屿是蓬莱禁忌,她到今日也不能完全做主。
庾老太翁瓮声瓮气,几乎透出一点气急败坏。
“宗主莫非还想让姜礼暴露于人前吗?!”
姜槿瞬间皱了眉头。
便在姜槿迟疑的一瞬,庾老太翁飞身掠过许府的楼台林木,向草地上那鬼君飞去。
落在姜礼面前时,庾老太翁勃然大怒拿出了一个与捉魂袋有些相似的锦囊大袋子。
姜礼一声不吭,竟像怕受罪,主动飘进了袋子里。
他温驯,身躯孱弱,低声下气。
与赶过来看见这一幕而目眦欲裂的妹妹谢淼相比,犹如肉腔里灵魂互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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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过后。
无数蓬莱弟子飞来善后。
许府小院灵雾迅速散去,现出一片花木摧折断墙残垣的凌乱景象。
明月也出来了。
湿凉的海风掠过庭院,墙头三角梅飘飘摇摇落英缤纷。
一只画眉从花树间钻出,羽毛被倒刺勾住,疼得不住啜泣。
檀晚月看着呆若木鸡立在原地的姜槿,看着姜槿忽而飞去,不是与庾老太翁一个方向,而是飞去了岛上建筑群中心的那座琴塔。
不知为何,她也心有戚戚焉。
……这对兄妹,纵然身为金枝玉叶,亲情深厚又如何,也不可能如寻常百姓一般享受阖家团圆的寻常美满。
附近密密匝匝响起的脚步声,议论声,终于让檀晚月回过神来。
一旁,骤然响起一道轻而着急的呼唤:“仙子,你没事吧?”
解玄穿过许府家眷与仆人里逆行而来,他个子高,面容出彩,白玑一眼就看到了他。
檀晚月愣怔回头,手腕被裴如故一把握住了。
裴如故仿佛吓怕了,眼神与脸色全都不对,手腕力道也很大。
蓦然间,檀晚月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檀晚月看着他,浅浅一笑:“我没事。”
裴如故便一瞬从惊魂不定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看着四下乱象,又问:“仙子,这是发生了什么?”
檀晚月:“稍后再与你说。”
画眉从□□上低低飞过,被一只青色的大鸟挡住了去路。
画眉往左往右飞不过去,嗔道:“你是谁家的宠物,身为宠物便该可爱乖巧,嘴甜懂事,怎会有你这样可恶的鸟。”
白玑心情不佳,冷声:“秋秋,回来。”
秋秋撅了一下嘴。
刚让开让画眉鸟通过。
便见□□彼端的假山花木后,缓缓走出一个少女身影,素衣垂发,身形瘦弱。
是许鲸姵。
许鲸姵抱起画眉,茫然四望。
她只穿了一身薄薄中衣,赤足走在地上,月色如水,看上去比她丢失的那一魂一魄更像孤魂野鬼。
不远处响起一声接一声的催促:“找到了没有?”
“还不快找啊!”
“姵姵呢?姵姵到哪里去了,一转眼,人都能被你们看丢,我养着你们这群人有什么用?”
从不下雪的蓬莱,今夜不知为何撒盐一般飘下点点雪粒。
被一面断墙压倒的蓬蓬三角梅旁,走过来一个身量高大、犹如巨塔的年轻男人。
他手中拿着一盏琉璃灯,灯身破裂,他用手心灵力缚住两只蠢蠢欲动的魂魄,一路且走且看,似是也知此物是灵宝,想还给城主府的人。
许鲸姵绕出假山,向院外回廊走来。
白玑立在暗处,没有上前。
今晚上的事不管有意无意,她都掺和的太多了。若只是虚惊一场,她不打算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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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内斗发生的极为突然,他们两个莫名其妙被波及,只来得及护住身边几个凡人,还倒霉地受了一点皮肉伤。
苏濯只觉头大。
苍梧宗主与长老脾气都一点就炸的,许鲸姵与谢铃央又是姐妹又是她们座下弟子的,性子能温柔到哪里去。
苏凭鱼彻底断了与苍梧少主结对的心思,连拉拢白玑的计划都顾不上,转头出了城主府。
秦溯雲本也和他差不多的想法,不过他手上有个烫手山芋,不能效仿他。
他与苏濯分手后便往动乱源头走来。
墨守雲踏过一面断墙,脚下步子猝不及防一顿。
他看见假山前这会站了个衣着单薄,可怜伶仃的小姑娘,正四处张望。
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那小姑娘遥遥看来。
秦溯雲对上她视线那一刻,呼吸一滞。
那小姑娘乌发雪肤,容貌秀气,乌黑眉尾细细,天生一双多愁似的泪目,看得人心瞬间一揪。
“大、大哥哥。”许鲸姵披着瀑布一般的黑发,合手捧着一只文静的画眉鸟,慢吞吞地走上前来。
墨守雲不由挺正了腰板,低头看她。
许鲸姵轻轻倒吸了一口气,似乎惊讶:“你好、好高啊。”
她音色清甜,语气软糯,比画眉鸟的声音还好听,笑嘻嘻的:“你是、你是哪儿人?”
