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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醒醒,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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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太晚,宫门已经落锁,孙贵妃处却有宫人连夜开启宫门,请当值太医过去。
值守在各门的人问起是为了何事,对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明白,只说是为了小皇子。
消息传到胡皇后处,她原本已经睡下,又因为这事被宫人叫起身,听了事情始末也并未迟疑,立即交了牌子出去。事后左思右想,又觉得不放心,于是决定亲自去看一看。
毕竟宫中就这么两位皇子,她作为统率六宫的皇后,无法在这时候视而不见。可是人到了孙贵妃宫外,宫人们却面露为难,并不请她进去,而是以太医诊脉不宜有太多人入内为由,请她到主殿暂候。
胡皇后当即便变了脸色。
“大胆,我乃是后宫诸皇子公主的嫡母,有照管抚育之责,如今皇子出事,本宫自当尽快明了事情始末。你是当值哪一处的宫人,敢这样敷衍于我?”
那宫人也是跟在孙贵妃身边久了,见多了这后宫妃妾强盛,后权衰弱的场面,就算平日有些警醒谨慎,有时候却也会不由自主地对胡皇后流露出些许轻视。
毕竟就在几个月之前,这位胡皇后的皇后之位还岌岌可危,大有叫孙贵妃取而代之的意思。
叫胡皇后这么一斥责,宫人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什么错误,连忙跪地请罪。
“皇后赎罪,奴婢绝非不敬,是眼下宫内都为小皇子提心……”
“够了。”见她还要不死心地为自己开脱,胡皇后也懒怠听她给自己找出的借口,单刀直入问,“太医在内为皇子诊治,那贵妃在何处?平日里在皇子身边服侍的宫人又在何处?”
胡皇后做事很有一派雷厉风行的意味,不管是在东宫做太孙妃的时候还是当皇后的时候,都将一应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眼下也很清楚问题的症结在何处。
“去找宫人过来,我倒要问一问,她们平日里是如何照管皇子的。贵妃那里,等她见过了皇子,也一并请来,我也有事要问她。”
孙贵妃的宫室一夜烛火通明,先是太医院当值太医被喊了去,随后是擅长小儿科的太医被连夜从府中拽了起来,再后来连擅长治疗外伤的太医也进了宫。
十几位太医联合诊脉,二皇子居住的侧殿称得上是热闹非凡。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皇帝和太后处不可能没有听闻,都派了宫人前来询问,皇帝爱子心切,更是刚睡下不久就亲自来了孙贵妃宫中。
那时孙贵妃正因做错了事,在皇后面前被问得六神无主,见到皇帝来,立刻似有了主心骨一般,爬起来朝皇帝扑过去,全然没看见身后胡皇后那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以皇后这许多年的经验来看,孙贵妃身上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一牵扯上皇帝,大抵就掰扯不清楚了。
一整夜,整个宫中大概只有朱祁钧睡得最香,对于外面的吵嚷毫无察觉,直到次日晨起不见胡皇后,才知道是孙贵妃宫中出了事,皇后一夜未归。
在殿中等了近一个时辰,朱祁钧才见到皇后的身影。
胡皇后因一夜未睡,又和皇帝发生了一点口角,脸上满是疲惫,看到儿子才神情转好了一些。
“钧儿早食可用了吗?昨夜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惊梦?”
皇后这些话自然不是问连话都说不顺溜的朱祁钧,而是询问他身边服侍的宫人,听那宫人仔细回答之后,胡皇后才点了点头,被宫人扶着径去休息。
反正有皇帝在,贵妃那里的事是轮不到她管了,就让那两人去操心吧。
胡皇后撒手撒得痛快,可孙贵妃却仍旧忐忑,坐在昏睡的儿子床前,因为自责垂泪不止。
她怎么能因为疏忽大意就把儿子摔了呢?就算皇后不追究,皇帝不斥责,她自己心里也难受得很。
然而孙贵妃只是心里难受,朱祁镇却是实打实的心里和身体两重难受。
被迫自由落体的那一刻朱祁镇整个人都是懵的,以为自己还没从梦里睡醒,直到脑壳接触地面,才后知后觉。
不是,他娘年轻的时候这是什么毛病啊?生气也不能摔亲儿子啊!
起初朱祁镇自然是满怀愤怒,但随着时间推移,见孙贵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在皇帝面前都没顾得上形象,朱祁镇渐渐的,气倒是消了。
就算朱祁镇前世在张太后膝下长大,与自己亲娘的相处并不如寻常母子一般多,但他毕竟是孙贵妃生下的孩子,娘俩血脉相连,对于自己的亲娘,朱祁镇还是怀有一份孺慕之情的。
当初他身陷瓦剌,瓦剌太师也先挟持着他向大明索要钱财,朝廷那帮无君无父的臣子不肯答应,还是当时宫里已经当了孙太后的亲娘和妻子钱皇后筹措了八大车价值连城的珠宝财物送了出去,好歹没让他这个皇帝叫那群鞑子们看了笑话。
他回到大明之后,被朱祁钰那个畜生软禁在南宫的七年,也是孙太后一直在暗中接济。
想到此处,朱祁镇也不由得心软了。
罢了罢了,他想,此事也不能全怪到孙贵妃头上,说到底还是那胡皇后母子太过碍眼。若没有他们,眼下他与母亲已经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皇后,孙贵妃哪里还会因为胡皇后受气?
