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梦吗》休瑾

3、第 3 章 萧

　　萧载行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片灰白混沌中走了很久，不知道在找什么，只知道必须找到。后来他终于看见了——远处有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站着。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跑过去，脚下却像生了根。
　　那人影慢慢转过身来。
　　是楚薄幸。
　　可又不像是他认识的楚薄幸。他穿着白色的长袍，眉眼间有一种不属于尘世的疏离，那双眼睛看着萧载行，像是在看一个很久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他张开嘴，说了两个字。
　　萧载行听不见，可他读懂了那口型——
　　“等我。”
　　---
　　萧载行猛然惊醒。
　　窗外天光大亮，手机在枕头边疯狂震动。他抓起来一看，是助理打来的。
　　“萧总！解约函他们签了！”
　　萧载行揉了揉太阳穴，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知道了。工作室注册进度呢？”
　　“已经批下来了，地址选在城东文创园，下周一可以进场。”
　　“好。”萧载行顿了顿，“先不要告诉楚薄幸。”
　　助理笑了一声：“萧总，您这话问的。您不让说，我哪敢说？”
　　萧载行向后一仰，舒展了脖子。
　　“嗯。”他挂了电话。
　　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他又拿起手机，翻到楚薄幸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楚薄幸发来一张片场收工的照片，配文：“今天收工早，萧总晚安。”
　　他回了一个“嗯”。
　　就一个嗯。
　　萧载行看着那个“嗯”，忽然有点后悔。人家那么热情，他就回一个字，像话吗？
　　可让他多回几个字，他又不知道回什么。
　　总不能说“我梦见你了”吧？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站起来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
　　下午三点，萧载行出现在楚薄幸的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其实还只是一间空屋子，墙上留着上一个租客的海报痕迹，地上堆着还没拆封的纸箱。楚薄幸正蹲在角落里拆箱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萧总？”他愣了一下，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萧载行没回答，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楚薄幸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工作室的注册证书。法人那一栏，写着他的名字。
　　“这……”
　　“解约了，总要有自己的地方。”萧载行移开目光，语气生硬，“以后想接什么戏，自己说了算。”
　　楚薄幸低头看着那份证书，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一下：“萧总，您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还？”
　　萧载行皱眉：“不用还。”
　　“那不行。”楚薄幸把证书收好，认真地看着他，“欠着人情，我睡不着。”
　　萧载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身去看墙上的海报痕迹。
　　“那就好好拍戏。”他背对着楚薄幸说，“人红了就是还了。”
　　身后安静了。
　　然后他听见楚薄幸轻轻笑了一声。
　　“萧总。”楚薄幸的声音近了一点，“你这样无缘无故捧我，让我有点害怕啊”
　　“怕什么？”萧载行问。
　　楚薄幸歪了歪头，笑了：“没什么。”
　　他转身继续拆箱子，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对了萧总，下周那个杂志封面，是您帮我谈的吧？”
　　萧载行顿了一下。
　　“不是我。是他们找的你。”
　　“哦。”楚薄幸点点头，背对着他，“那他们眼光真好。”
　　萧载行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可他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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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羁绊值+10】
　　一周后，《风尚志》的封面预告发出，楚薄幸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时尚刊物的封面位置上。
　　评论区热闹起来：
　　【卧槽楚薄幸上封了？！】
　　【这资源可以的啊，风尚志封面不便宜】
　　【他最近资源怎么这么好，谁在推啊】
　　【别问，问就是有金主】
　　萧载行一条一条翻着评论，看到“金主”两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去看楚薄幸的微博，那家伙刚转发了封面预告，配文只有四个字：“谢谢你们。”
　　你们？
　　谢谁？
　　萧载行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总觉得有点别扭。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楚薄幸的消息：
　　“萧总，封面您看到了吗？”
　　萧载行回：“嗯。”
　　“好看吗？”
　　萧载行想了三秒，回了一个字：“嗯。”
　　对面发来一个笑脸表情。
　　“您夸人真省字。”
　　萧载行看着那条消息，莫名有点想笑。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句：
　　“本来就好看。”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什么直男发言。
　　可对面秒回：
　　“谢谢萧总。”
　　萧载行熄灭手机屏，心中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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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羁绊值+8】
　　半个月后，楚薄幸的资源肉眼可见地飞涨。
　　两个国民级代言正在最后洽谈，一部S级古装剧的男二号敲定，还有三本杂志封面排队等着拍。营销号开始复盘他的翻红路径，结论出奇一致：
　　“背后有人，资本硬捧。”
　　评论区吵成一团。有人说他有实力活该红，有人说金主眼光不错，还有人在猜那个金主到底是谁。
　　萧载行看着那些猜测，面无表情地关掉页面。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一直在注意羁绊值的增长。
