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三世只为你》白茶s清欢

4、试探 旧梦余痛未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梦的余烬，却驱不散胸口那阵真实的钝痛。
　　王奕尘冲了个澡，冰凉的水流滑过皮肤，试图浇灭那场大梦烙在神经末梢的灼伤感。梦里，那个叫林殊的将军跪在堂前，父辈口中“皇室最讲究体面”的话像枷锁，将他与太尉千金之间最后一点可能碾得粉碎。
　　那种被至高权力轻易揉碎的绝望，清晰得让他心惊。
　　他擦着头发，水珠顺着手臂滚落。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清亮，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理智模样，可只有他知道，某些东西早已不一样。
　　那个梦太真了，真到父亲那句“她早已是内定的常山王妃人选”如同判决，至今还在耳畔嗡嗡作响，让心脏一阵阵发紧。
　　更奇怪的是，这种为古人命运揪心的痛，和他此刻想起“王文迪”时，心底那阵细微的、想要靠近的悸动，竟隐隐缠绕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一个是千年前连面容都未看清、便被四字定局的高门贵女。
　　一个是昨天还在用表情包聊学习方法、会脸红的年轻女老师。
　　理智告诉他，这联想荒唐透顶。
　　可某些瞬间，那种想要靠近、想要看清的冲动，会毫无道理地漫过理智堤坝。他分不清，这冲动是源于那场悲伤的旧梦，还是源于对话框另一端，那个鲜活又腼腆的人。
　　他放下毛巾，目光落在安静的手机上，屏幕还停留在昨晚的聊天界面。
　　他想见她。这个念头清晰而明确。至于底下那片混沌、交织着熟悉与新鲜的情感从何而来，他暂时不愿，也无法深究。

　　上午九点，他应了同学聚会的邀约，坐上开往新泰的公交车。
　　耳机里的老歌正唱到“青春是手牵手坐上了永不回头的火车”。
　　八年了，高中毕业离开后，他几乎没再踏足新泰。公交报站被音乐盖过，等他回神，车子早已驶过市中心，朝着终点站匀速前行。上车时没说目的地，售票员自然不曾提醒，就这么被“顺”到了终点。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王奕尘跟着零星乘客下车，站在空旷站台愣了神。记忆里熙攘的车站早已翻新，他掏出手机，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街道，怎么也对不上记忆里的轮廓。他没给催聚会的同学打电话，反而点开了王文迪的微信头像，深吸一口气，按下语音通话键。
　　文迪正在备课，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星辰舅舅”四个字，笔尖猛地顿住。他们向来只文字交流，从没打过语音，心里难免诧异。
　　“喂？”她犹豫着接起。
　　“你现在有时间吗？”王奕尘的声音带着刻意掩饰的紧张。
　　“在家呢，怎么了？”
　　他语气透着几分无奈：“我……坐过站了，好多年没来新泰，说不清具体位置，能不能过来接我一下？”
　　“行啊，发个定位给我。”文迪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周星辰又闯了祸。
　　挂了电话，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他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虽是坐过了站，倒给了他光明正大见她的理由。那点藏不住的欢喜，像十七岁少年偷偷在作业本上写暗恋女生的名字，既怕被人发现，又忍不住想昭告天下。
　　上海四年大学，身边从不缺女生追求，可他始终没再遇见心动的人，有时甚至怀疑，自己那根情丝早已被斩断。直到遇见这个一说话就脸红的数学老师，一颗石子投进心湖，瞬间荡开层层涟漪。
　　“嘀嘀”
　　白色小轿车停在面前，车窗降下，王文迪探出头笑：“上车吧，迷路的大研究生。”
　　王奕尘坐进副驾，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她穿得随意，低马尾、浅蓝卡通T恤、浅色牛仔裤、白色网球鞋，清爽得让人心里一亮。
　　而他特意穿了件白衬衫，裤子熨得笔挺，反倒显得有些刻意，心底莫名不自在。
　　“新泰变化真大，完全认不出了。”他找着话题掩饰。
　　文迪发动车子：“正常，我高中毕业之后，基本也不怎么回来。”
　　“这是第二次见面吧？”王奕尘转头看她，眼底藏着浅浅期待，“你还不知道我名字。”
