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四季声音》愚纵

1、第 1 章

　　舒望在生日当天经历了最狗血的剧本。

　　亲眼目睹男朋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出轨。

　　当她打开张漾家门，双眼被客厅两具赤裸的身体占据时，出门前喝下的苦涩中药如鲠在喉，苦水涌到喉咙处恶心到反胃。

　　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视而不见地逃跑，而是冷静地打开摄像头，在那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关门离开。

　　迅速辞职，退租。只花费了一天时间。

　　第三天一大早，她买了回涔溪最早的一趟航班。

　　【两个小时之内，把借你的六万块打到我卡上，否则工作群都会瞻仰你的艺术照，过时不候！】

　　发送成功！

　　舒望关掉手机，向空姐要了一条毛毯将自己紧紧包裹住。

　　分手，工作切割离职，打包行李，这些事情她只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作决断，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现在，她终于可以安静地睡一觉。

　　醒过来时，太阳穴胀痛。

　　舒望掀开眼罩，视线下方隐约可见矗立的高楼，飞机已经盘旋在这座西南小城的上空，即将降落。

　　开机后，她没有点开轰炸的微信消息，而是打开短信，置顶第一条未读信息就是银行的到账通知，不多不少，刚好六万元整。

　　微信除了交好的同事问她为什么突然离职以外，就是张漾虚伪可笑的解释和道歉。

　　舒望置之不理，直接将对面拉黑。

　　这次是临时回来，她没有告知任何人。

　　当她站在机场外呼吸到记忆中熟悉的湿润空气，才有确切实感，终于回家了。

　　推着行李箱根据机场指示牌到达出租车的等候处，元旦假期刚结束，机场内冷冷清清，舒望顺利打到一辆出租车。

　　望着车窗外瞬息而过的喧闹街景，她有些发愣，涔溪的变化有这么大吗？

　　高楼林立，人潮涌动，商圈繁华喧嚣。

　　涔溪空气湿润，山水清幽秀丽，有着优渥的地理条件，政府又打造出生态宜居的口碑，这几年旅游业发展蒸蒸日上。

　　刚工作那几年，她几乎每一年春节都会回到涔溪和家人团聚，但是近几年工作太忙，通常是将父母接到身边过年。

　　算起来，已经有三年时间没有回过涔溪。

　　这里有爱她的父母，有从小到大成长的所有回忆，遇到雷电风雨时亦是她最安全的避风港。

　　舒望家在老城区，还是早些年舒天阔在木雕厂工作分得的职工房，这么多年小区基本没有什么变化，就连小区门口那颗粗壮的歪脖子柳树都还是老样子，住在里面的也都是多年熟识的老邻居。

　　避开人群，舒望费劲地拖着两只行李箱从地下停车场的电梯上楼。

　　这不年不节的突然回来，避免不了被熟人见到后询问几句。

　　按响门铃，却迟迟不见人开门。

　　舒望摸出手机，疑惑地点开屏幕，中午这个点爸妈不应该外出了呀。

　　正准备发微信问老两口这个时间点去哪里了，却发现「一家四口舒鲤最丑」的群里有新消息弹出。

　　几条欢庆热闹的视频，最后一条视频是舞台上新人互相致辞的动人画面。

　　看到熟悉的面孔，舒望才从记忆中截取到一段回忆。

　　今天是7号。

　　1月7号是幸以举办婚礼的日子。

　　懊恼地敲了敲脑门，舒望将行李箱扔在门口，转身就跑。

　　幸以是舒望从幼儿园时期相伴到高中毕业的同桌、邻居兼损友，高中毕业以后舒望奔赴上海求学，辛以则留在了本地上大学。毕业以后舒望顺势留在上海工作，异地打拼的压力让她减少了分享欲，除了逢年过节的问候之外，两人联系越来越少。

　　上个月，幸以联系她，自己要结婚了，希望到时候舒望能够参加她的婚礼。

　　但那段时间，她被新上任的领导折磨得焦头烂额，酒店又新承接了一个国外旅游团，忙得废寝忘食。婚礼邀请被她委婉拒绝，随即转了一个大红包表示歉意。

　　好像这些年她对好友的工作、感情了解程度一片空白，只在偶尔与父母的电话中获得只言片语。

　　两家父母是同事，也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今天两人去了婚礼现场也是情理之中。

　　站在涔溪近几年才修建起来的五星级酒店门口，舒望顺着电子邀请卡片上的信息顺利找到举办婚礼的枕月厅。

　　迎宾区只有几个互相追逐打闹的孩童和洒落满地的礼炮屑。

　　她到的时候，婚礼仪式刚结束，正赶上新人去了后台换礼服，迎接下一个敬酒环节。

　　在座无虚席的满堂宾客当中，舒望视线一眼锁定到舒天阔和甄英正坐在一桌熟识的老邻居身旁，举杯欢庆。

　　避过笑语喧阗的人潮和迎来送往的服务员，她侧着身子艰难挪动。

　　“舒望？”

