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男绿茶缠上后，真香了》伏枕草草

100、归墟秘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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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驹过隙，三日禁足，一晃而过。

　　檀晚月在仙盟莲花墟闭门不出。

　　她本就性情高冷，难以琢磨，身边还有一个手艺太好的裴如故，整日做一桌子菜，提着食盒满莲花墟走，乃至人人都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神秘的躺平气息。

　　地图上的排行榜时时刷新。

　　许多人度过了最先几日的适应期，开始往深海区跋涉，很多再也没有回来。

　　姜铃谙所在的队伍，也很快从第一掉了下来。

　　这日。

　　日光透过湛蓝海面，柔柔落在仙盟莲花墟小院里。

　　姜铃谙倚在窗前，透过对面窗子，望了一眼绰约的少女人影。

　　檀晚月似乎刚醒来不久，正对着铜镜束发，五根指骨似玉雕的一般莹白纤细。

　　在她身后，却没有别的身影。

　　姜铃谙松了一口气，修界风气开放，不拘泥虚礼，好在这男鬼还没有与她生米煮成熟饭。

　　为了防止偷听，姜铃谙设下结界。

　　才回头向队友开了口：“本小姐决定了，今日就出发，前去诛杀鱼王！”

　　小鲛人嘴里的炸鱼掉在了地上，眼里浮了一泡泪：“我……我不想去。”

　　姜铃谙叉腰回身，步步上前，脚上铜铃叮铃铃地响。

　　她逼近小鲛人：“澈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带我们去找鱼王，我们把你送回家。”

　　小鲛人泪眼如浪，嘟嘴呜咽着，脸上滑过两行泪痕，掉在地上，化为珍珠。

　　苏凭鱼见状，也不曾说什么。

　　他的心情和姜铃谙是一样的。

　　他们的战绩遥遥落后，只有尽早诛杀鱼王才能不那么刺心。

　　姜铃谙还要说些什么，忽而听得窗前响起一声悠长恢弘的鸣叫。

　　而后，整个小院就陷进了漫长的阴翳里。

　　对面的雕花小窗，被少女一双皙白柔荑推开。

　　少女云鬓半挽，青衫洁净，倚在窗边，抬起一双湿润的黑眸看去，神色沉静。

　　小院里，一双双眼睛也都高高举着，惊奇张望。

　　漫长如夜的阴影缓缓行经过去，仙盟莲花墟上方的结界开始了延迟的波动，似海中之海，掀起一片长长的波涛。

　　使者们的话出现在了木牌上。

　　“归墟秘境东南方向，仙盟仙盟莲花墟五十公里开外，出现了一只成年期的鲸妖。鲸妖最少需宗师境以上方能猎杀，请诸位告知同伴，量力而行，择日出门行动。”

　　“方才过去的，是一只鲸妖？”

　　“那竟然不是鱼王？”

　　“一头鲸妖都如此恐怖了，若是鱼王，又怎么了得。”

　　庭中修士们啧啧称奇。

　　本来有些人提了剑，有些人背了弓，做好了准备。

　　此刻却都擦剑的擦剑，数箭的数箭，今日不打算出门了。

　　姜铃谙视线从木牌中收回，似乎想到什么，一只手迅速摸上了腰间的雁镜。

　　雁镜一碰即亮。

　　“阿姐？”

　　这几日，姜铃谙被关在房间里，一直试图与许鲸姵取得联系。秘境广袤无垠，海底讯号不好，雁镜一直未曾亮过。

　　乍一看到镜面莹莹发光，姜铃谙难以按捺激动：“阿姐，你们在哪？”

　　许鲸姵的声音传出，比起以往吞吐、娇弱之感，短短几日，竟已变得流畅利落许多。

　　“谙谙，我们到仙盟莲花墟了。就在楼下。”

　　姜铃谙闻言，小脸笑开了花，提起裙摆就往楼下跑去。

　　果然在楼前看见了长姐。

　　姐妹俩一见面就密不可分似地抱在了一起。看得一边的墨守雲眼神一暗。

　　半个时辰后。

　　无视苏凭鱼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姜铃谙盯着秦溯雲若有所思地问道：“所以，你找到我们，是想和我们合作猎鲸？”

　　秦溯雲手指揉搓着桌上的牧神鞭。

　　他这几日约莫吃了不少苦头，浑身上下只剩了一条裤衩子，肌肉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红痕，灰头土脸，却笑道：“这只鲸妖是我从鲸群里一路引诱出来的，错过了它，再没有第二头。”

　　姜铃谙略一思忖，随即点头：“好。”

　　墨守雲：“那现在便出发吧。”

　　苏凭鱼终于坐不住了，拍案而起：“姜铃谙，你好不容易解禁，不是说好今日去找鱼王的吗？”

　　姜铃谙嫌弃地看他一眼：“苏凭鱼，你知道一只成年期的鲸妖意味着什么吗？”