　　“确实不知道。”
　　“那，正式介绍下？”
　　她点头笑：“好。”
　　他语气郑重了些：“我97年的，大你两岁，姓王，叫王奕尘。以前叫过王兆康，现在算小名了。”
　　王文迪笑：“那我叫你王奕尘吧，大名更尊重人。”
　　“听你的。”王奕尘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你……不打算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你老早就知道，还问……”她笑得狡黠。
　　“那不一样。”他语气认真，“文迪，寓意不错，才华横溢，冰雪聪明，温柔清纯，文静内敛却又不失有趣。”
　　“你大概把所有美好的词都用上了吧，我好像没占几个。”文迪脸颊一热，连忙转移话题，“你要去的地方是哪儿？”
　　“你是要去参加同学聚会吗？”
　　“嗯，好多年没见，他们非拉着聚聚。”王奕尘没否认。
　　“高中友情最纯真，没利益纠葛，讲究性格合拍，很多能延续一辈子。”文迪赞同道。
　　“还真有一个你说的这种，能走一辈子的朋友。”
　　手机“叮咚”响个不停，同学群瞬间炸了锅：
　　“金科状元到了没？”
　　“主角怎么还不现身？”
　　“快八年没见，现在变啥样了？”
　　“曾是我们班的智商颜值担当，现在风华正茂还是不及当年？”
　　“压轴的都晚出场，保证有惊喜！”
　　“别是惊吓就行，哈哈！”
　　王奕尘把手机递过去：“你看，都在催我。”
　　“你们同学群真热闹，你怎么不回复？”王文迪扫了几眼。
　　“群聊基本只看不说，旁观比加入有意思。”
　　“原来你喜欢躲在暗处吃瓜。”她笑，“这点倒是和我像，我也爱吃同学、朋友的瓜。”
　　“对，爱当吃瓜群众。”他跟着笑，话锋轻轻一转，“我这些同学个个有故事，要不一会儿带你去现场吃瓜？”
　　“不不不，听你讲就行，一个都不认识，怕尴尬。”她连忙摆手，心里确实打怵，跟一群陌生人聚会，实在不自在。
　　“有我当盾牌呢。”王奕尘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那也不行。”她笑着催促，“快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你可是主角。”
　　“好。”王奕尘收起手机，鼓足勇气开口，“改天我请你吃饭，谢谢你今天送我。”
　　她侧头笑了笑：“举手之劳，不用客气。我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备课，真没什么时间聚会。”
　　心里却悄悄往后缩了缩——刚认识没两天就约饭，步子是不是太快了？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或者今天也行，同学聚会结束，我就去找你？”他往前微微倾身，距离拉近半寸，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气息。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你还是忙你的吧，不用刻意安排，下次有机会再说。”
　　语气虽轻快，却悄悄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拉开一点距离。她心里暗忖，他这样的人，身边大概从不缺同行的人，自己还是别凑这个热闹才好。
　　王奕尘看着她明显疏离的姿态，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自己太过冒昧。刚认识就追着约饭，换谁都会设防。他识趣地靠回椅背，扯了扯嘴角：“好吧，那就改天再找机会。”
　　他转开话题，视线飘向窗外：“今天来的同学，除了我还在上学，基本都工作、成家了，估计就我一个人落单。”
　　说这话时，眼角余光一直偷偷瞄着她，想看看她会不会接话。
　　文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平和：“这也正常，你学业未完，自然不会先考虑个人感情。”
　　她心里却清楚，像他这样长相出众、学历又好的人，所谓落单，不过是没遇到合心意的，哪会真的无人倾心。
　　“也不是。”王奕尘忽然转过头，眼神亮了几分，语气格外认真，“主要是一直没遇见喜欢的，也没有两情相悦的人。”
　　他特意加重了“两情相悦”四个字，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想把这份藏不住的真诚，清清楚楚递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