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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边关急报起波澜 边关急报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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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天气渐热。
苏晚棠的院子里搭起了凉棚,棚下摆了一张竹榻,榻边放着冰盆,凉风习习,比外头舒服了不知多少倍。她穿着宽松的薄衫,歪在竹榻上看话本,手边摆着一碗冰镇酸梅汤,日子过得比神仙还逍遥。
碧桃坐在一旁绣花,时不时偷偷看小姐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苏晚棠翻了一页,头也没抬。
碧桃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小姐,外头都在传,说北狄在边境集结大军,可能要打过来了。”
苏晚棠翻页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哦?谁说的?”
“朝堂上传出来的。据说兵部收到了好几道边关急报,但皇上都没有理会。”碧桃压低声音,“还有人说……说苏将军夸大其词,是为了要军饷。”
苏晚棠放下话本,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朝堂上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碧桃急了:“怎么没关系?苏将军是小姐的父亲啊!如果北狄真的打过来……”
“打不过来。”苏晚棠打断她,语气笃定,“北狄刚经历内乱,至少要休整两年才能出兵。父亲在边关待久了,难免草木皆兵。”
碧桃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苏晚棠不再多说,重新拿起话本。
碧桃不知道的是——就在昨晚,她又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上的内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急:北狄可汗拓跋雄已经集结了八万大军,先锋部队正在向边境移动。苏定安的探子回报,北狄最迟六月初就会发动进攻。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苏晚棠把酸梅汤喝完,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等北狄真正打过来,等朝廷惊慌失措,等所有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她才能站出来。
在此之前,她必须继续当她的废物美人。
六月初三,边关急报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
北狄八万大军越过边境,连下三城。守将战死,百姓南逃,边关告急。
消息传入宫中时,皇帝正在御花园赏花。看完急报,他的脸色变得铁青,当即召集朝会。
朝会上,文武百官吵成一团。
主战派要求立刻出兵迎敌,主和派主张割地求和,还有一帮人互相推诿责任,指责边关守将失职。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定安呢?”他忽然开口,“他不是一直说北狄要打过来吗?现在真打过来了,他的兵在哪里?
兵部尚书硬着头皮回答:“陛下,苏将军已经率军迎敌,但敌众我寡,兵力不足,请求朝廷火速增援。”
“增援?”皇帝冷笑,“他苏定安手里有十五万边军,连八万北狄人都挡不住?”
朝堂上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说真话——苏定安手里的十五万边军,有七万分散在漫长的边境线上驻防,真正能机动作战的只有八万人。而且边军已经两年没有足额发放军饷,士兵缺衣少食,士气低迷。
但这些话,谁敢在皇帝面前说?
萧衍站在群臣前列,一言不发。他的面色平静,但袖中的手已经攥紧了。
他在等。
等皇帝开口问他。
果然,皇帝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萧衍身上。
“太子,你怎么看?”
萧衍出列,拱手道:“儿臣以为,北狄来势汹汹,不可不防。苏将军久经沙场,既然他说兵力不足,想必不是虚言。儿臣建议,立刻从京畿调兵增援,同时拨付军饷物资,稳定军心。”
皇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京畿兵马不能轻动。万一北狄声东击西,直扑京城怎么办?”
萧衍眉头微蹙。
皇帝的话有道理,但也有问题——京畿驻军十万,就算调走三万,也足够拱卫京城。皇帝不肯调兵,不是因为担心京城安全,而是不信任苏定安。
一个功高震主的将军,手里握着十几万边军,已经让皇帝寝食难安了。如果再给他增兵,万一他拥兵自重……
萧衍深吸一口气:“陛下,若是不增兵,边关一旦失守,北狄长驱直入,京城也不安全。”
皇帝没有说话,显然还在犹豫。
这时,二皇子萧珩忽然出列:“父皇,儿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极是。但增兵之事关系重大,不可仓促。不如先派钦差前往边关,查清实际情况,再做定夺。”
萧衍看了萧珩一眼,心中冷笑。
派钦差去查?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月。等钦差查清楚,边关早就丢了。
但他没有反驳。他知道,皇帝不会同意立刻增兵——不是因为军事上的考量,而是因为权力上的算计。
这场朝会最终不欢而散。
皇帝既没有同意增兵,也没有拒绝,只说“再议”。
萧衍回到东宫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面前摊着一份边关地图,眉头紧锁。
赵铮端着一盏茶进来,低声道:“殿下,户部的王大人来了,说有事相商。”
“让他等着。”萧衍头也没抬。
赵铮犹豫了一下,又说:“殿下,还有一事……太子妃今日派人来问,说天气热了,想多要一些冰块。”
萧衍皱眉:“这种小事也来报?”
赵铮道:“属下多嘴一句。太子妃入宫三个月,从未主动向殿下要过任何东西。今日忽然要冰,属下觉得有些奇怪。”
萧衍抬起头,目光微微闪动。
“她要了多少?”