这小姑娘眉目如画,没想到却是个小结巴。
墨守雲对她的兴趣瞬间又浓了几分。
许鲸姵:“你、你是修士?”
“你是来参加、参加仙盟大会的吗?”
“仙盟大会热不热闹?好不好玩?”
秦溯雲看不出她的底细。
这个小姑娘有口吃,说话很费力。说完这一大段用了将近一刻钟之久,秦溯雲却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不耐。
他心里不禁想:“有口吃,还话痨,这姑娘估计比苏濯还难养。”
“幸亏,她声音好听,多听一会,也无妨。”
许鲸姵站在原地,断断续续地说完话,云破月开,粒粒细雪中,眼前男人的样子忽然完全展露出来。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人,蓝眸卷发,袒胸露臂,像一只行走在冬夜里的熊。
与她对上视线时,他忽然开了口,声音磁沉,听得人耳朵嗡嗡的:“你想去仙盟?”
许鲸姵一愣,目露惊喜,似乎没想到他能猜出她的想法:“你、你怎么知道?”
这个小傻子。
露出这种表情,谁能不知道。
秦溯雲笑了:“这里是城主府,不近海边,你自己去,要走很远的路,会很冷,很累。”
许鲸姵一愣,似不知所措。
秦溯雲将琉璃灯挂在一旁的风铃花树上,在一边的石凳上坐下,脱了两只靴子,并在手里,递给她:“送给你。”
许鲸姵竟真的接在了手上,穿上便忍不住走动,过大的靴子拖在地上,发出跨拉胯啦的动静,她笑道:“多谢大哥哥。”
秦溯雲又是一笑,觉得这个南国姑娘怪可爱的。他就喜欢缺心眼子的人。
这么想着,他声音高高的,开了口:“我叫秦溯雲,你叫什么名字?”
许鲸姵眨了眨眼,没吭声。
因着这一笑,她倒不怎么他了。
但她还是不想跟他走。
小时候,她似乎因为轻易跟人走,闯过大祸,给爹爹阿娘带来了很可怕的烦恼。
秦溯雲见她不开口,深邃的蓝眸笑意越发灿烂,像尧州城海港夏日的颜色,一片纯净,能让人看入神。
他看着她,又问:“你有家人吗?”
许鲸姵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笑时露出贝齿与一线粉粉的牙龈:“有。他们、他们都对我很好。”
秦溯雲不难看出,这是个平日备受宠爱,从未出过家门的小姑娘。
他生出点微妙的坏心眼,问道:“你听说过昆仑吗?”
“那是我的家乡,那里有雪山,有热闹的凡人城池,和尧州城比,更加壮观辽阔。如果有一天,你想出去玩,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许鲸姵心里话多,却碍于语速慢,一直以来很多东西说不出口,一时之间,有些羡慕这个男人有这样伶俐的口齿。
然而听见这个面相迷人而充满异域风情的男人这么说,她又开心的瞪大了眼。
“真、真的吗?”
