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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惩罚 “五条老师 ...

  •   乙骨忧太睡不着。今天看见的那个特级咒灵有着人类的形态,不吃人漂漂亮亮、可以对话聊天、那他的里香呢,里香可不可以……这个想法像一根针扎在心脏最深处,不碰的时候酥麻难忍、偏偏存在感极强,可倘若碰了、想一下又血流不止。
      他真的接受里香是咒灵了吗,本来以为来到高专之后会好一些——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新的目标。但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问题还是会浮上来:誓言是什么?爱是什么?一个人死了之后,活着的人要怎么继续?为什么一定发生在我和里香之间?
      他想起那天的情景。
      那时候他还没从里香的事里走出来——不,不是没走出来,是根本不想走出来、是他从未走出来。里香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许了一个不该许的誓言,都是因为他期待了自己或许不该拥有的未来。
      (当自设吧,真的感觉骨子哥蛮好品的,虽然接受大结局怪膈应,但是骨子哥这种人设从没有撞款……)
      那天,窗外落英缤纷,他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看那些落花看了很久,里香也会喜欢这些花(当自设,剧场版乙香的幼年游玩场景是黄色的落叶?)。随着视线下意识一瞥看到了也在望着窗外落花的五条老师。
      “忧太?”五条悟歪着头,他绷带缠着眼睛,姿态懒洋洋的,但是乙骨忧太笃定他刚刚在看窗外的花、现在在注视自己,“你也喜欢看这些。”五条老师语气太肯定了,乙骨忧太没说话,我喜欢吗,里香一定是喜欢的。但不知为什么,他有了一种久违的松了一口气的冲动。
      他跟着五条悟穿过走廊,走出教学楼,路过操场,经过训练场。花香更浓郁了,香气让花飘落的更加真实。五条悟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走得很快,白色的头发在风里飘。乙骨忧太跟在后面,抬着头透过老师耀眼的白发看那些层层叠叠想要遮挡住湛蓝天空的花枝。
      走到一半的时候,五条悟忽然停下来。
      “你知道里香为什么变成那样吗?”他问,没有回头。
      乙骨忧太愣了一下。
      “我个人看法,”五条悟说,“没有比爱更扭曲的诅咒了。”
      乙骨忧太没说话。他摩挲了一下手上戴着的戒指。
      五条悟转过身来,他的嘴角是平的,没有平时那种轻松的笑。
      他顿了一下。
      “但你不需要用一辈子来惩罚自己。”
      乙骨忧太抬起头。
      五条悟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了。他的背影在花树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那是离开高专的方向。
      乙骨忧太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五条老师说“注意生命”时候的表情。五条老师……你曾经是不是也有一个像“里香”对于我一样重要的存在,是不是也没有保护好一个人的生命,是不是那个人也和里香一样死在了他们面前。
      ——不是你的错,乙骨忧太在心里说,不是你的错,五条老师。可很多话,说给别人听很容易,说给自己听很难。就像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也再也走不出那场车祸。
      学生们是在一个晚上偷偷聚在一起的。
      地点是二年级学长的宿舍,理由是“讨论报告”——但谁都知道这不是讨论报告。十四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有人坐床上,有人坐地上,有人靠着墙站着。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二年级学姐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那天的反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有人问。
      “奇怪。”学姐点了点头,肯定得说,“我们说它不仅吃了另一只特级,还跟我们说了话。老师们的第一反应不是问那只特级长什么样、有什么能力、会不会有危险——夏油老师第一句话是‘它还说什么了’、五条老师第一句话是‘它说它叫什么了吗’。”
      沉默。所有人都在回想那天晚上的细节。
      “而且,”丢了糖的学弟开口了,声音有点犹豫,“五条老师……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
      “就是……太正常了。正常得不正常。”学弟皱着眉,努力找词,“如果是普通的情况,老师们应该问‘它有没有伤害你们’、‘它往哪个方向走了’、‘需不需要追加调查’。但……五条老师、他更在意的是它叫什么、说了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乙骨忧太靠在窗边的墙上,听着这些对话,没有插嘴。
      “所以我这几天去偷偷查了!”另一个学弟接过话,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和几个学长去翻了资料室的旧卷宗。想找找有没有关于那个地窖的记录,或者关于那种特级咒灵的资料。”
      “找到了吗?”
      “没有。”学弟摇头,“关于那个地窖的报告、记录和研究都是空白的。不是被删了,是根本就没有。好像那个地方从来不存在一样。但是——”
      他顿了顿。
      “我们在卷宗里找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正式的记录,是……边角料。老一辈的辅助监督写的备忘录,还有一些已经被注销的任务报告。里面提到过一个词。”
      他看了所有人一圈,然后说:“‘那个孩子’。”
      空气凝固了一瞬。
      “没有名字,没有记录,什么都没有。就是‘那个孩子’。备忘录里写的是‘关于那个孩子的处理’、‘五条家方面已通知’、‘后续事宜由高层直接管辖’。然后就没有了。”
      “什么时候的事?”有人问。
      “十四年前。”
      十四年。乙骨忧太在心里算了一下。十四年前,二十八岁的五条老师十四岁。
      “我去问了菅田老师。”一个学妹忽然开口,声音很小。所有人都转头看她。
      “菅田老师?资料室那个老菅田老师?”
      “嗯。”学妹点头,“我找了个借书的借口,跟他聊了几句。然后……我问他,五条老师夏油杰老师为什么那么在意安全。每次实战练习之前都要说‘注意安全注意生命’,说了好多遍。别的老师从来不说这些。”
      “他怎么说?”
