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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上善宫(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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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阳光浅淡,竹叶婆娑的影子也浅淡,在雪白的墙面上,前前后后的摇曳游弋,姗姗可爱。

      檀晚月受了不轻的伤,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

      这一会,她又记不清日子,也辨不出时辰了。

      她太疲倦了。

      然而她心里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紧紧的吊着她所有的精神头,让她完全不想休息。

      在前去报平安之前,她得先收拾好自己。

      蘅芜宫陈设古旧,数十年不曾变化。

      冬日的温泉旁,山石堆积,竹引上的铭文淡淡发红,送来汩汩热水。

      汲水而去的少女倩影,搅起一片琅琅水声。

      裴如故见碧纱橱开着,却听不见少女半分动静,以为她受伤太重,昏了过去。

      他等了半晌,抬腿走进内室。

      隔着秋香色的屏风,却见墙上萧萧肃肃的竹影,听见门外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须臾,他意识到什么,耳根一红。

      呆立半晌,也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一脸羞涩,默默退了出去,将门扇合上了。

      .

      外边天黑的很快,檀晚月从水里出来时,只见天空一弯上弦月,皎皎如钩子。

      她走进屋内,随手捞了一件棉衫穿上,又坐在妆奁前,用术法烘干了头发。

      抬手,纤长五指牵引环玉发带,迅速将黑鸦鸦的垂肩秀发绑成圆髻,而后戴上了平素惯用的白玉莲花冠。

      门扇留了半边缝隙。

      有凛冽夜风吹进来,银蓝发带翩跹,轻轻拍打在白玉一般的耳廓上。

      几个眨眼间,镜中少女又成了端庄沉稳,秀外慧中,挑不出一丝错处的天御仙宗大师姐。

      檀晚月起身,走出外室。

      裴如故手里握着一支笔,歪头支腮坐在榻上,似乎正在打盹,听闻她出来,立马双眼一睁,起身上前。

      她看他一眼,越过他身边,从神龛里拿出三支线香,闭眸弓腰,向香案上方挂着六道传承传人画像虔诚祭拜,终于礼毕。

      “我要出门一趟。”

      檀晚月一只脚踏出门槛前,在裴如故的目光里,身形一顿,多解释了一句。

      “若是无聊,秋秋也在,可以叫她和你一起玩。”

      裴如故:“仙子,你要去哪儿?”

      他刚走两步,忽然反应过来,怔在了原地:“是要去上善宫吗?”

      檀晚月眉眼湛然坦荡,“嗯”了一声。

      金明色烟雾沉入地底一般,气势弱了下去。

      裴如故脸上仍挂着温柔疏朗的笑,仿佛一点儿不难过,垂了垂睫羽:“好,那我等仙子回来。”

      檀晚月见他也不多纠缠,心下松了一口气,略略看他一眼,而后转身,脚踩霁月,往夜空苍穹下的天枢仙山飞去。

      男鬼孤身立在殿门口,遥看少女似一道流星,划破漆黑长夜,脸上多了几分怅然。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怎么他在仙子心中的地位终于勉强高过徐道远一点点,这个半厘高的地位还在摇晃不定,就又出来一个强而有力的敌手。

      他知道上善宫那位,是她的师尊。

      可他也会吃醋的啊。

      .

