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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殿下的试探 太子偶遇苏 ...

  •   四月初三,宫中设春宴。
      这是苏晚棠入东宫以来第一次参加宫廷宴会。碧桃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紧张,翻箱倒柜地找衣裳首饰,恨不得把整个妆奁都搬出来。
      “这件鹅黄色的好看,衬小姐的肤色……不对,还是这件水红色的庄重,毕竟是太子妃……”
      苏晚棠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看碧桃忙得团团转,忍不住笑:“随便穿一件就行,又不是去选花魁。”
      碧桃急得跺脚:“小姐!这是您第一次在宫里露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若是穿得不得体,回头又该被人笑话了。”
      “笑话什么?废物美人穿什么都还是废物美人。”苏晚棠咬了一口桂花糕,语气漫不经心,“穿得太好,反而引人注目。随便找件素净的就行。”
      碧桃拗不过她,最后从箱底翻出一件淡青色的襦裙。料子是好的,但款式陈旧,颜色也素淡,穿在身上毫不起眼。
      苏晚棠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挺好。”
      碧桃看着她这副模样,欲哭无泪。
      春宴设在太液池畔,参加的都是宗室皇亲和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苏晚棠到的时候,园中已经坐满了人。
      她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那就是太子妃?果然长得好看,难怪叫美人……”
      “好看有什么用?听说大字不识几个,连账本都看不懂。”
      “岂止不识字?我听说她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大婚那天差点闹了笑话。”
      “苏家送这么个女儿进宫,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窃窃私语像蚊蝇一样嗡嗡作响。苏晚棠充耳不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步伐不紧不慢。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杯,神态自若。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她主动开口:“太子妃安好,妾身是安王妃萧氏。”
      苏晚棠微微颔首:“安王妃好。”
      安王妃笑了笑,目光在苏晚棠身上转了一圈,语气温和:“太子妃今日这身衣裳倒是素雅,妾身记得这是前年的款式了。”
      这话听起来是闲聊,细品却带着刺。前年的款式,意思是说苏晚棠寒酸、跟不上时宜。
      苏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诚恳地说:“是吗?我不太懂这些,能穿就行。”
      安王妃的笑容微微凝固。
      她原本做好了与苏晚棠交锋的准备——这种场合,女眷们之间的较量比朝堂上的博弈还要微妙。她甚至准备了几个“试探”的问题,想看看这位太子妃到底有多少斤两。
      结果苏晚棠直接认了。
      不是示弱,而是真的不在乎。
      安王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讪讪地笑了笑,转过头去与另一边的人说话。
      苏晚棠乐得清静,自顾自喝茶吃点心。
      宴会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皇后没有出席,据说身体不适,由淑妃主持大局。淑妃是二皇子萧珩的生母,与太子一系素来不睦,但面上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她特意走到苏晚棠面前,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语气亲热得像对待亲生女儿。
      “太子妃在东宫可还习惯?若有什么缺的,尽管跟本宫说。”
      苏晚棠乖乖点头:“多谢淑妃娘娘,一切都好。”
      淑妃又问了几个问题,苏晚棠一律用“好”“行”“不错”回答,态度恭敬但毫无信息量。淑妃试探了半天,什么也没问出来,只好作罢。
      等淑妃走后,安王妃忍不住多看了苏晚棠两眼。
      方才那一幕她看在眼里。淑妃的问题看似关心,实则处处挖坑——比如“太子平日待你如何”,若是苏晚棠抱怨半句,传到皇帝耳朵里就是太子“冷落正妃、宠妾灭妻”的罪名。
      但苏晚棠的回答滴水不漏:“殿下公务繁忙,臣妾不敢打扰。”
      既没有抱怨,也没有撒谎,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安王妃暗暗想:这个太子妃,也许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春宴散场后,苏晚棠带着碧桃往回走。
      经过御花园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花园的石桌上摆着一盘棋,黑白子交错,显然是一局未下完的残局。苏晚棠的目光在棋盘上停留了片刻,脚步不自觉地偏了过去。
      “小姐?”碧桃疑惑地跟上。
      苏晚棠没有回答,低头看着那盘棋。
      白子被黑子围困,局势岌岌可危,但只要在东南角落一子,就能绝处逢生,甚至反杀。
      这一步棋,她六岁就会了。
      苏晚棠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住了。她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太子妃也懂棋?”
      声音低沉清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苏晚棠回头,看到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站在几步之外。他长身玉立,面容俊美,眉宇间带着天生的矜贵之气,正是当朝太子萧衍。
      这是她入东宫三个月以来,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与太子相遇。
      苏晚棠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略显茫然的神色:“殿下?臣妾只是随便看看……这棋,臣妾看不太懂。”
      萧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
      他看了一眼棋盘,忽然开口:“这是前朝棋待诏留下的残局,名为‘困龙局’。黑子围困白子,看似必死,实则有一线生机。”
      他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然后落在棋盘上。
      正是苏晚棠方才想到的那个位置。
      苏晚棠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如常。
      萧衍落下白子后,又拿起一枚黑子,似乎在思考下一步。他忽然抬头看向苏晚棠:“太子妃既然来了,不如坐下陪本宫下完这局?”