再等等,等他再长大一点,还是得想办法除掉那个不该存在的长兄才是。
朱祁镇在心里念叨朱祁钧的时候,不该存在的长兄打了个喷嚏,一腔口水正对着不知怎么,突然起兴致来皇后宫中看好大儿的皇帝,糊了皇帝一脸。
皇帝:“……”
因为小儿子出事,不放心自己仅有两根独苗的皇帝默默地放下了敦实的大儿,身边的内侍连忙上来要拿绢帕给皇帝擦拭,被他挥退。
皇帝自己不甚讲究地用袖子擦了擦脸,看向站在一旁不动如山,丝毫不知体贴自己这个丈夫的胡皇后,一出口便是指责。
“他这是受了凉?身边人怎么照顾的?”
小儿子出了事,磕到了头,大儿子怎么也不是很健康的样子。
胡皇后才从贵妃宫里回来,歇息没有半刻就又被皇帝吵醒,正满心无奈,还有一丝怨气,被问起的时候态度倒是仍旧毕恭毕敬。
“钧儿的身边人都照管得很周到。兴许是事有不巧,有谁在背后念起钧儿,您看,现在不就不打喷嚏了吗?”
皇帝听着感觉有点不对,把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儿,有心想说皇后是不是意有所指,但碍着还有孩子在跟前,两人不好吵架,只能把话又咽了回去。
说起来,皇后生了孩子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大概是有了底气,说起话来也不怎么客气了。
来看了一眼大儿子,确定没事之后,皇帝又一阵风似的走了。
他是个还算勤政的皇帝,本来若非事关皇子受伤这样的大事,他也很少掺合到后宫事务之中,都是由皇后和眼下正位居皇贵妃之位的孙贵妃商量着抉择的。
不过临走之前,皇帝还没忘记叮嘱皇后一句:“贵妃处昨夜发生的事,你别去娘面前乱说。”
胡皇后本来维持得很好的面色唰地一下就变了,一双眼睛紧盯着皇帝,想问他是什么意思?结发多年,替他操持内闱事务多年,不仅仅想废了她,连这点对结发妻子的尊重和信任都没有?
话一出口,皇帝也意识到了不妥,可惜话已经出口,覆水难收,他身为天子又不可能对皇后低头,便只说了一句“你别多想”,转身走了。
留下胡皇后不可置信般看向身边女官。
“他刚才说了什么?让我不多想?”
女官欲言又止,想替皇帝解释,一时也有些找不到理由,只能眼看着皇后被自己的丈夫气笑。
“他就这么什么也不解释就走,还叫我不多想!”
朱祁钧抱着宫人为他做的木头小车,围观了这对夫妻彼此赌气的全程,很遗憾地对系统说:“草率了,该把鼻涕也抹到野爹头上的。”
系统:“……”
系统:“……”
系统:你真的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以礼仪周全仪态庄重著称的太子吗?
醒醒,你不是真的只有一岁啊!
朱祁钧是后来才从宫人口中得知朱祁镇受伤的始末。
据说二皇子受伤当夜,贵妃害怕皇后与太后责罚,本来想推宫人出来顶锅,却被提前叫了宫人过去问话的皇后直接识破,若非皇帝赶得急,胡皇后就要当面申饬。
毕竟作为皇贵妃,可以疏忽大意,可以不周全,但不能做错了事便一推了之,拿宫人顶锅。这样品德低下的母亲,该怎么去教养皇子?
为了孙贵妃的处置,皇后与皇帝在贵妃宫中的时候就起了争执,最后到底没能拗过皇帝,只能让步,罚俸了事。然而皇后这一关好过,皇帝亲娘张太后那里却不好糊弄,就算皇帝警告过宫人和皇后,叫她们不许到太后面前嚼舌根,这位从洪武朝走过来的老太太还是得知了当晚的事,将贵妃召过去骂了个狗血淋头,若非顾及二皇子,险些要收走皇帝赐下的金册和金宝。
好在小儿身体软,孙贵妃也不是有意要摔儿子,朱祁镇摔的那一下看着惊险,实则并没造成生命危险,这件事所造成的唯一的后果是,随着二皇子一日日长大,旁人看着他显而易见要比同龄儿童大的头围,心里总会忍不住嘀咕。
莫非贵妃摔那一下,还给皇子把脑袋摔大了不成?这么严重,那皇子的智力上不会也存在一些缺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