      冬日夜里,山间雪冷。

      天枢峰犹甚。

      孤峰绝顶。

      一棵一棵柿子树挂满了果子,疏影横斜,密密匝匝,压弯了枝头。

      这些果树生在前殿丹墀一带,终年无人采撷,已有不少坠落在地,陷进雪里,冻成一坨一坨澄黄色的小灯笼。

      此地与上次来时,丝毫未变,如一幅古画。

      月辉轻轻浅浅铺满一地,白雪亮似糖霜,细粒可辨。

      一行薄薄的脚印,一直通向殿门口。

      而后,止步不前。

      身后冷风推着她,催促她推门一般。

      她挣扎于浓稠的黑夜里,惴惴的心跳,鼓动得耳膜嗡鸣。

      眨了一眨眼睫,终于,双手将殿门打开。

      千山风雪长夜前,光明如昼,暖煦如春的上善宫,恍恍惚惚,映入眼帘。

      屋内黑墨一般的晶石地砖上铺了厚厚一层羊绒白毯,人走入其中,悄无声息。

      九枝莲花灯是仙人法器,经年不灭。一盏盏,一簇簇,在她身边亮起,莹莹烛辉铺满室内。

      绕过十二扇绢丝山鸟屏风,是一把藤椅,正对一面明朗轩窗,窗后是一幅会随四季变化的自然风景画。

      逼仄天井里,有一棵桃花树。

      窗对面是耳房,一样四方的雕花窗楹,有时能听见里头传来清脆如爆珠的打马吊的声音。

      剑尊年轻时,六道传承的传人还在世。

      这几个人在不起战乱的平静日子里,常常骑马越过边关,整日厮混,染上了打马吊的恶习。

      仙生漫长,镇日无聊。

      剑尊闲来无事,偶尔会从满山弟子里捉一两个六根不净的回宫,一手牌技惊天地,泣鬼神,登峰造极,能赢光所有人手中的灵石。

      弟子们离开时,无不一脸呆滞,从此心生阴影。

      沿着耳房往后走,是一带药圃,七彩的灵玉葫芦结在细细的绿藤上,姜黄色的罗生草烟雾一般,缠满一地。

      她小时候很喜欢照料这些药草,可以一个人,静一点,慢一点,不用急赤白脸地追逐漫漫无垠的突破晋阶。

      从药圃往前走,绕过石板桥与花园,便是上善宫的侧门。

      门前挂了一卷一卷竹帘。

      这里是她昔年最熟悉的地方,临窗有一方竹簟软榻,触感总是温凉干爽,午睡时,脸蛋贴在上面,能闻到旧旧的竹子香味。

      平日剑尊领她喝茶、下棋、看书、问经,多在此地。

      软榻底下,有一张低矮的小书案,一张小杌子,供她平日读书写字。

      夏日凉风习习,山鸟衔花。

      嫩绿枝头晃动,簌簌落下一串隔夜的露珠,落进衣领里,能叫人后脖颈凉得一缩。

      ……

      仙山也曾是热闹的仙山。

      明媚晴朗、生机勃勃的仙山。

      而今夜来北风鸣廊,密雪扑窗,一室光影浮动,月影浓沉,地板上只映出她一人孤零零的影子。

      她一步一步,缓缓往帷幔后走去。

      透过轻薄的层层的鲛纱床帐,依稀可见锦衾软枕上,一道素面朝天的颀长身影出现在眼前。

      仿佛床上躺着的,只是一个在这年冬夜,早早睡下了的人。

      檀晚月心跳沉沉,眼前的一切都似在视线模糊中扭曲,变形。

      她不敢往前,怕这是自己的臆想。

      实际上她并没有打败柳木心,也没有杀了陈无缺。

      剑尊胸前插剑那一幕,把她吓坏了。

      无数个日夜,她必须依靠清心咒入睡,才能不去自己吓自己。

      她熬到今天,从没有一日觉得自己身上的罪恶完全洗清。

      亵渎神明。

      害死神明。

      这就是他们这帮修士,对广济天下,提携众生的琾玹剑尊的回报。

      檀晚月闭了闭眼,咬紧莫名战栗的牙关,告诉自己,不能做一个懦夫。

      做错了事,就要认错。

      就要改。

      她伸手揭开了床帐,烛火似乎剧烈摇曳了一下。

      她一双眼慢慢看去,在看清那一张眉目垂合,安然如常的故人脸庞时,不自觉心口砰砰直跳,体内血液开始流动,好像忽然起死回生了一般。

      就着灯烛暖辉,她一垂眼,便能清清楚楚看见,琾玹剑尊垂泻的银色长发,深邃的眉目,珍珠一般白润的脸庞。

      丰神如玉,恍如谪仙。

      一如初见。

      他双手合于胸前,呼吸轻暖绵长,静静安卧于深沉静谧的宫殿内室,十年如一日。

      有法阵呵护着他。

      他身边散发着金辉,无数光雨不停坠落,如蒲公英的小伞。

      上善宫内烛辉明亮,无风无浪,一切逐渐正常,熟悉,有序。

      她猛然松了口气,浑身沙子做的一般,这会有种双膝发软,要跪倒在床边的架势。

      然而这也太丢脸了,她丢不起这个人。

      檀晚月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这一回自己伤的太狠了,元气大伤,后遗症遍身都是,挥之不去。

