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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城主府(二) 师姐何时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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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三日前,徐道远便赶回了日月城,生怕错过师姐的合籍大典。

      可到了开阳山门脚下,身畔途径一队上山送贺礼的仙府使者,他心内忽莫名哆嗦了一下,似怀罪心虚、不敢赶赴刑场的犯人,居然迟迟不能迈上一步山阶。

      畏畏缩缩,全无剑君该有的风采。

      他自己都笑自己像个小丑。

      其实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这一日早晚都要来的。

      他从小就知道师姐有未婚夫。

      那个高冷清贵、霜雪明月般的贵族大小姐,眼里装得下天下苍生、凌云壮志与大义,却装不下一个具体的人。

      陈鹤行是第一个强行在她眼里抢占位置的人。

      自陈鹤行上天御以后,师姐才开始会蹙眉,会莞尔一笑,会思绪淡淡彷如思念某人,有了一点活人的生机色彩。

      陈鹤行是师姐的未婚夫,师姐关心他、宠爱他、对他青眼有加,那叫名正言顺。

      而他……

      他算什么东西。

      这半年来,他一路游历中州大大小小的城池古镇,饱览风土人情,却是食不知味。

      为了寻找医治师姐腿疾的方法,常常不惜千里,昼夜兼程。

      真找到一点希望,心情又莫名跌到谷底。

      师姐曾说过,等她可以站起来,堂堂正正承袭天御正统,便会与陈鹤行举办合籍大典。

      那分明是师姐眼前唯一的曙光……

      雁镜传来,得知师姐康复那一刻,他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死守的最后火苗却陡然无声扑灭。

      他终于要失去全部了。

      不过,若师姐能得到全部,他也是一样高兴的。

      谁料猝不及防在陆城主府邸与师姐重逢,师姐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要与陈鹤行退婚。

      ……

      夜风鸣廊,窗下那一枝玉兰花随风轻晃,扑簌簌落如微雨。

      徐道远心跳如鼓,眼神发亮,犹如黑暗甬道中的困兽瞧见曙光一般,直直盯着檀晚月。

      看似人还在,实则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见徐道远久久没有动静,檀晚月抬头一瞧,一见之下内心敞亮,不禁歉然:“师弟云游归来,一定累了,不曾让你休整几日又要奔波。”

      “此事,是我有失考虑,明日再议吧。”

      这番话,落在徐道远耳中,他心跳不由又快了几分,耳尖也可疑的红透了。

      堂堂湛卢剑君,山崩不改其色,此刻竟莫名指尖发抖:“能为师姐分忧解难,我不觉得累。”

      “多谢师姐,肯信任、赏识我。”

      檀晚月闻言,松了口气。

      “师姐。”

      “怎么了?”

      徐道远此刻好比悬崖勒马,死里逃生一般,心情剧烈又茫然。

      其实,只要师姐需要,他在天御做什么都可以的。

      陈鹤行计较的那个副宗主之位,在他眼里,还没有师姐一颦一笑,一个关心他、在意他的眼神来得珍贵。

      他想问清退婚始末,又不敢面对师姐与陈鹤行相处的细枝末节。

      他猛然抬眼,声线紧张:“我……”

      “陆某来迟了……咳、咳咳……”

      此时,已见星月寒辉的厅门前,陆长庚扶着门框现身。

      .

      陆城主脸色发黄,身形佝偻,额头贴了一剂膏药,仿佛病入膏肓,还要坚持亲自出面招待两位上级贵客。

      简直忠心可鉴,感天动地。

      一旁的管家极有眼色,当下愁眉不展上前搀扶:“城主大人日夜操劳城中大小事务,已然累得五劳七伤,三五日一场风寒,六七日一场大病,这夜深了,您要不……还是回去躺着歇息吧?”

