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男绿茶缠上后，真香了》伏枕草草

11、弟子宿舍（一） 似一尊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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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檀晚月坐着轮椅回到蘅芜宫前，腰间雁镜亮起一层浅浅白光。

　　山林漆黑小径无人，雁镜在她怀中似一轮满抱的明月。

　　她指尖点了一点，送进一点灵炁。

　　陆星的声音响起，“大师姐，寇长老说早上没什么事，只是过来看你一趟。”

　　檀晚月“嗯”了一声，又问：“还有事？”

　　陆星出身山海城世家，是个自小无忧无虑、顺风顺水的小公子，一向热忱活泼，讨人喜欢，眼下却支支吾吾。

　　“大师姐，大师兄掉进洞花潭一夜未归的事……不是我说的。”

　　檀晚月：“嗯。”

　　陆星松了口气，又有些恼火：“大师姐，明天我就叫去教训摇光那帮小猴子，让他们再敢乱嚼舌根子。”

　　“这件事终归抹黑大师兄颜面，就我们几个知情也不知是谁说了出去……”

　　檀晚月心平气和：“没事。”

　　“嗯嗯。”陆星：“诶，大师姐你、你方才说什么？”

　　檀晚月垂了眼睫，心想就她自己干的，她能不知道吗，语气却淡淡：“陆星，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陆星微微吸了一口凉气，直觉不妙：“……没有啊。”

　　檀晚月语气很静，偏凉：“昨夜交待你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陆星一看火没有烧到自己身上，连忙竹筒倒豆子，大吐苦水：“大师姐，我昨天一送完苏姑娘就又回了洞花潭寻找禅虫，在摇光山脚下兜兜转转找了一整夜，山下村庄的村长也问了，没有禅虫的踪迹啊。阿秋——大师姐，你看我还感染风寒了。”

　　陆星嘴碎爱玩，却是个办事利落靠谱的人。

　　檀晚月心想，禅虫不在山脚下，也没出摇光山，难不成往山上来了？

　　寻死吗这是？

　　刚夸完陆星靠谱，陆星便掉链子了：“不过我看大师姐你着急，我又了解了一下，那只禅虫的妖环目前在寇明山主手里，要不找寇明山主试试？”

　　檀晚月：“不必。”

　　“哦……”陆星不太理解，却识趣地没有深入探讨为什么不找寇明，只问：“那大师姐，还需要我找吗？”

　　檀晚月沉默了一息，才有淡淡倦意地回应：“不必，此事我看着处理。只一点，禅虫的下落不许向人声张。”

　　陆星应声，嘴碎兼喜欢落井下石的毛病又犯了：“那宋春也不能说嘛？”

　　原以为大师姐会驳回宋春的面子，让他可以怀揣小心思，和宋春炫耀。

　　不料檀晚月这回倒不见一丝迟疑：“宋春可以，其他人不行。”

　　陆星猛然意识到什么，这下不敢再吱声了。

　　大师姐宁可相信他与宋春，也不依靠资历与地位更高的一位内山山主。

　　昨夜一妖死、一妖失踪的小案子，难不成暗藏什么惊涛骇浪？

　　天御会不会出了内鬼，让大师姐在这重要关头甚至找不到人可以托付？

　　可是。

　　“其他人都不可以。”

　　大师兄竟也不可以吗？

　　这究竟是怎样的变故，让大师姐如临大敌，严防死守。

　　檀晚月再一开口，语气如常，冷淡似浮冰碎玉：“你准备一下，三日后晨练你和宋春留下比试一场，我与寇长老观摩。”

　　那头的陆星愣了一下，关心的重点瞬间从宗门安危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他不甚惶恐，连忙讨饶：“这……这不必了吧，大师姐我案头还有好几只大妖没抓呢，我过两日还得下山啊。”

　　檀晚月：“把你那几只蝴蝶蜻蜓交给别人去捉，接下来两个月，专心待在山上修炼。”

　　她语气淡然，却不容抗拒。

　　说话间轮椅带着她近了蘅芜宫老旧窄小的宫门。

　　陆星还要讨饶。

　　雁镜已经黯淡。

　　“让你狗拿耗子替陈鹤行说话。”