      她甚至不敢多看剑尊一眼。

      只想把帘子立马拉上,然后去椅子上坐着歇一会。

      临了,她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师尊的脸。

      每一次,她都会因他谪仙般的清绝容貌,过于惊艳而忘记时间。

      怎么也不能明白,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大能尊者,已然生得仙姿佚貌,琼心玉骨,却还遗留在茫茫人世间。

      ……

      以往,檀晚月每隔几天都会来上善宫一次,修补上善宫的阵法,或者做些简单的清理。

      商白君与各位山主仙陨后。

      她诸事缠身,困于腿疾,这个频率改成了每月一次。

      这回是足足隔了半年,她才重新踏足上善宫。

      她坐在椅子上缓了缓心神。

      便起身开始挨个整理积灰的桌上物品,灵炁不足的小阵法。

      零零碎碎,收拾起来也有点费时间。

      然而她很快就要离开宗门,这一次远行,回山又不知是何年何月。

      她有点儿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没准剑尊自己就突然醒了,看见破败灰暗的寝宫,会感到伤心。

      因此这一回,她把每个法宝都拾掇了一下,门窗也都换了新的竹帘与挂画,一处一处,反复检查。

      桌上的玉瓶,甚至还不忘插了一枝新折的乌骨红梅。

      最后一遍检查时,她看着窗台上一盆快要枯死的花草,手指微微蜷收,有点儿纠结。

      这盆花草,是剑尊沉眠前亲手种下的。

      名为月铃草。

      月铃草是一种很稀缺的古老花草,因为稀缺,当世很少能见到正经培植的,只有深山里才能找到。

      这种花春来结苞,月下开花,行人途径此花,据说能听见它铃铛一般叮铃铃作响,清脆悦耳。

      剑尊沉眠前,曾想将此花种满天枢峰后山的忘幽谷。

      可惜后来他陷入沉眠,大雪封山,遍花凋零,她只救回来一朵,蔫巴巴地养在窗台下,如今叶片稀疏,花苞皱巴巴的,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檀晚月对着月铃花,发了一回呆。

      扔,还是不扔。

      ……

      罢了,留着吧。

      下次回来,正好是明年春日,说不定这盆花届时自己争气,生龙活虎了呢?

      那时候,正是她带着剑尊灵力碎片返宗的归期。

      剑尊得以复苏。

      这盆蔫儿吧唧的小草,经他赏脸,怎么着也能开出传世的花朵吧。

      离开前。

      檀晚月再一次走到剑尊床榻前,长久地凝视着榻上安睡的身影,说了一会心里话。

      以往这个梦魇曾让她深受其扰,如今她却心地宽广,杂念自清。她终于敢于笨拙地,僵硬地,俯身上前,抱了剑尊一下。

      剑尊清冽干净的气息,笼罩全身。

      衣料华贵冰凉,在她脸颊留下凝脂一般柔腻的触感,许久不去。

      她眼睫微垂,烛火罩住半边温玉一般无暇的侧脸,似有若无地释怀了。

      .

      白玑回到天玑仙山时,正殿还亮着橘黄的灯。

      屋内,裴如故与秋秋正坐在桌旁,欢声笑语,热热闹闹地用红泥小炉架着一只白釉小钵,熬制糖浆。

      火炉边,有一碗盛了干净冰块的清水。

      在他们手边,竹签已经串好五六串山楂、莓果。

      串好的果子裹完一遍滚热的糖浆后,过一遍冷水,便可成型。

      做出来的糖葫芦晶莹剔透,五颜六色,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秋秋手指蘸着融化的饴糖,嘬得津津有味,一脸沉醉。

      听见白玑走进屋内的动静,裴如故抬头看来,笑脸相迎:“仙子,我们在做糖葫芦,你要尝尝吗?”

