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深竹暗浮烟 【文案】“ ...
-
谢澄雪坠了下去，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
凌厉的风擦过她的双颊，留下了些细小的口子。魔气侵蚀着她的灵力，周围的空气像是想将她撕咬开而后吞没一般。
肩头的血洒着，在空中留下一道不轻不重的痕迹。
她闭上双眸，感受着这份失重的快感。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吧。
竟觉得着坠入魔渊的感觉还不错。
好久没有受过这样的伤了。
她露出了一抹微笑，而后将手中轻握着的天衡剑随意的掷出。
怎么还没来。
谢澄雪心中如是想着。
一寸，一分，身体仍被魔气裹挟着，甚至是侵蚀着。
此时，她仿佛是要堕入地狱一般。
他一定来了，方才大抵不敢出来，才在一旁观着。
而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落入了魔渊。
他定是忍不住。
他不会放任她不管的。
从前是这般，现下，必然也是如此。
毕竟她的师兄，可最是爱她。
他的有情道，也只对她有情。
身侧的魔气被挡开，风声仿佛被羽化了一般，渐弱。
忽然，她发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她，赌对了。
“师兄……”她阖着眸，喃喃道。
隐约间，她听到了一声轻叹，还有一句模糊的话语。
“我在。”
—
谢澄雪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榻上。
“师兄……”
此时，裴澈正坐在边上，替她掖着被角。
他正欲抽身离开，却不料对上了谢澄雪饱含春水般的目光。
“你要去哪？”谢澄雪的嗓音有些暗哑。
裴澈默了一阵，不答，只是起身，而后转过身欲朝屋外走去。
可他忽然却觉袖上有一股拉力——是师妹。
为了阻止眼前人的离开，谢澄雪只得一手撑着榻，一手轻拽着对方的衣袖。
而裴澈则是顾及着谢澄雪的伤，也没有选择甩开她的手，拂袖而去。
他侧着身，静静的望着她，心下思绪却在不断搅动着。
师妹这是要做什么……？
裴澈暗暗屏住了呼吸，等待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师兄，给我一个理由。”
谢澄雪透过面具的反光看见了自己坚决的神情。
现下都如此了，他已然明了自己认出他来了的。师兄若是交代了便好，他们一同行动，效率也更高些。
但事与愿违。
良久，她听到她的师兄用淡漠的语气答道，“你我如今，不是一道。”
“不是一道？”谢澄雪心中咯噔一声，语气微讽，“那你如今救我做什么？”
回答她的只是缄默。
谢澄雪心下一冷，顿时宛若坠入冰窖一般，寒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中。
他还是不愿意认她吗？
看来还需要再逼一把。
于是她当机立断，坐起身来，将原本置于几上的匕首塞入他的手中，双手握着他的手腕，将刃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那你便杀了我。”
裴澈的瞳顿时缩小，下意识朝后方退了一步。
可谢澄雪却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
于是，她掌中暗暗发力，竟强行将裴澈拉近了一寸。
师兄，你心软了。
若是不能放下，为何还要在这同我虚与委蛇的说着什么不是一道？
就这么想将我推开？
区区仙盟罢了，她谢澄雪，霁月仙尊，堂堂渡劫期巅峰修士，根本不惧！
而他一个人，终归还是势力单薄，若他们二人联手，岂不更佳？
还有，都如此了，都自坠魔渊了，她的心意他难道不知道吗？
事到如今竟还在逃避，还想避开她……
谢澄雪越想心中郁气越重，于是心念一动，腕间一转，准备朝心头的方向发力。
下一秒，她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声响——是什么碎了。
她晃过神来，发觉匕首已然消失，只有掌中还徒留着些许余温。
原来，方才的电光石火之间，匕首被他甩开，打碎了他身后案上的杯盏。
然后，她听见了裴澈不可置信的声音，“你……”
“还是舍不得吗？”她开口，打断了他剩下的话，步步紧逼着。
裴澈胸口上下浮动着，一时竟再发不出别的声响来。
可谢澄雪的身子却动了，她的足尖轻点地面，一阵冰凉的触感浮来。
她肩上原本雪白的缠带上，渐渐浮起点点红晕，为她增添了些许破碎之感。
裴澈见状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欲俯身来扶她，可正要触到她的那一瞬，手却在空中一滞，“别动。”
谢澄雪轻挑眉梢，“怎么，不是说殊途吗？现下为何还管起我来了？”
裴澈不语，只是转了身，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我去给你重新煎药。”
又想逃？
谢澄雪在心中冷笑着。
“你回来。”谢澄雪扬声道，“不准去。”
