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太：野樱草》凤鸣瑄

16、月光 唯独没有他

　　五条悟是第一个感觉到史莱姆咒灵那黏腻的特级咒力，咒灵咒力的恶意像是被什么东西隐藏、掩盖着，但当第二道特级咒力出现时任何痕迹都无法再隐藏，那是更加磅礴的力量。在察觉的瞬间，他已经在往那个方向赶去。夏油杰追上来的时候，看见五条悟站在地窖入口，手撑着门框，他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夏油杰却知道他在看什么，看那十四个孩子是不是还活着。
　　听见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身体慢慢回暖，阳光照在身上的热度才被渐渐感受到。
　　“下面还有咒力残秽，”五条悟低声对他说，“但没有活性了。”大特级已经跑了，但此时此刻最重要的还是学生们。
　　夏油杰站在他旁边，往下看了一眼。台阶深入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能闻到地窖里的气味——咒灵咒力的腥气，混杂在地窖潮湿的空气里，泛着让人胃液翻涌的恶心感。而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可能是那群孩子们的。
　　晚上他们送学生们回高专然后再一次去了地窖。
　　地窖台阶湿漉漉，原本昏暗的地窖因为咒术师们正在探测地窖里存在着某种隐藏特级咒灵的术式或者是阵法被手电筒照的亮堂堂，夏油杰心里再次庆幸孩子们都还在，一个不少。带队老师在地窖的咒术师们群里，看见五条悟和夏油杰脸色变得发白、手还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五条悟抬手打断了。
　　“回去写报告。”毕竟地窖藏着两只特级还是太危险了，甚至一直没被发现。
　　带队老师如蒙大赦，几乎是跑着冲上了台阶。
　　地窖里还有其他人在做探测、研究。夏油杰也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墙壁和地面——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咒具砍出的凹痕，咒力碰撞烧焦的印记，这些很正常，这是祓除的过程，但是那只特级咒灵消失后留下的……什么都没有，这根本不正常。
　　“被吃干净了。”五条悟蹲下来，手指触了一下地面，“残秽都被吞掉了。一点没剩。”
　　夏油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那里的身影。那个身影和十六岁那年好像在重叠又好像在分离——
　　“孩子们说的那个东西，”夏油杰开口，“你感觉到了吗？”
　　五条悟没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过身来。
　　“感觉到什么？”
　　“在它出现之前，”夏油杰斟酌一下说，“有一瞬间，那只、孩子们说的史莱姆咒灵的咒力波动变了。不是变强，是变弱。像是……被更强大的、某些东西压制了。”简单说就是被另一只咒灵生吞了。
　　五条悟扭过身看着他，他没有缠绕绷带，六眼在昏暗的地窖里亮得惊人。
　　“你说，他比特级强多少？”
　　夏油杰顿了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它出现，不是为了救孩子们。它只是饿了。但它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
　　沉默。
　　“他捡了一颗糖。”五条悟忽然说。
　　夏油杰看着他。
　　“他捡了一颗糖，说那是报酬。”五条悟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像是在自言自语，“一颗糖。他真的觉得一颗糖就够了。”
　　夏油杰没说话。他想起学生们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它好漂亮”“它好乖”“它什么都不记得”“它说它到处走”。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六眼会把这里的一切都拆解给五条悟看——墙壁上渗水的痕迹，地面上的裂纹，空气中的咒力……但是唯独没有他真正想见到的东西。
　　那群做探测的咒术师们还在讨论什么，地窖的背景音很是喧嚣。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会要这个要那个，要花要糖要亮晶晶的东西，要什么我都给。他从来不会觉得一颗糖就够了。他从来不会觉得有人来了就要离开。他从来不会——”
　　夏油杰向前几步走到他身边。
　　“它会想起来的。”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它捡了那颗糖。它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它还记得这件事。”
　　“它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你，不记得花。但它还记得亮晶晶的东西好看。它还会捡走糖，带着糖离开，那是——”
　　他顿了顿。
　　“那是你教它的。是你每次出门回来，都带亮晶晶的东西给它。它学会了，学会了把喜欢的东西拿走。记忆或许不在了，但是习惯还记得。”
　　五条悟站在那里，昏暗的地窖被照的明亮，夏油杰却觉得他站立的身影在和白天重叠。
　　然后他看见五条悟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随后转过身，走上台阶。这一次走得很快，步子很稳。
　　夏油杰跟在后面，走出热闹的地窖，月光正好照在两个人身上。夏油杰想起今天大巴车上学生们讨论的事，他们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放出笼子的小鸟，每时每刻都在释放着青春的活力。夏油杰看了一眼五条悟的背影，或许明天、也可能是后天，他们总会真正认识那个孩子、那个从十六岁就活在他们记忆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