      “不可。”陆长庚挥手,大气喘不匀一般扶着椅子坐下。

      他低眉余光偷瞧了一眼座上二人的脸色。

      檀晚月袖手浅斟,瓷白杯盖一垂,她垂睫敛目,一如既往神色淡淡,看不出追究之意。

      似是没眼看他这明眼人都知道自找自下的台阶。

      倒是没有心机、颇好相处的湛卢剑君这回面无表情盯了他一会,仿佛他一个不经意之举,已然将前者狠狠得罪了一番似的。

      陆长庚心里“咯噔”一声。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他一眼看出了这二人之间以檀晚月为主。

      而他滥权封城、出言不逊、与华家私斗……一桩桩,一件件,更是连番踩了檀晚月的尾巴,眼下必须要以安抚檀晚月为紧要。

      陆长庚心眼子一念之间能转百十个。

      他知道檀晚月身份尊贵又性格清高,亲自下山跑一趟,不可能为了私事,只有公干。

      大驾光临他这城主府,多半是为了前些日子开阳山主叮嘱他打听过的那一桩魅妖的案子。

      陆长庚眉眼一抬,先虚弱赔笑道了一声“少主大人见谅。”

      而后利落引入正题:“少主大人日理万机,竟能为了一只魅妖而亲自动身,想必这魅妖牵连甚广。”

      “陆某不敢耽误少主大人一寸光阴,已派府上长史在庭前侍候了。”

      城主府长史,在民间素有“一城宰相”的称号。统管凡人、妖邪两界案轴卷宗批复收发,放在一城玄衙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平日也不会闲到让陆长庚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陪他玩负荆谢罪这一套。

      眼下却已然出现,只能说明陆长庚眼光毒辣,恰巧切中了檀晚月一番心思。

      檀晚月纤手一顿。

      陆长庚一看有戏,心内巨石落地,一下精神济济。

      他打蛇随棍上,还帮手下攀了门亲戚:“属下这长史姓石,名破卷,说来有缘,竟还与石长老是一家,是开阳山主的远房侄孙。”

      “石长史素来喜欢研究妖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魅妖一卷他曾研究过一段时间,或许能为少主大人提供一点微末线索。”

      檀晚月放下茶盏,眉目淡然,却似迥然有神了一般:“请人进来。”

      管家闻声立即屈身小碎步出门。

      门口月光清寒,有一青衿宽袍,斯文清瘦,死鱼眼透着读书人特有呆滞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先向陆长庚行了一个礼,而后才稀里糊涂向堂上二人行礼。

      陆长庚大感不妙,这石破卷人来是来了,可魂儿好像还落在他那堆泛黄书册里,竟一点不知自己面对的是何方神仙,简直离谱。

      他生怕冲撞了檀晚月,连忙赔笑:“陆某属下愚笨,不识礼数,少主大人见谅,湛卢剑君见谅。”

      石破卷闻言,眼光才微微一动,充满书卷气、肤色蜡白的脸上,露出几分谨慎局促。

      檀晚月不喜下山,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嫌麻烦。

      她嫌陆长庚聒噪,眸光淡然一扫,指望陆长庚自己识趣退下。

      徐道远立即开口:“城主身体抱恙,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石先生与我也有一丝交情,剩下的事我来接引。”

      陆长庚一愕。

      然而一看堂上俩人,如同训练过似的彬彬有礼,双生般的淡然如水,又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巴不得早点脱身,虚弱笑道:“既如此,那便有劳湛卢剑君了。咳、咳咳……”

      檀晚月眉心微拢。

      就几日的功夫,师弟与这城主府高官又能有什么交情?

      莫非,师弟曾真懂了离开天御的心思?

      檀晚月凝思了一会,觉得师弟不是攀缘附会之人。再说,要攀缘附会,也该是别人攀他这个湛卢剑君。

      她该担心师弟,不要被人骗了才是。

      这山海城的城主府,又是设宴,又是私自款待天御外门弟子,野心倒不小。

      眼见陆长庚火烧屁股一般,大步流星在管家搀扶下往外走去,檀晚月忽而开口:“城主仔细养病,若缺什么丹药尽管说。明日辰时,还请城主在此地一见,我尚有一事望城主相助。”

      陆长庚:“……”

      回头僵硬一笑:“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檀晚月眸光重新落到石破卷身上,中宵露重,月明星稀,她却不见一点倦色。

      要想揪出苏婼婼背后的妖主与锁定柳木心的下落,便需追本溯源,从魅妖查起。

      石破卷将要说的一番话,会是她未来一段时间需反复推敲、思索的重要线索。

      檀晚月叩了叩桌案,声音清脆:“魅妖一案,你了解多少?”