　　系统说羁绊值没有上限，越高越好。他没问“高了会怎样”，系统也没说。
　　可他隐隐觉得，这个数字，很重要。
　　——
　　比如现在。
　　他坐在楚薄幸工作室的沙发上，看着那人蹲在地上整理代言商寄来的样品。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把他整个人镀成暖洋洋的金色。
　　“萧总。”楚薄幸头也不抬，“您盯着我看很久了。”
　　萧载行一僵，移开目光。
　　“没看。”
　　“有。”楚薄幸抬起头，笑了一下，“您每次都这样，被发现了就假装没看。”
　　萧载行噎住，又冷冷地把头扭走。
　　楚薄幸站起来，抱着几个盒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萧总。”
　　“嗯？”
　　“您有没有想过，”楚薄幸一边拆盒子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万一有一天，我不需要您守着了，您会怎么办？”
　　萧载行一愣。
　　他转过头，看着楚薄幸。
　　楚薄幸没抬头，专心拆着盒子，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什么意思？”萧载行问。
　　“就是随便问问。”楚薄幸笑了，抬起头看他，“您对我这么好，万一哪天我翅膀硬了，飞走了，您会不会难过？”
　　萧载行沉默了两秒。
　　“不会。”他说。
　　楚薄幸挑眉。
　　“因为，”萧载行移开目光，声音低下去，“你不会飞走。”
　　楚薄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萧总。”他轻轻说，“您怎么知道我不会？”
　　萧载行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楚薄幸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想起梦里那个人说的两个字——
　　“等我。”
　　萧载行心中波涛汹涌，可是面上不显，“我能把你捧红也能让你无人在意。”这话说的难听，但是萧载行的话锋一转，“不过你不会，我也不会。”
　　---
　　三天后，萧载行帮楚薄幸敲定了第三个代言。
　　是一个高端腕表品牌，之前从不用流量明星，这次破例选了楚薄幸。品牌总监的原话是：“他的气质很干净，符合我们想要的‘沉淀后的光芒’。”
　　萧载行看着合同上的数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想给楚薄幸发消息。
　　可刚打开微信，助理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萧总！出事了！”
　　萧载行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冷静下来：“说。”
　　“网上突然爆了一堆黑料！说楚老师三年前是被剧组开除的，不是自己退圈的！还有聊天记录截图，说他有金主、资本硬捧——热搜已经冲到第五了！”
　　萧载行“噌”地站起来，他挂断电话，打开微博。
　　#楚薄幸黑历史#已经冲上热搜前排，点进去一看，全是截图和匿名爆料。有一段所谓的“聊天记录”，对话双方标注着“知情人”和营销号编辑——
　　“楚薄幸当年为什么退圈？真是自己不想干了？”
　　“呵呵，是被开除的。在片场耍大牌，骂新人，导演当场让他滚。”
　　“有实锤吗？”
　　“有人证的，等着吧。”
　　评论区更是乌烟瘴气：
　　【早就说了，他突然复出肯定有猫腻】
　　【三年没消息，一出来就资源飞升，这不摆明了有金主吗】
　　【那个金主是谁啊，眼光不怎么样啊】
　　【楚薄幸粉丝别洗了，你家蒸煮有今天全靠背后有人】
　　萧载行握着手机，喉结上下滚动。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法务部：“查。十分钟内，我要知道第一个发帖的IP。”
　　他又打给公关团队：“热搜往下压，控评组上线，别让节奏起来。另外联系那几个营销号，问他们要多少钱才删帖。”
　　萧载行看到列表的“楚薄幸”，犹豫了一下，最后打给了他。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萧载行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
　　与此同时，楚薄幸的公寓里。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一下，两下，三下。
　　楚薄幸坐在窗边，看着那个亮起的屏幕，没有动。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他还是没有动。
　　窗外月光很亮，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
　　“萧载行。”他轻轻念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惊讶，没有一丝慌张，只有一种——
　　一种早就知道的平静。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条消息：
　　“你在哪？我去找你。”
　　楚薄幸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回了三个字：
　　“在家。没事。”
　　发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霓虹灯牌在远处闪烁。他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还在剧组跑龙套，有一天收工很晚，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车。有一辆车经过，又倒了回来。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上车。”那人说。
　　他愣了一下：“您是？”
　　“萧载行。”那人说，“投资人。你刚才那场戏，我看到了。”
　　他上了车。
　　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快到地方的时候，他忽然问：“您为什么送我？”
　　那人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因为你一个人在路边站着的样子，我看着难受。”
　　他愣住了。
　　后来他查过那个人。萧载行，娱乐圈最冷的投资人，从不和艺人私下接触，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可那天晚上，他绕了半个城，送一个素不相识的龙套回家。
　　楚薄幸站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
　　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别上网，等我。十五分钟到。”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轻轻闭上了眼睛。
　　“萧载行。”他低声说，“你每次都这样。”
　　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把他的头发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