      室外风雪扑动竹帘,白玑只觉一身寒气,顷刻间,消解在了在裴如故这个纯粹温暖的笑容里。

      见裴如故拿着一串糖果子递来,檀晚月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她辟谷多年,不会为此破戒。

      秋秋见状,仿佛觉得她没救了一般,大叫道:“这糖葫芦很好吃哒!檀晚月,你别一整天的绷着个脸嘛!”

      檀晚月听而不闻,看向裴如故:“夜深了,还不去睡?”

      裴如故哂笑:“这不是在等仙子回来吗。”

      殊不知,背后的秋秋正爬上杌子,一根糖浆流动的手指头,飞快地往檀晚月嘴唇上碰了一下。

      檀晚月微微蹙眉。

      鬼使神差地,她抿了抿唇。

      一股带着桂花清香的甘甜霎时在嘴巴内散开,连舌面都覆满糖的香气。

      檀晚月怔了怔,滢滢烛火下,眼眸发亮。

      仿佛就在这一刹那,多年寡淡无味的人生,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

      明明是犯戒,她却不想再去计较有何不妥,只迟疑道:“……是很好吃。”

      秋秋一下贱兮兮地笑了。

      “看吧,檀晚月,你就说你自己是不是错过了好多。”

      “以前秋秋叫你出来吃喝玩乐,当害你一样。”

      檀晚月看她一眼,脸色微绷,没吭声。

      一旁的裴如故忽然忍不住笑了,眉眼如月,笑意融融恰恰。

      他金色的鬼身近在咫尺,温润如玉,如生风月。

      檀晚月一时间移不开眼。

      想了会,觉得自己前半生活得硬邦邦,冷冰冰,而今终于苦尽甘来,浑如一梦,心里也有点儿想笑。

      亲友在侧,寒夜生辉。

      檀晚月坐下,朝裴如故要了他的狐狸娃娃,悉心检查了一遍。

      让她惊讶的是,那抹霁月剑意居然还没用掉。

      裴如故目光绵软地看着她:“仙子所赠,我舍不得。”

      他这会似乎觉得心有余悸,脸色发白,抚了抚胸口,往檀晚月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大抵是仙子福大命大,捎带救了我一回,以后,我万万不敢再这般冲动了。”

      檀晚月本来还有点疑惑,这会看他这么没用,心下一软,又怜惜他的英勇。

      她往狐狸娃娃里重新输入了充沛的灵炁。

      递回给他。

      “这段时间,你便接着好好在玉垣里养魂,以免发生什么三长两短。”

      裴如故听出她言辞之中的关心之意,不禁心神荡漾,大受鼓舞。

      只是他亲眼见过情敌的悲惨结局,深知骄兵必败,深深引以为戒。

      他便又开始茶茶地讲话:“仙子千金之体,更当好好照顾自己。仙子安好,我便是晴天。”

      檀晚月:“……”

      时不时勾她一下,是他的习惯吗?

      她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结果在他这张漂亮柔和的脸蛋上,看到真真切切的关心。

      这下,倒不好说什么了。

      毕竟裴如故说的也没错。

      他这根菟丝花攀缘在她身上。

      她若成天风里来雨里去,难免连累他。

      她若好好的,他自然生活滋润。

      檀晚月这么一想,心里反而还有点怪温馨的。

      很难形容她此刻莫名的满足感。

      仿佛一夜之间,她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美满生活一般。

      檀晚月被自己这个比喻雷到,好一会都不敢开口说话。

      怕她开始走歪的思绪,影响她的一言一行,让她丢人丢大发。

      过了一会,她才若无其事地提起正事:“今晚修整一下,明日清晨我们便出发。”