      石破卷一点儿也不惊讶,只是有点谨小慎微的迟疑,想了一会才道:“全部。”

      檀晚月微微挑眉:“全部?”

      魅妖牵涉柳木心与苏婼婼,后者还安然无恙在天御云山精舍里做客。

      这些秘密,这个其貌不扬、气质寡淡沉闷,看上去一年到头都不会离开书案半步的长史大人也都知道?

      石破卷似不敢再托大,后退一步,躬身作揖:“属下历时半年,编撰《魅妖案》一卷,耗墨万字,对此案来龙去脉与所有疑点的研究,不敢说能让少主完全一解疑惑,至少,自以为再找不到比下属更清楚明白的人了。”

      檀晚月眸光一冷:“你对此案,何以如此用心?”

      “实不相瞒,下属也曾爱上过魅妖。”

      石破卷看似古板内向,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魅妖是下属此生第一个女人,属下曾以为会与她成亲。”

      他一板一眼说起自己昔日去城郊逛私窠的风流韵事,透出一点书生表面下深藏的复杂浑浊。

      可是他这么坦诚,正人君子一般,仿佛他也是上当受骗的一方:“只是没想到……那群村民背后,还有别人。”

      檀晚月散开的思绪一瞬收拢。

      石破卷确实是知道一点东西。

      不止一点,也许很多……也许,会是她不曾觉察的细节。

      “你说的《魅妖卷》,在何处?”

      石破卷从怀里掏出,低头呈上。

      一旁的徐道远起身,上前一步拦截,似乎难以忍耐旁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接近檀晚月。

      泛黄的一摞纸经由他的手,呈送到檀晚月眼底。

      眼看檀晚月接过,伸手就要翻开一页仔细研究,徐道远不禁劝道:“师姐,夜色已深。”

      檀晚月便也意识到什么,眸光恍然,鸦羽般的眼睫,在灯烛下蒙着一层毛绒绒似的光辉,显出平日没有的柔和。

      她一笑:“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议吧。”

      忙起来,竟把师弟都给忘了。

      徐道远是个耿直的人,出言提醒,本意是为了把他刚才没问完的话,向师姐问完。

      眼前乍然得了师姐这朵笑容,徐道远微微怔了一怔,心绪如潮万念纷繁,还来不及怎么细细回味,刹那间耳尖便透红了。

      檀晚月浑然不觉,一转脸,已将神态和煦、宛如早春玉兰的秀白脸容正对堂下,纤白手掌搭在一摞潦草成册的书卷上,温声问道:“今夜有劳石长史了。明日,石长史可有空再来一趟?”

      石破卷呆滞了一会,似真在思索,然后诚惶诚恐低头:“下属随叫随到。”

      这随口一问,对世上许多人而言,便形同一个争得头破血流也要争的一夜飞黄腾达的机会。

      似终于想通这一点,见徐道远心不在焉步从身前走过,石破卷便也一样仓促朝着徐道远的背影行了个礼,姿态转变过快,袍袖衣摆似麻绳纠缠到一起,看上去有点滑稽。

      檀晚月起身,也往堂下走去。

      她途径时,水银一般的神识不知不觉覆盖在年轻男人立足的方寸之地,感应着对方收藏起来的、真正的气息与心绪。

      男人气息有些浑浊,不过那是江河滔滔、飞沙走石一般的壮阔之下的浊气。

      陆长庚手底下竟还藏了这样一颗明珠。

      明珠蒙尘。

      檀晚月也正缺心腹与人手重建灾后的天御,不由收回神识,驻足不前。

      她似剑荷般亭亭玉立,抬眸审视,打量这个浑身书卷气浓、七情寡淡的年轻人。

      是她欣赏的那一类。

      这年轻人,似乎还是石婆婆的族人后代。

      将来安排至珘楼,正合适。

      檀晚月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在后者颤颤巍巍近乎惊恐的目光里,微笑了一下,以示安抚。

      石破卷便气息安静下来。

      这一幕,似一把刀子,割在徐道远的眼前。

      杀人不见血。

      徐道远却红了眼。

      师姐何时变得,这么容易对人笑了?