　　“这只鲸妖修为绝不会在你我之下。若我们连鲸妖都除不了，找到鱼王又有何用？”

　　“相反，若能与秦溯雲合作猎鲸，我们的排名至少可以重回第一。”

　　苏凭鱼几乎气笑了：“姜铃谙，你别拿话激我。你不就是想给你姐姐找灯油吗？”

　　姜铃谙被戳穿私心，小脸一红，故作愠怒，嚷嚷道：“我话还没说完呢！”

　　苏凭鱼和她大眼瞪小眼：“好啊，你说啊。”

　　姜铃谙勉强压下几分燥火，扭头，猫儿眼放光，看向坐在长姐身边的高大修士：“秦溯雲，我们先和你约法三章。今日随你去猎鲸可以。来日诛杀鱼王，你也得帮我们一臂之力。”

　　秦溯雲却闲闲道：“这个，恐怕没空。”

　　姜铃谙：“什么？”

　　秦溯雲笑道：“姵姵想在归墟多走一走。”

　　许鲸姵闻言，连忙绵绵一笑，露出粉色牙龈与细细贝齿，她摆手：“我没关系的。雲哥哥，不管你去哪儿，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姜铃谙的神色，一下变得比方才还崩裂。

　　墨守雲闻言，抬手轻柔地摸了摸许鲸姵的头，像摸一只小动物般充满怜爱。

　　“好，那我便答应你。”

　　少女乌发浓密，垂在身后，长生灯照亮她雪白的后颈。

　　许鲸姵抱着装有画眉鸟的玻璃笼子，正捏开米糕，一小块一小块投喂。

　　姜铃谙掰开她的手，将她牵到身后，紧张不已：“阿姐，这几天，你们没有那个吧？”

　　许鲸姵茫然：“什么？”

　　秦溯雲闲闲的声音，在两个少女背后响起：“放心，姵姵没有嫁给我之前，我不会欺负她。”

　　许鲸姵似懂非懂，泪眼弯成笑眸：“谙谙，雲哥哥没有欺负我，他对我很好的，什么都顺着我。”

　　姜铃谙暗暗磨牙，看着阿姐纯然无邪的双瞳，却又说不出什么话。

　　一旁的苏凭鱼倒是大感惊奇，没想到秦溯雲忽然扭转性子，不爱江山爱美人。

　　少了一个强敌，多了一份襄助，自然是好的。

　　苏凭鱼却忍不住阴损：“秦溯雲，你将来可别后悔啊。”

　　秦溯雲不做理会：“有没有多余的衣裳，借我一件。”

　　苏凭鱼还想落井下石，饶舌几句。

　　转念一想，喜事临门，他们这支队伍天时地利人和具备，仙魁已成掌中之物。

　　他若不想拱手让给姜铃谙，此时就得开始拉拢秦溯雲。

　　当下屁颠屁颠带他回房了。

　　.

　　苍梧与浮日仙宗出门猎鲸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仙盟莲花墟。

　　传到檀晚月耳中时，檀晚月一行人正准备出门。

　　小院里，修士们偷偷观察着檀晚月的神色。

　　四大镇妖仙宗的其中三位少主都结盟了。

　　这团队，怎么输？

　　天御少主地位岌岌可危不说，带领的队伍战力排行仍是倒数第一。

　　姜铃谙与苏凭鱼都忍不住去猎鲸了。

　　檀晚月要想追回优势，岂不是只有捕杀鱼王一条路——

　　今日她会动身吗？

　　岂料，檀晚月看着雀跃不已的罗栩栩，轻声：“今日，就拿那条星斑海蛇练手吧。”

　　仙盟仙盟莲花墟外有一条星斑海蛇，体型不大，却是元婴期，还含有剧毒。

　　不少修士折戟沉沙，久而久之，竟让它在仙盟莲花墟附近驻扎下来。要找它，是很容易的。

　　可是这位天御少主不去诛杀鱼王，与一条小小海蛇纠缠什么呢？

　　檀晚月明明对仙魁之位势在必得，进了归墟秘境，却反而开始人淡如菊，不争不抢。

　　就连秋秋都感到了一丝不对劲，拽着裴如故的袍袖，悄悄问道：“裴如故，檀晚月这是怎么了？”

　　裴如故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剥好的虾仁，用素帕将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才笑眯眯地道：“我也不知道。”

　　秋秋若真信，这一千年就白活了，她嚼着虾仁，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好哇，你和檀晚月有事瞒着秋秋！”

　　裴如故逗够了，见不疾不徐走在后方的青衫少女终于走上前来，立即抛下秋秋，走到檀晚月身边。

　　“仙子，我可以带队的。”裴如故见檀晚月一脸怔忪，含笑开口。

　　檀晚月抬起纤长眼睫，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知道裴如故近来修为大涨，已步入了鬼修的肉身境，裴如故又是一个体贴周到之人，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队友。