      苏晚棠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臣妾棋艺不精,怕扫了殿下的兴致。”
      “无妨。”萧衍的语气不容拒绝,“随便下下。”
      苏晚棠只好在他对面坐下。
      她拿起一枚黑子,动作笨拙,像是在努力回忆棋该怎么下。第一子落在边角,毫无章法,完全看不出任何策略。
      萧衍微微皱眉。
      他落下一子,苏晚棠又跟着落一子,依旧是乱七八糟,毫无逻辑可言。几步之后,棋盘上的局面变得一团糟,萧衍精心布置的攻势被她这些“乱拳”搅得七零八落。
      萧衍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原本是听赵铮说太子妃在御花园停留,一时兴起过来看看。他听说苏晚棠在边关长大,本以为将门之女多少会懂些兵法谋略,至少棋艺不会太差。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太子妃的棋艺……”萧衍斟酌着用词,“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苏晚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臣妾从小就不爱学这些,让殿下见笑了。”
      萧衍没有再说什么,起身拂袖而去。
      走出御花园,赵铮低声问:“殿下,太子妃的棋艺如何?”
      萧衍淡淡道:“一窍不通。”
      赵铮若有所思:“那方才殿下为何要试探她?”
      萧衍没有回答。
      他也不确定自己在试探什么。也许是因为苏晚棠在春宴上的表现太过“滴水不漏”,让他觉得有些反常。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美人,面对淑妃的刁难,怎么可能应对得那么完美?
      但方才那盘棋打消了他的疑虑。
      一个真正懂棋的人,就算刻意隐藏,落子的习惯和思路也会露出痕迹。苏晚棠的那些落子,是真的毫无章法,不是装出来的。
      萧衍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不再多想。
      苏晚棠回到院里,碧桃终于忍不住抱怨:“小姐,您刚才为什么要故意下得那么差?您在苏家的时候,可是连将军都下不过您……”
      “嘘。”苏晚棠竖起一根手指,笑着打断她,“在东宫,我不需要会下棋。”
      碧桃不解:“为什么?”
      苏晚棠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一个废物美人,什么都不会才正常。若是突然变得什么都会,那才叫奇怪。”
      碧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晚棠没有再解释,目光落在窗外。
      她方才注意到一个细节——萧衍落下那枚白子之后,并没有急着收官,而是又拿起黑子思考下一步。这说明他看出了“困龙局”的解法,但还不够熟练,需要时间推演。
      如果换作是她,那步棋落下的同时,后续的三十步都已经在脑子里走完了。
      苏晚棠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起。
      太子殿下,棋力一般。
      三日后,苏晚棠收到一封密信。
      信是从边关送来的,用的是苏家特有的暗语。她花了半个时辰破译,看完之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信上说,北狄最近频繁调动军队,斥候在边境线上多次与苏家军发生小规模冲突。苏定安判断,北狄最迟秋后就会大举南侵。
      但朝中没有人相信。
      朝臣们觉得北狄刚刚经历内乱,至少需要两年休养生息,不可能这么快出兵。几个边关急报都被压了下来,兵部甚至指责苏定安“夸大其词、邀功请赏”。
      苏晚棠把信烧掉,坐在窗前沉思了很久。
      她在边关长大,对北狄的了解比朝中任何一个人都深。北狄新可汗拓跋雄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他不需要两年休养生息——他会用战争来转移矛盾、巩固权力。
      如果朝中继续这样麻痹大意,等北狄大军压境,一切都晚了。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虑。
      她现在不能做任何事。她在东宫的身份是“废物美人”,她说的话没有人会信,甚至可能给苏家带来更大的麻烦。
      她能做的,只有等。
      等那个合适的时机。
      月底,宫中传出消息——皇后要办一场赏花宴,邀请宗室命妇参加,太子妃必须出席。
      碧桃又开始为衣裳发愁。
      苏晚棠这次没有拦她,而是从箱底翻出一支白玉簪,递给碧桃:“戴这个。”
      碧桃惊喜地接过:“小姐,这簪子您一直舍不得戴,今天怎么……”
      “赏花宴,总要给皇后娘娘一点面子。”苏晚棠淡淡道。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次的赏花宴,恐怕不只是赏花那么简单。
      皇后称病多日,连春宴都没有出席,现在忽然要办赏花宴,时间节点太过巧合。苏晚棠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这场宴会上,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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