　　一旁并肩与他御剑满山巡逻的宋春唇角一勾，无情嘲笑。

　　“惹火上身了吧。”

　　陆星御剑穿过一团灰蓝色云雾，追上蓝白色衣袂飞舞的少女，竟然有些委屈。

　　“有道是夫妻一体，我替大师兄着想就是替大师姐打算，这有什么错？”

　　“两个月不能下山，大师兄说要请我去樊雪楼的事岂不泡汤了……”

　　宋春不屑之余有些好奇。

　　“樊雪楼究竟有什么，能让你这个衣食不缺的膏粱子弟念念不忘？”

　　陆星：“樊雪楼最近新开封了一批金梨酒，百年老窖，总共百坛，去晚一日就喝不到了。”

　　“大师兄有门路，才订了三坛。”

　　陆星垂头丧气说着。

　　又摸出了雁镜。

　　“唉，我问问大师兄能不能给我带上山来吧。”

　　宋春默然须臾，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下倒真与他有几分感同身受的痛心。

　　宋春孤傲不群，独来独往。

　　从摇光到天璇，历时九年，走到今日独当一面、天璇砥柱的地位。

　　就只认识大师姐、二师兄以及陆星。

　　大师姐、二师兄对她有知遇之恩。

　　雪中送炭，没世不忘。

　　陆星则纯粹是她的饭搭子。

　　和她吃喝玩乐都能凑到一块儿去。

　　外门不同内门，需要常年入世行走，易染贪嗔痴念，为了控制弟子修行，便格外主张清心寡欲。戒律森严。

　　天璇作为外门仙山之一。

　　在陆星没来天璇前，宋春每到半夜都会一个人偷摸去后山摘点野果烤点野兔吃。

　　就这，她都已经成了付山主的肉中刺，眼中钉。

　　付寒秋对宋春期望颇高，认为她兴许是自己百年以来收过天赋最高的一个弟子，便时常耳提面命，痛心疾首，不许她作践自己。

　　直到陆星来了之后。

　　付寒秋这才猛然发现一山更有一山高，在陆星的对比，原来百般嫌弃的宋春竟都显得很讲规矩、尊重自己了。

　　陆小公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跟着宋师姐吃了两个月烤红薯后忍无可忍，决定不再认这个师姐。

　　摇光仙山部分内门弟子没有筑基不能辟谷，因此设有膳堂。他索性花重金买通了姜林姜师姐，自此天天和宋春明目张胆扮成内门弟子看，混进膳堂，款待自己的五脏庙。

　　然后那年冬天，俩人一个月吃胖了十斤。

　　要知道天璇主缉飞妖，符篆阵法不提，御剑飞行是基本功，对体型有要求。

　　宋春偏瘦，吃胖还能说得上匀称。

　　陆星圆脸蛋上一双圆眼，本就容易显胖，这下更是成了剑上一个摇摇晃晃的麻球。

　　那年冬天，宋春帮陆星做了好几次任务。

　　俩人不离“狐朋狗友”这几个字的范畴。

　　昔日这俩吃货在天璇山主付寒秋的眼皮子底下屡屡犯戒。

　　要不是有天玑二弟子徐道远出面作保，付山主早把这俩个孽障撵回摇光回炉重造了。

　　如今斯人已乘黄鹤去，没人管了。

　　陆星与宋春也就越发肆无忌惮出入摇光仙山。

　　.

　　檀晚月在宫门耽搁了半柱香。

　　宫门上铜兽门环，布满绿锈，灵炁似一缕细丝，缠绕其上。

　　门环如同陷在狂风暴雨中不受控制地摇晃。

　　须臾，从环里飘出一缕白色浓烟。

　　浓烟落到地上。

　　台阶上便浮现处一只黄色摆尾的小土狗。

　　这只小土狗双眼漆黑发亮，瞳仁又大又圆，前爪趴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瞧着轮椅上神色淡漠的少女。

　　“少主，我做错什么了吗？”

　　檀晚月瞥它一眼：“与你无关，你回去吧。”