　　有裴如故在，许多事情，她便不必亲力亲为了。

　　檀晚月心里松了口气，却不擅长流露情绪，只静静道：“海蛇含有剧毒，你们一定要小心。天黑之前，仙盟莲花墟见面。”

　　说完，她转身要走。

　　裴如故：“仙子，等一下。”

　　檀晚月脚下步子一顿。

　　裴如故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油纸青伞，递给少女，含笑道：“海上多风雨，仙子早去早回。”

　　男鬼的双眼沁在水里，别一样的柔软清澈，宛如初见时的情景。

　　檀晚月深深看他一眼，按捺住心口微乱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接过伞，转身离去。

　　在仙盟使者的眼中，这队人马出了门，规规矩矩地往海域深处走去。

　　他们不曾看到的是，绕过小沙包，身为主心骨的青衫少女便御剑而上，往海面上飞去。

　　仙盟仙盟莲花墟附近，有一条螺旋之梯，供使者与外界往来。为了保证讯息及时传出，梯子附近结界较为松弛。

　　檀晚月观察了三日，终于找到了螺旋之梯的位置，钻了这个空子，借一尾大鱼将秘境异况告知了庾老太翁。

　　庾老太翁约定，今日在海面与她见面。

　　此事只能背着仙盟。

　　按规矩，进了秘境之人不能擅自离开，否则视为放弃参赛。

　　檀晚月身份惹眼，尤其不能明目张胆，对与庾老太翁这次会面便格外上心。

　　时值盛春，海面上晴光灿灿，遥远的海岸线仿佛还沉浸在昨夜的美梦里，椰风树影，游船入港。

　　远远望去，朦朦胧胧，似海市蜃楼。

　　檀晚月的目光从远处，落到骑鹤而来的老太翁身上。

　　“大白天的。”庾老太翁诧异地看青伞下的青衫少女一眼：“又没下雨，你打伞做什么？”

　　檀晚月：“……防晒。”

　　她默默拿着伞，也没有收起，伞下的阴影覆盖在她青绿色的衣襟裙摆上，乌发垂泻至腰侧，衬得那张脸越发冷白。

　　庾老太翁深深以为就她这皮肤状况，压根用不着防晒。

　　这把伞，说不定是剑尊所赠的什么绝世灵宝，拿来提防他的。

　　檀晚月也不解释。

　　少女脸上不见任何局促，五根手指却蜷缩收拢，粉润的指甲抵在掌心，微微的痒。

　　大抵是人一谈恋爱，脑子就犯蠢。

　　她不喜欢自己这个状态。

　　仿佛重蹈覆辙。

　　可是……裴如故很好，和陈鹤行不一样。

　　她不该放任的是自己的心与情，而非裴如故的靠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同样很蠢。

　　庾老太翁岂知少女缠绵悱恻的心事，将灵鹤放到一边的珊瑚礁上，沿着镜子一般的水面行走，花白眉毛因为即将出口的话，慢慢攒聚成两条毛毛虫。

　　“归墟结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檀晚月不冷不热看他一眼。

　　庾老太翁一看便知她心里在骂自己。

　　当下老大不高兴地肯定道：“当真没事。”

　　似是怕她不信，又多说了一句：“归墟结界以蓬莱千百山城为引，接山川灵炁倒悬浇筑而成，世上还没人能够撼动。”

　　“不然，你我现在也不能轻易见面。”

　　檀晚月垂了眼睫。

　　这话倒也是，归墟秘境的结界由蓬莱主管。

　　庾老太翁可以打开，便说明这次仙盟大会还是正常的。

　　庾老太翁神色不见轻松。

　　“不过。”

　　“我今日找你一见，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檀晚月不疾不徐走在后面，水袖当风，银线绣菱花纹的宽大青色袍袖，日光下灿若铺锦，烂烂生辉。

　　她仿佛天地间一只漂亮水鸟，身姿纤纤，钟灵毓秀，轻盈一振翅，就能飞去。

　　“老太翁但说无妨。”

　　庾老太翁目光微凝，水面中少女的倒影灵韵逼人，实力与能力不可小觑。清波缓缓一动，揉皱了少女的身形。

　　庾老太翁这才发现，檀晚月走到了自己前头。

　　古人死。

　　今者生。

　　万物循环，继往开来。

　　在人人汲汲营营长生的修界，难不成也逃不开这个规律吗？

　　庾老太翁算到自己的死劫，日愁夜愁，愁到都不想活了。

　　为了兜住这一篮子破事，他推衍无数次，终于在眼前这个少女身上找到了破解之道。

　　若是不想自己身死，蓬莱瓦解，万民遭殃，他只能低下头，把自家的家丑露在人前。

　　“天御少主。”

　　“谢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