　　一声甜腻的女声止住了逆着人群前行的脚步。

　　舒望转身，站在她身后的女人穿了一身质量上乘的套裙，棕色卷发妥帖地挽在一侧，妆容精致的脸上是惊诧和不加掩饰地打量。

　　舒望今天只套了件不起眼的黑色短款羽绒服，素面朝天的脸上没有任何修饰，面色疲惫的眼下青挂着两轮黑眼圈，但即便这样也不影响她在人群中的亮眼。

　　“真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女人用手掩住嘴唇，笑得娇媚，“我就说嘛，今天是辛以结婚的大日子，你可是她最好的姐妹，怎么可能不出现。”

　　女人凑得太近，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钻入舒望的肺部，她隐晦得向后退了半步。

　　扯出笑意：“黎妍，好久不见。”

　　怎么就碰上她了呢！

　　黎妍虽然和辛以一样从小就是同班同学，但是自来两人就不太对付，可谓是相看生厌。

　　“毕业后咱们就没见过了吧，听说你在上海的奥雅工作，去年陪我老公去上海出差，早知道就住你们酒店，说不定还能提前聚一聚。”黎妍将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无名指上偌大的钻戒在灯光照射下发出炫目的光芒，带着隐秘的炫耀。

　　奥雅是一家以奢华隽雅、景色清幽，保密性强闻名的别墅度假酒店，舒望实习期结束后就幸运地留了下来，两年前好不容易熬到客房部经理的位置。

　　“那可太可惜了。”舒望庆幸。

　　见她熟视无睹，黎妍知趣儿地转开话题：“对了，你也很久没见其他老同学了吧，这次托辛以的福，大伙可算聚齐了，连岳青川都到了。”说完侧开身体，露出看戏许久的一桌人。

　　岳青川？

　　他不是在部队吗？

　　她还在疑惑对方话里的真实性，就闯入一双蕴饶在觥筹交错中的坚毅黑眸，正定定地注视着她，时间将他原本就冷冽的面容雕刻得更加锐利，高大的身躯笼罩在黑色大衣里，叙说着生人勿近。

　　舒望本想打招呼的话语被生生压了下去。

　　“好久不见啊，舒大美女。”旁边戏谑揶揄地调侃声响起。

　　舒望视线右移。

　　路放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如既往地笑得荡漾。

　　岳青川、路放和今天的新郎程迹从小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形影不离。这三人，一个严肃到板正，一个黑芝麻馅，还有一个是外露的骚包，是辛以嘴里的“三贱客”。

　　他们两人出现在这里也就不奇怪了。

　　“好久不见啊，路大美人。”舒望不客气地还击。

　　“哎呦，可饶了我吧。”感受到旁边的冷气压，路放收敛起招蜂引蝶的气质，“你可真不够意思啊，这么久没回，回来也只和辛以联系。”

　　说起来他们五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从小在一个职工大院长大的，只是后来几家先后搬离，现在就只有岳青川和舒望家还住在老房子。

　　岳青川是因为这些年都待在部队，他母亲去年因病去世，现在一个人懒得折腾，住在哪里都无所谓。

　　而舒望父母则是住不习惯新小区，觉得邻里之间没有烟火气，这些年一直住老房子，不肯搬进舒望为他们买的新房。

　　舒望敷衍道：“还不是担心你档期太满，没敢打扰。”

　　“行了，我先去找我爸妈，回见。”在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前，她暂时没有和老友叙旧的心情。

　　匆匆结束话题，不顾黎妍的挽留，舒望快速转身往父母那桌走去。

　　路放胳膊肘枕在岳青川的肩上，上挑的丹凤眼斜睨他，幸灾乐祸笑：“怎么回事，连声招呼都不打。”

　　岳青川低沉磁哑的声线裹着慵懒，从喉间冒出一个字：“滚。”

　　黑眸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越来越远的背影。

　　直到舒望走到身后，舒天阔和甄英都没发现。

　　“爸，妈。”

　　甄英还以为自己幻听呢，转头就见到舒望笑意妍妍地站在身后。

　　"呀！"

　　她腾一下起身，笑容可掬地一把扯过舒望，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欢喜：“你这丫头，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给我和你爸打个电话好去机场接你。”

　　说完才反应过来，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还在和邻座拼酒的舒天阔背上：“喝，就知道喝，女儿都回来了还在喝。”

　　已经微醺的舒天阔迷迷瞪瞪地瞪了一眼妻子，不满道：“你......你就知道哄我，女儿人在上海呢。”说完回头继续酣战。

　　“你这老头......”

　　"妈。"舒望赶紧挽住她的胳膊，将头靠在母亲的肩头撒娇道：“这不是想给您和爸一个惊喜嘛。”

　　甄英身上熟悉的味道好似能消弭掉她这几天以来一直缠绕在心头彷徨无措的委屈，舒望眨了眨湿热的眼眶。

　　“鬼丫头。”甄英笑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