      师姐那个笑。

      原来并不是只给他的吗。

      檀晚月抬步,踏着月色往门口走来,见到徐道远脸色,微微一怔。

      .

      翌日。

      雨后天晴,朝云叆叇。城主府紧挨着苍蓝河与中心广场,地段极佳商铺如林,一大早,一声接一声的吆喝与讨价还价便冲破高高院墙,钉子一般贯在墙上,擅作主张开启了陆城主这新的一日。

      陆长庚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想起昨夜之事,感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华家那个混世魔王不放过他。

      天御又来了一尊接一尊大佛。

      这小院子里天地灵炁本就稀薄,现在更是少得勒他脖子。

      他夹在这缝隙中间,要怎么活喲。

      陆若舟咕噜咕噜一口吐尽漱口水,一把淋漓浇在庭下那丛苦命的、却开得格外艳丽的木槿花上。

      他抹了抹嘴,一甩白巾,对一旁忠心耿耿的管家道:“老马,我决定了!”

      管家是他肚子里一条蛔虫,闻言便懂,不禁忧心忡忡:“城主,驱虎吞狼之计可以用,那前提也得您不是一块大肥肉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城主这是何必呢?”

      陆长庚老奸巨猾,怎会不知道他说的这些道理。

      管家又劝道:“何况天御少主与照川剑君不日将举办合籍大典。华家与陈家又是姻亲。这世家关系一层搭着一层。您这何必呢?”

      “要不,四姑娘那件事,城主您就过去吧。”

      “过不去!”陆长庚一挥手,微红了眼,怒吼:“那是我胞妹,我妹妹!”

      “我堂堂日月城一城之主,还不能为我妹妹伸张正义,讨一个公道吗?”

      管家见状,长叹一口气,不再相劝。

      陆城主为人豪迈,市侩圆滑,却也败在这一个“重情”上。

      十年前,陆家刚满十五岁的四姑娘出门游玩,消失在金鱼洲一带,最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至今没有下落,陆家老太君为此伤心过度一命呜呼。

      金鱼洲大公子、也是洲主钦定的接班人,华若舟,推了一个替死鬼出来,被判处当街游行,斩首示众。

      那日,满城百姓人头攒动,华若舟坐着高头大马嚣张出现。

      陆长庚不肯斩立决。

      华长庚不耐烦,站起来火道:“说了不是我,陆大人,你怎么就不信呢?还瞪?再瞪我把你眼珠子挖咯!”

      陆长庚从未买过金鱼洲的帐。

      这十年间,他不惜血本,乃至克扣儿子的买糖钱,也要暗地里培养修士潜入金鱼洲刺杀华若舟。

      他锲而不舍地报仇,却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华若舟身为少洲主,地位出众,财大气粗,有金鱼洲庇护,是城中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况且他本身修为不弱,前年还迈入了金丹境。浑身上下铁板一块。

      双方陈年旧怨揭不过去,抬头不见低头见,便多有摩擦。

      华大公子派人往城主府扔牛粪、显摆他可以随进随出城主府、陆长庚却拿他没办法这一类恶心人的事,属于基操。

      他那求的是一个公道吗?

      这种事情若是揭露在天御少主眼皮底下,休说当年之事已无铁证,众说纷纭难以追溯,就陆长庚这滥权养士、肆意谋杀,十年来没完没了的一桩桩、一件件,那才是铁案啊。

      华若舟兴许心虚,一直隐瞒不报。

      却也绝不是吃素的。

      真要闹起来,这便是鱼死网破的节奏啊。

      管家叹了一口气。

      .