裴澈闻言只得转过身来重新望着她，“你的伤未愈，喝了能快些好。魔界内灵力稀薄，不易恢复。”
“这朵千年雪莲是欲雪山上孕育的，极寒之巅，并不沾染魔气。”他顿了顿，又解释道。
听到他如此解释，谢澄雪简直要被气笑了。
“只是些皮外伤罢了。”谢澄雪无所谓道，而后目光凌厉，“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跑了？”
“我……”裴澈只觉得自己百口莫辩。
“怎么，这时候不自称本尊了？”谢澄雪盯着他。
裴澈顿时哑口无言。
忽而，有风拂开窗罩，曦光缕缕，轻盈。
谢澄雪偏头去望向窗外，“怎么已到清晨了……”
裴澈上前来，将那罩子重新掩好，对着她温和道，“你睡了一夜了。”
她只是迅速垂下眸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外的竹影斑驳着，摇曳着，险险透过窗台。
两个人就如此僵持着，直到谢澄雪再次出声。
“裴知砚，我们谈谈吧。”
裴澈欲开口，却又被一道略显不满的声音打断，“首先，先将你那破面具摘下来。”
他一顿，也知她已咬定他的身份，无论如何反驳，都是徒劳无功。更何况他方才的种种行径，大致也是默认的态度。
于是便抬手，将覆于面上的那一物摘下，露出了原本的面庞。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大致说的便是此吧。
三百载，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些什么痕迹，只是那灵力，转变成了如今的魔气罢了。
一时间，谢澄雪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她仍然在师尊师兄庇护下活着的那些年。
她不禁愣了神，目光逐渐失焦。
裴澈自然是发现了她的失态，心下一片酸楚。
师妹如此，大抵是全怪他。
若不是他当年中了圈套，她也不必像现在如此。
世人皆道霁月仙尊清冷如月，一剑便可霜寒十四州。
可他却知晓，师妹根本就不是那般性子，她应是明朗如风，娇艳似花的模样。
“师妹。”裴澈将自己强行从思绪中拉扯出来，故作镇定的在她身侧坐下。
谢澄雪一晃回神，察觉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竟下意识的道了歉，“抱歉，我们继续说。”
听闻她那声道歉，裴澈心下不禁五味杂陈。
什么时候，他们竟如此生分了？
从前见到她，他们总是会先情不自禁的相拥，然后聊着修仙界近日的轶闻。
但这也是他自找的。
那时，当他做出堕魔这个决定的时候，他便明白，他们永远都回不去了。
他不想让她背上同魔修相交的骂名，于是便忍着三百余载未曾见她。
她怨他，疏离他，也是常事。
那她现在对他，究竟是何种想法呢？
难道是已然狠他入骨，如同梦境中那般，想将他囚于暗室之中日日夜夜折磨了吗？
若是如此，他又当如何面对她呢？
谢澄雪开口，打断了他心下的种种念想，“你同我说实话吧。”
“接下来，你想如何？”
裴澈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与我，当如何？”
他一怔，刚想开口，却又被打断，“说实话。”
“待你伤好，我便送你至玉棋山吧。”裴澈柔声道，似是在安抚着她什么。
可不料谢澄雪闻后却是气急而笑，“你什么意思？又要赶我走？”
“我没有要赶你走，只是……”
“只是仙盟的事太危险？只是要我继续去当那什么正道魁首？”谢澄雪讽刺道，声线中却略微带着些颤抖。
裴澈阖了阖眸，面上仍镇定自若，“是。既然你已知晓，又何必再问我？”
谢澄雪深呼吸着，片刻后又放弃了控制自身情绪，“你都已经这样了，让我怎么安心回去？”
她着实是怒意盎然，可心中的悲凉之意却是更盛。
“连我都曾中招，你要我怎么放心？”裴澈对这样的她完全没有办法，只得加重了语气。
闻言，谢澄雪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信任我？”
话落，眸中便水雾弥漫，眼眶渐红。
“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
“来来去去都是这番说辞！”谢澄雪扬声着，语气哽咽，“你就是想将我推开，是不是？”
回应她的只是一片沉默。
裴澈当真是不知道应当如何回她。
但他也知晓，他的师妹待事总是很执着，不达目的不罢休。
当然，她也足够聪慧，相比从先前的几番交手，她也隐隐预约猜到了些蹊跷。
可他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在天道威逼下全身而退，又怎么能将她也拉入这个火坑中？
这踏错一步，便是要万劫不复。
“裴知砚。”谢澄雪颤抖着摁住他的手腕，缓缓抬头，“我告诉你。”
“不是所有人都想做什么剑宗掌门，什么正道魁首的。”
“而天衡剑，也从来未曾选择过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深竹暗浮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