      裴如故正在吃糖葫芦,闻言,吃惊似地睁圆了瞳仁。

      檀晚月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讲话没头没尾,搞乱了顺序。

      “……你的魂身脆弱,前往闽地修炼鬼道一事不能再拖了。我这一行打算前往蓬莱,中途会先送你过去。”

      裴如故闻言,有点儿惴惴不安般:“仙子,那闽地鬼宗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檀晚月毕生没有离开过中州,螟蛉岭这种天下玄门所避讳的鬼道之地,自然不曾去过。

      她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也不清楚。”

      她看着裴如故,忍不住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少女纾尊降贵,一板一眼认真道歉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可爱。

      裴如故再一次深深共情了从前的自己。

      仙子这么好。

      暗恋她简直是一件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她太正直了,人又好,表面似刺猬那般浑身尖刺,充满猜忌,善于城府。

      实则内心只怕比云朵还软,不会伤人。

      只要成为了她的同伴,她护短的心,会与拯救全世界的心一样强烈。

      裴如故哑然失笑,须臾,忍不住想彰显自己倍受宠爱,故意问道:“仙子要去蓬莱参加仙盟大会,时间紧任务重,怎好为我一个小小鬼身耽搁?”

      岂料檀晚月一本正经道:“不算耽搁。”

      “从中州前往蓬莱,走东南方向。送你去闽地后,我御剑赶路,便会快很多。”

      裴如故微微一僵:“仙子,打算一个人去蓬莱?”

      他语气温吞,惯常是没有脾气的包子模样。

      檀晚月没有觉察他的细微变化,只觉多此一问,点了点头。

      裴如故微微吸了口气,心里好像被泼了一旁冰水,一腔柔情与热血冻成了冰块。

      他还以为檀晚月亲友同门众目睽睽之下,愿意出远门带上他,是把他当成了最特别的一个伙伴。

      没想到她只是什么也没多想。

      出生入死,相知相守。

      走到今日,他依旧是她一个过客。

      说难听点,是她一个累赘。

      裴如故再强大的心脏,这会子也有点遭到暴击,半天说不出话。

      檀晚月这回注意到了,转过头来,关心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担心去了螟蛉岭,自己会举目无亲,无依无靠?”

      “……实在抱歉,如果天御可以引你进入鬼道之门,我也不想让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或者这样,我送你去螟蛉岭后,陪你多待两日,适应一下环境。”

      裴如故心脏抽痛的过程中,还不忘注意,比起从前,现在檀晚月爱说话多了。

      还学会了长篇大论的安慰人。

      这怎么不算一种对他的独家宠爱呢。

      裴如故慢慢回过头来,微笑点了点头:“我自然是相信仙子的。”

      含笑称好,递过来一杯加了清蜜的茉莉花茶。

      “仙子说了这么多,一定累了。”

      “喝杯热茶,好好休息一下吧。”

      冬夜寒冷,庭中雪光将融,能听见温泉里汩汩的流水声。檀晚月饮过茶,玉白指尖抵在温热的甜白釉茶盏上,一时之间,禁不住勾出微笑。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真的喜欢这种甜。

      让人高兴。

      裴如故看着檀晚月的笑容,也忍不住微笑,笑容越发温柔缱绻。

      “仙子为我花了这么多的一番心思。”

      “以后,我就拜托仙子啦。”

      檀晚月闻言,眼睫一颤,心里莫名暖烘烘的。

      她从小便是坚强独立,不与人亲近的性子。撒娇也好,哄人也罢,这种只发生在亲密关系中的举止,对她而言无疑是陌生的。

      因此这一回,她也完全没有看出这是裴如故的绿茶连套小花招。

      庭中已响起疏疏鸟叫。

      天快亮了。

      檀晚月眉眼间流淌着天光,想着这些时日来,与裴如故度过的无数个日月,一时间心口蓬然一动,只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若是,从此以后,可以就这么一直在一起。

      该多好啊。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这样好的辰光,一晃眼便过去了。

      纵使明年花更好,不知樽前与谁同。

      檀晚月垂了眼睫,这一刻,竟然莫名的,提前生出一点憾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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