　　狗妖已死。

　　如今这只小土狗只是一缕妖魂。

　　不是所有妖魂都能对抗天时，长存于世。

　　这只看起来憨憨的小土狗生前也曾是叱咤一时的大妖，机缘巧合留下妖魂，成了门环上的寄生兽。

　　一如檀晚月身下轮椅镶嵌的鸾妖。

　　檀晚月将宫门上的法障重新撰写一遍，换成只有她的灵炁才能开启的独一无二的法障。

　　夜色已晚，雁镜黯淡。

　　天上明月高悬，皎皎清辉洒向山林。蝉鸣蛐蛐此起彼伏，炎热而聒噪的夏夜被高高院墙阻挡在宫门外。

　　檀晚月进屋歇息了一会。

　　屋内只点了一盏薄灯，灯色昏黄。

　　她驱动轮椅，轮椅的木制滚轮经过地板，在寂静无人的屋内发出碌碌之声。

　　靠近一面红木斗柜。

　　她伸手握住柜格里的玉质摆件，手掌一扭，粉白斗子墙分开两半，露出暗室的入口。

　　暗室无灯。

　　却似藏了一件稀世宝物，入口处便能看见淡淡光辉。

　　其实也不是什么宝物。

　　是天御群山璇玑大阵与山林结界依附其上的一小块灵脉。

　　算是一小块“阵眼”。

　　半年前，檀晚月从万邺海拾骨归来后，利用父亲的遗命。

　　打开了父亲商白仙君的寝宫。

　　便将这从玉树灵矿里切割下来的“阵眼”挪到了自己的蘅芜宫。

　　璇玑大阵素日泰然不动，盘桓在天御群山上空，山林结界绵延万里，横跨山河。

　　这俩镇宗之宝不是一人之力可以控制的。

　　檀晚月也不能。

　　有了阵眼，加上檀家人的骨血，檀晚月也只能利用一部分。

　　大阵与结界的核心功能，例如彻底关闭或依令屠戮，檀晚月都做不到。

　　世上能用一己灵炁驱动的，只有最初的创造者。

　　而那位惊才绝艳、天下无双的琾玹剑尊如今还一无所觉，长眠在上善宫。

　　好在，檀晚月目前的处境也不需要如此兴师动众。

　　调查一只禅虫的下落而已。

　　杀鸡焉用牛刀。

　　檀晚月靠近黑暗中长长石台上的檀木盒子。

　　盒子结结实实盖着，丝丝光芒却似水流一般往外溢出，随着她的靠近盈满整个狭窄的暗室。

　　这暗室不如说是个更大的盒子，一层套一层，只为遮住这漫天的光芒。

　　她一抬手，盒子便迫不及待似地弹开。

　　里头严丝合缝嵌着一块长长的透明宝石。

　　乍看是透明的，然而人的视线一落在上面，这宝石便如棱光镜折射出成千上万缤纷耀眼的色彩，像在空中炸开了一朵接一朵火花，斑驳陆离，迷人视线。

　　少女面孔秀致，神态沉静，在这奇幻迷离的色彩下如冰雪一般冰冷干净。

　　她眉毛漆黑，眼睫纤长，丹凤眼天生上挑，嘴唇略薄。

　　好看归好看，只是太过冷清，似一尊不会说话也不会笑的雪人。

　　每当四下无人，檀晚月身上的活人气就会随之稀薄一点。

　　檀家人并不盛产怪胎。

　　相反檀宗主在世时可谓仁爱宽博、交友甚广。

　　瑶柯仙子秉性直率、不蔓不枝。

　　她的父母都是九州四荒有名有姓的尊贵人物，长袖善舞，胸怀城府，是上位者的必备品质。

　　檀晚月算是特例。

　　她偏偏只知专注实务。

　　对人情世故可谓一窍不通。

　　檀晚月眸光冷静，掠过宝石中映出的结满灵石的成千上万棵玉树。

　　如同书本一般，页页翻过。

　　定格在了摇光后山的弟子客舍。

　　借着勘监天御群山的大阵与结界之力，她的神识飞鸟一般掠过此刻黑暗中的山林。

　　像追着地上的蚂蚁一般，她找到了禅虫出现的地方。

　　夜半三更。

　　禅虫此刻竟就站在苏婼婼下榻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