“不多,只是给自己院里多要一份。但属下查过,太子妃院里每日本就有冰,她似乎……是故意让人来报的。”
萧衍沉默了。
苏晚棠要冰是假,传递消息是真。她在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告诉他——东宫里有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想让太子知道,她在被人监视。
“有意思。”萧衍低声说了三个字,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废物美人,似乎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多给她送些冰去。”萧衍淡淡道,“就说本宫赏的。”
赵铮领命而去。
萧衍重新低头看地图,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苏晚棠。
他想起她在御花园下棋时的笨拙,想起她在赏花宴上射箭时的生疏,想起她那张歪歪扭扭的请安帖。
这一切都太完美了。
一个真正不会下棋的人,落子应该是随机的、混乱的。但苏晚棠的那些落子,虽然看起来毫无章法,却没有一步是真正的“臭棋”——每一子都落在最不碍事的地方,既不会帮倒忙,也不会暴露实力。
这种“恰到好处”的笨拙,比精湛的棋艺更难做到。
萧衍忽然有一种直觉——他的太子妃,可能是个高手。
与此同时,苏晚棠的院子里。
冰盆里的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气,苏晚棠躺在竹榻上,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
但她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
今日朝会的结果,她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皇帝不肯增兵,太子进退两难,朝中还在扯皮。
照这个速度,等朝廷做出决定,边关至少还要丢三座城。
她不能等了。
苏晚棠睁开眼睛,从枕下摸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行小字,是她昨晚写好的——一份针对北狄的详细作战计划。
这份计划如果送到苏定安手上,他有七成把握能在半个月内击退北狄。但问题是,她不能直接送。
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上次送密信用的是信鸽,虽然隐蔽,但风险太大。一旦被截获,不仅她暴露,整个苏家都会遭殃。
她需要一个更安全的方式。
苏晚棠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人。
沈牧。
她父亲的老部下,现任京畿驻军的一名偏将。沈牧在京城的身份是“闲职”,实际上是苏定安安插在京城的暗桩,专门负责传递消息。
如果她能联系上沈牧,就能把作战计划送到边关。
但怎么联系?
苏晚棠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放着一盆兰花,是入宫时碧桃从苏家带来的。花盆底下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枚铜钱——那是与沈牧接头的信物。
她需要出宫一次。
苏晚棠闭上眼睛,开始盘算。
出宫的理由……有了。
第二天一早,苏晚棠穿戴整齐,带着碧桃去了东宫书房。
赵铮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太子妃?”
“我想见殿下。”苏晚棠说。
赵铮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请她进去。
书房里,萧衍正批阅奏折,见她进来,放下笔:“太子妃有什么事?”
苏晚棠行了一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殿下,臣妾想出宫一趟。”
萧衍挑眉:“出宫?”
“是。臣妾入宫三个月了,一直没有回家探望。昨日收到家书,说母亲身体不好,臣妾想回去看看。”苏晚棠低下头,“如果殿下不方便的话……”
萧衍沉默了片刻。
苏晚棠回苏家探亲,这个请求合情合理。她是太子妃,不是囚犯,没有理由阻止她回家。
“去吧。”萧衍淡淡道,“让赵铮安排车驾。”
苏晚棠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谢殿下。”
她转身要走,萧衍忽然叫住她。
“太子妃。”
“殿下还有什么事?”
萧衍看着她,目光深沉:“你昨日派人来要冰,本宫让人送去了。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赵铮说。”
苏晚棠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
她走出书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太子最后那句话,是在告诉她——他知道她昨天的“要冰”是借口,也知道她在试探东宫的眼线。
他没有戳穿她,反而给了她一个台阶。
这意味着什么?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
不管太子怎么想,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出宫,把那份作战计划送出去。
两日后,苏晚棠的车驾出了东宫,往苏府驶去。
马车里,苏晚棠掀开车帘,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深深吸了一口宫外的空气。
自由的味道。
碧桃坐在她身边,兴奋得东张西望:“小姐,咱们好久没出来了!要不要去街上逛逛?”
“办完正事再说。”苏晚棠压低声音,“等会儿到了苏府,你去找母亲说说话,我有别的事要办。”
碧桃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点头。
马车在苏府门口停下。苏夫人亲自迎出来,看到苏晚棠,眼眶立刻就红了。
“棠儿……”
“母亲。”苏晚棠笑着上前,挽住母亲的胳膊,“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苏夫人擦了擦眼泪,拉着她往里走。
进了内院,屏退左右,苏晚棠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母亲,父亲那边的情况如何?”
苏夫人叹了口气:“你父亲已经率军迎敌了,但兵力不足,撑不了太久。朝廷又不肯增兵……”
“我知道。”苏晚棠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苏夫人,“这份东西,必须立刻送到父亲手上。越快越好。”
苏夫人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是……”
“作战计划。”苏晚棠低声道,“北狄的弱点在粮道,只要切断他们的补给线,他们撑不过十天。但父亲现在正面硬扛,只会消耗兵力。”
苏夫人看着她,目光复杂:“棠儿,这些日子你在东宫……”
“我很好。”苏晚棠微微一笑,“母亲放心,我有分寸。”
苏夫人点了点头,把纸条收好。
苏晚棠又交代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她不能在苏府待太久,否则会引起怀疑。
马车驶出苏府,苏晚棠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东西送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
等北狄的消息,等父亲的捷报,等那个她可以站出来的时机。
马车经过一条街巷时,苏晚棠忽然掀开车帘,看到路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他腰间挂着一枚铜钱,在阳光下微微闪光。
沈牧。
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苏晚棠微微点头,沈牧便消失在人群中。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苏晚棠回到东宫时,天已经黑了。
她刚进院门,就看到周嬷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食盒。
“太子妃,这是殿下让人送来的燕窝粥,说您今日出宫辛苦,让您早些歇息。”
苏晚棠接过食盒,心中微微一动。
太子送燕窝粥?这还是头一次。
她打开食盒,粥还是热的,熬得浓稠,用料讲究。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好生歇息。”
苏晚棠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嘴角微微翘起。
太子殿下,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没有多想,把纸条收好,端起燕窝粥慢慢喝了起来。
窗外,月色如水。
北方的战事,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而她,正在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