四下寒冷,她冻得小脸霜红,鼻尖没了感觉。
秦溯雲见状,从腰间绣北冥繁复鸟兽纹的储物袋上,取出一面兔毛小毯子,伸手递去。
许鲸姵冻得哆嗦,细细的肩膀不住抖动,上前接过,笑道:“大、大哥哥,你看起来、看起来凶,没想到,你是个好、好人。”
秦溯雲与她站的近了,近到能看见她眼睫上结的一层霜花,她笑时,天生眼角下垂的一对泪眼弯成月牙,粉红唇珠与洁白贝齿,柔柔带光似的,落入他眼中,让他想起昆仑山脚下牧羊的姑娘。
可她总归与那些姑娘不大一样,鸦黑的睫羽,雪白的小脸,殷红的唇瓣,是不一样的美丽。
似温室才能养出的珍贵花朵,她更娇弱,天真,也更引人怜惜。
秦溯雲唇畔笑容,始终浅浅挂着。
他锲而不舍地引诱:“你喜欢小动物吗?我很多师弟师妹养了雪兔,灵狐。我祖辈世代牧羊,一年四季,牛羊成群,可以骑,也可以吃。”
许鲸姵坐在地上,用绒毯把自己包成一个球,笑看着他点点头:“好。好啊……”
她看上去像一个夜间精灵。
不谙世事,纯然无暇。
墨守雲的唇边浅浅的弧度,拉直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他的心里忽而有点微妙的疼。
乍然初见,俩人相谈甚欢。
为什么呢?难不成是因为他清楚知道,他与她之间横亘的距离。
墨守雲一时失神,没有在意树上挂的琉璃灯,墨蓝的灵力一点一滴散入空中。
琉璃灯发出森白冷寂的光,两尾被封在灯罩附近的金鱼,摆了一下流丽的大鱼尾巴,似四片又长又大的花瓣。
灯光照在许鲸姵身上,地上浮现两道黑影。
许鲸姵蓬蓬松松的鬓发垂到腰边,纤白的手背,身形清瘦曼丽的轮廓边缘,开始浮现一道浅紫,一道浅黑的虚影。
犹如猛然梦醒一般,她眉目间天真稚气的神色,在苍白的小脸上迅速褪去,凝固成某种难言的情绪。
懊恼……以及茫然。
她迅速站起身,树梢的画眉鸟见她恢复正常,从树上跳到她头顶。
她一把捉了,藏在交握的手里,水葱似的指尖蜷缩,微微仰头,看了一眼跟前明显是修士的男子,然后迅速低了头:“不好意思,我有一种怪病,现在已经不记得和你说过什么了。”
秦溯雲怔了一下,这灵宝,竟是属于她的。
还有。
她说,她都不记得了?
墨守雲一瞬间失魂落魄一般,沉默下来。
许鲸姵见他不开口,心里猛烈颤抖,僵在原地。
一旁的假山后,终于姗姗来迟的许城主一见许鲸姵,便将女儿一把抱在怀里,急得几乎老泪纵横:“姵姵,姵姵,你没事吧?”
“别哭,别哭,你人没事就好,我差点就交待在你祖母跟你娘身上了呀。”
看见一边的秦溯雲,许城主问明了始末,又是千谢万谢。
“今晚上多亏了北冥少主,许某真是不知如何才能还少主这大恩大德。”
秦溯雲稳重,笑容很浅:“在下也只是误打误撞救了城主千金,城主不必客气。”
说话间,一边的许鲸姵已经被下人簇拥着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小小的人儿,裹在绒毯里。
也不知许府的人,有没有发现她没穿足衣鞋履。
秦溯雲目光瞧远了一点,那盏破碎的琉璃灯经人手小心翼翼地提着,高高照亮少女手心的画眉鸟,糯白带粉的侧脸。
碎裂的灯身,忽然变得有些刺眼。
原来她就是许鲸姵。那个依靠长生灯度日的小傻子。
他湛蓝的眸,蒙了一点细雪的灰影,深邃难明。
看向许城主,忽然开了口:“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城主可否答应?”
许岛主:“阁下但说无妨。”
“不知城主,可否允许让我与府上千金结队,入海妖秘境?”
许城主一愕:“我家姵姵没有修为……”
秦溯雲:“这是府上千金方才亲口向我要求的。”
许城主茫然无措似地张口,“啊”了一会,许鲸姵一旦离开长生灯,的确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事后,全家人给她一起擦屁股也是有的。
“这个,这个。”许城主为难地笑:“海妖秘境凶险万分,我家姵姵只是凡人,如何能参与。昆仑少主一代天骄,又怎好因为我家姵姵,错失仙魁之位……”
秦溯雲:“无妨,我会保护好她。况且海妖秘境有四大镇妖仙宗所设的仙驿,她待在驿站不会有事。”
许城主见他来真的,连连摇头:“不可,不可,这万万不可啊。”
秦溯雲语气一下低沉:“城主,这才是你女儿心里真正想要的。”
“城主觉得让她像鸟一样,终身困在笼子里,便比较好吗?”
许城主:“……”
许城主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昆仑少主慎言,我家姵姵不是鸟,我们家也不是困住她的鸟笼子。”
说完,扬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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