      学妹深吸了一口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因为以前有一个孩子,年纪很小就不在了。’”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我问他是谁。他说:‘一个很漂亮的孩子。十四岁。头发很长,卷卷的,皮肤白得发光。喜欢花,喜欢糖,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被五条大人养大的,后来有人把他害死了。再后来——就连他的尸体也不见了。’”
      学妹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说那个孩子死的时候,说‘对不起’。五条大人抱着他坐了一夜。”
      十四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像是怕惊动什么,像是怕一出声就会打破这个沉默,也像是一不小心就扯动了属于旁人的心里最深处的伤口。
      “漂亮,”不知道是谁先开口的,“菅田老师说那个孩子很漂亮。”
      “头发很长,卷卷的。”
      “皮肤白得发光。”
      “喜欢花,喜欢糖,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拼图。每一块拼图都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应该放进去的地方。
      “地窖里那个——”丢了糖的学弟的声音在发抖,“它也很漂亮。头发很长,卷卷的。皮肤白得发光。它捡了我的糖——它把那颗糖对着光看了好久,它会不会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它说‘这是报酬’。”另一个学弟接上,声音也在发抖,“它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任何事……”
      “它说‘我要离开了’像在跟朋友告别。”
      “它说‘人不好吃’的时候好认真。”
      “它说‘为了变漂亮’的时候——”
      乙骨忧太站在窗边,捏紧了手上的戒指。
      “会不会——”学姐的声音也在发抖,但她还是说了出来,“会不会它就是那个孩子?那个十四岁的、被高层害死的、尸体不见了的和五条老师一起长大的那个孩子?”
      没有人说“不可能”。
      因为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孩子死了,尸体不见了。地窖里那个东西人型就是十四年前那个孩子死去的年纪。它漂亮得不像是咒灵。它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它什么都不记得。
      “它说它到处走。”乙骨忧太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到处走的意思是没有家,没有名字,没有记忆,没有过去。它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顿了顿。
      “但它知道要变漂亮。它知道自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他想起五条老师在地窖里的表情。想起那只攥紧的手。想起五条老师的沉默。
      “五条老师一定知道。”他说,“他知道它是谁。夏油老师也知道。他们一直都知道。”
      “那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乙骨忧太没有回答。但他或许知道答案。
      因为那是五条悟的伤口。十四年前的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他说的不是“注意安全”。那是——“不要死。不要像他一样死掉。不要让我再经历一次。”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有人开口了,声音很小,但很坚定:“我要去问老师。”
      所有人看向说话的人。是那个丢了糖的学弟。他坐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但脸上的表情不是犹豫,不是害怕。
      “我们要去问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他说,“问他们那个咒灵到底是谁。问他们十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问他们——我们能不能帮忙找到它。”
      “他们会告诉我们吗?”
      “但我们可以问。”乙骨忧太说,“我们可以让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了,我们想帮忙。”
      那天晚上,十四个人商量到凌晨。他们定了一个计划——明天早上,趁五条老师和夏油杰老师都在办公室的时候,一起去,直接问。
      乙骨忧太闭上眼睛。不是你的错,五条老师。就像不是我的错,里香。有些誓言太重了,重到一个人背不动。而有些爱又太深了,深到死了之后还在继续。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五条悟和夏油杰在会议室里。五条悟瘫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颗糖,没吃,在指间转来转去。夏油杰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没有在看。
      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夏油杰说。
      门开了。十四个人站在门口。最前面是乙骨忧太,旁边是二年级学姐,后面是那个丢了糖的学弟。所有人都站着,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件事。
      五条悟把糖收进口袋里,坐直了。
      “怎么了?”他问,语气还是懒洋洋的。
      乙骨忧太往前走了一步。
      “五条老师,”他说,“夏油老师。我们想知道关于那个咒灵的事。”
      五条悟没说话。
      “我们知道了一些事,”乙骨忧太继续说,“关于十四年前。关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关于——那个孩子死了之后,尸体不见了。”
      五条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动了一下。
      “我们不知道全部的真相,”乙骨忧太的声音很稳,但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在发抖,“但我们想知道。我们想帮忙。”
      “帮什么忙?”五条悟问。声音很平。
      “帮您找到它。”乙骨忧太说,“帮您找到那个孩子。”
      五条悟看着他。看了很久。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声。夏油杰坐在对面,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这一幕。
      “谁告诉你们的?”五条悟问。
      “我们自己查的。”学姐从后面站出来,“翻了卷宗,问了老师。拼凑出来的。”
      “菅田那个老家伙说的?”五条悟的声音有点变了。
      学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老师只说有一个很漂亮的孩子,十四岁,被高层害死了。尸体不见了。他说您每周都去墓地。”
      五条悟沉默了很久。
      “五条老师,”乙骨忧太说,“誓言是很重的东西。许了就要负责。”
      五条悟抬起头。
      “但您也说过,”乙骨忧太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没有停,“不需要用一辈子来惩罚自己。”
      “那个孩子不会怪您的。”乙骨忧太说,“它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它还记得亮晶晶的东西好看。它还记得要把喜欢的东西揣进袖子里。它还记得一颗糖就够了。这些是您教它的。它还记得。”
      五条悟没说话。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然后夏油杰开口了。
      “坐吧。”他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课堂上讲课一样,“既然你们想知道。”
      他看了五条悟一眼。五条悟没有反对。
      “坐吧。”夏油杰又说了一遍,“这个故事有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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