      另一头。

      晨光入室。

      刚彻夜不眠看完《魅妖卷》的檀晚月后背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她脸上有几分倦色,纤白手指沾着冰冷茶水,点了点纠结的眉心,略微提神。

      夏阳炽热透过楹窗木条投下细纹,落在摊开的书卷上,金色光影斑驳,字迹清晰。

      石破卷对这魅妖果真花了一番心思。

      从本卷到案情分析,脉络庞杂,却写得明明白白。

      魅妖在城郊农庄被人软禁一年之久。

      她貌美,天生透着花香,诱人生情,远近村里许多男人陆陆续续进过她的屋子,她也来者不拒。

      花妖本性并不抗拒风月,只当做修炼的一环。

      山海城权贵有多繁华,看不见的角落就有多阴暗,这种情况民不举官不究,本不该闹得惊天动地,只是不知为何,那些进过她屋子的男人后来都莫名失踪了。

      前后历时一年,共计十三人。

      魅妖居住的林下农庄成了村民眼中的魔窟,才有天御诛妖这一桩旧案。

      魅妖被天御弟子带走后,石破卷却还念念不忘。他对魅妖情根深种,认定魅妖是受人指使。

      一度想求石婆婆通融,上天御一见魅妖。

      此路没有走通。

      他寤寐思服、茶饭不思之际,又担心魅妖安危。

      他想从天御救出魅妖,便开始彻查魅妖背后的人。

      之后更索性从同僚手中接过了这一桩案子案后报告编纂的工作,专职此事。

      起初,他也以为幕后黑手只是为魅妖提供住所、软禁魅妖的那几个普通村民。以色为幌子,勒索,行贿,事成之后便将那些男人或拐卖,或杀了。

      后来却发现,不是他想得这么简单。

      那几个一开始接纳魅妖的普通村民在事发第一时间,便没了踪影。

      凡人不会御剑,买不起灵舟、仙马一类的飞行灵宝,畏罪潜逃,也得骑马坐舟,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然而他托关系,四处奔波,查遍日月城各大馆驿的往来通牒,竟都不见这几个人出城的记录。

      这几个人竟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要说这石长史也真是有几分倔劲,几分痴情。

      凡人地界查不到,他疑窦重重的一双眼,便盯上了修界。

      他疑心这幕后黑手,也许与散修、鬼修一流相关。

      檀晚月一目十行看到这里时,目光一凝,脸上浮现微微思索。

      石破卷的思路,还真是对的。

      民间修士统称为散修。

      柳木心、苏婼婼是不被修界玄门接受的妖修,他们也算是散修。

      只是,这鬼修?

      檀晚月手指点了点书页,墨字似烟漂浮眼前,脑中思绪不禁飘向了昨日黄昏偶遇的那个妇人。

      那妇人搀扶她,给她送橘子,举止温柔亲热,淳朴可爱。

      此刻脑海浮现中的,除了她那一身与黄昏暖光融为一色的衣裳,便是她身上好闻干净的皂水气息。在檀晚月戒备心很强的心中,竟生不出丝毫排斥。

      檀晚月身负剑骨,天生镇噩辟邪,能识妖鬼之气。

      她的感觉从不出错。

      那个妇人……给她的感觉,并不坏。

      可是出现的时间、地点,实在令人不得不深思。

      檀晚月沉吟了一下,合上书卷闭了眼,开始感应自己昨日分出、粘在妇人衣角上的一缕神识。

      眼前黑暗淡去,浮现一间阳光清澈花木葱茏,地上卧着野猫的卧房。

      陌生景象忽而晃动一刹。

      倚案而坐的少女白纱罗袍袖口处,落地滚出一枚青色妖丹。

      秋秋又饿醒了。

      “城主府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秋秋从地上翻滚起身,自来熟地往门前走去,一边哼哼唧唧耍性子:“檀晚月,我不用你管我,我自己去找吃的。”

      十八城的城主性情迥异,而陆长庚似乎极度厌恶妖鬼。

      眼下,檀晚月正等着陆长庚为自己做事,不好让秋秋胡闹,坏了她的计划。

      檀晚月眉心蹙了一下,一瞬纠结之下掐断神识,睁开双眼。

      她起身上前,沿着日光发黄的门廊走出,抬眸一望,却意外看见了庭中一丛簇簇绽放的玉兰花树枝丫下,长身玉立的师弟。

      徐道远似来了有一会了。

      不知为什么,他没有立即进屋。

      树下,他一袭雪白的天御宗袍随风轻晃,山川流云纹的肩衣上落了两片雪白花瓣。

      神仪明秀的少年剑君,在这宛如托举一盏盏白莲的花树下,抬眸望来,似含着满腹心事,让檀晚月心口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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