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三世只为你》白茶s清欢

2、初见惊鸿 一场旧梦，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扎在王奕尘脑子里，让他食不知味。明明是平常的粥饭，入口却没滋味，满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镜子里那双眼睛，和梦里男人眼神重叠在一块，挥之不去。
　　他鬼使神差的打开电脑，搜了几句和梦境相关的词句，屏幕上跳出的尽是戏文桥段、野史杂谈，没有一条能和他梦里的场景、语气，那种沉到骨子里的情绪对上。
　　“呵。”王奕尘自嘲地一笑。关掉网页，心里反倒更乱。梦里男人那句“真正的自由不止是身体的释放，更是心灵的解脱”，此刻竟像魔咒般在耳边回响。他这按部就班的人生，表面安稳、平静，可心里总像落着一块，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觉得少了点什么。
　　手机闹钟突兀响起，把他飘远的神思拉了回来。该出发了。王奕尘揉了揉眉心，压下纷乱的思绪，起身换好衣服，开车出门。

　　去学校的路上，天空阴沉得厉害，像是随时会下雨。风卷着落叶扑在车窗上，沙沙作响，竟让他莫名想起了梦里牢房石壁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他给姐姐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已经出发。
　　路过文具店时，想起外甥星辰一直喜欢哪吒，便进去挑了个图案文具盒。
　　付钱时，店主老太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笑着说：“小伙子眼睛真亮，就是心里头有化不开的愁绪，像···像有段没做完的梦缠着。”
　　一句话，让王奕尘刚平复的心猛地一沉。“您说什么？”

　　“没什么？”老太太像怕泄露天机似的，摆摆手催他赶紧走。
　　他付了钱，走出文具店。心跳还有些乱。连素不相识的人一眼就能看穿，那个反复出现的梦，那双莫名相似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赶到学校时，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人声热闹，满是寻常日子的烟火气，王奕尘定了定神，往里走去。
　　三楼走廊很静，和楼下的喧闹完全是两个世界。他一步步往前走，心里莫名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面静静等着。
　　走到三年级一班门口，他刚要抬手推门，眼角忽然扫到走廊尽头。
　　公告栏前，站着一个穿浅蓝衬衣的女孩，正低头看着上面的内容。
　　只是一个背影，只是一抹浅蓝。
　　王奕尘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这身影他完全不认识，从前也从未见过，半分眼熟的地方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这道再普通不过的背影，这一抹浅蓝，莫名撞进心里，让他心口猛地一缩，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梦里那个穿着淡蓝宫服、在牢前含泪转身的人，和眼前这道安静的背影，在他心里轻轻叠了一下。
　　不是像，不是模样，不是轮廓。
　　是一种说不出、莫名的熟悉感，凭空冒出来，扎在心上。
　　陌生，却又诡异的熟悉。
　　遥远，却又像在哪里见过。
　　她是谁？

　　预备铃忽然响了。
　　王奕尘猛地回神，铃声还在楼道里轻荡，他推门走进三年级一班。
　　午后阳光斜斜落进来，铺在桌面椅背上，暖得有些发软。
　　家长们陆续落座，高跟鞋轻响、压低的交谈声，很快填满了教室。
　　他拣了靠窗的小板凳坐下，白T恤黑运动裤，在一众精心打扮的家长里，清挺得扎眼。周遭细碎的打量与议论，他全没放在心上。
　　他的心思，还黏在走廊尽头那道浅蓝背影上。
　　明明素不相识，连正脸都没见着，可方才那一下心悸，真实得不像错觉。像埋在骨血里的一根弦，被人轻轻一拨，整个人都跟着发颤。
　　风掠过窗沿，玻璃上的花影晃了晃。
　　王奕尘望向窗外的合欢树，粉绒花球簌簌落下。那一瞬间，他忽然晃了神。
　　也是这样的风，也是这样的花影。
　　她戴着棒球帽，口罩遮去大半张脸，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她小跑过来，白帆布鞋沾了灰，扯下口罩时，眼里盛着欢喜：“怕被拍到，只能偷偷来找你。”风卷着花瓣落在她发梢，他伸手替她拂开，她踮脚轻轻抱了抱他，声音软得像风：“好想你。”
　　“安静一下，班主任来了。”
　　嘈杂骤然平息。
　　王奕尘回过神，下意识朝门口望去。
　　一个女孩抱着教案，从后门轻轻走进来。
　　浅蓝衬衣，低马尾，身形清瘦，气质干净柔和。她握着点名册，步子放得轻，不张扬，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只一眼。
　　王奕尘的呼吸，猛地一紧。
　　世界忽然安静。
　　光影、人声、人影，全都退得很远。
　　是她。
　　方才在走廊公告栏前，那道让他失神、心悸、移不开眼的浅蓝身影。
　　她走上讲台，放下教案，抬眼扫过全场。
　　容貌不算惊艳夺目，却是清透耐看的好看，眉眼舒展，气质温润，往那儿一站，自然成了视线中心。
　　与她目光相撞的刹那，王奕尘心口重重一震。
　　极短的恍惚里，他生出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眼前这人，不像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倒像是从一场绵长的旧梦里，从一段被时光埋住的过往里，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来的。
　　不是相像，不是轮廓，不是姿态。
　　是刻进骨里的、跨了光阴的熟悉。
　　是“我认得你”，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认得。
　　理智很快将他拉回现实。
　　他指尖微收，压下心底那阵没来由的震颤。
　　女孩抬眼开口，声音清软：“各位家长下午好，马上放暑假了，今天和大家简单沟通一下孩子这学期的情况。”
　　教室里安静下来，王奕尘的目光，却牢牢落在她身上。
　　不是一模一样的像，只有三分神似。可她眉眼的干净、气质的柔和、低头时垂落的发丝，连那一点极轻的腼腆温柔，都像极了记忆里那个自带星光的女孩。
　　原来方才走廊里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是从这儿来的。
　　不是梦的余韵，不是心绪乱了，不是无端敏感。
　　只是因为，她有几分像她。
　　“接下来我点一下名。”
　　她翻开点名册，一个个念过去。
　　直到，“周星辰。”
　　连叫两声，无人应答。

　　旁边家长轻轻碰了碰王奕尘，他才猛地回神，连忙站起身。
　　抬眼，正好与她对视。
　　她愣了愣，目光飞快扫过他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却被穿出清隽气质。
　　她心里悄悄一软：竟有人长得这样好看。
　　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露出礼貌的笑：
　　“您是周星辰爸爸吧？”
　　王奕尘微顿，轻笑：“我长得……有这么着急？”
　　教室里瞬间哄笑起来。
　　旁边阿姨笑着解围：“老师看走眼啦，这是周星辰的舅舅，还没结婚呢！”
　　女孩脸颊瞬间泛红，窘迫地低下头，点名册都险些脱手。
　　“对、对不起，我第一次独立开家长会……您别介意。”
　　她抬眼致歉时，眼尾微微泛红，模样局促又柔软。
　　那一瞬，王奕尘心头又是一震。
　　记忆里合欢树下的身影，与眼前这张干净温和的脸，轻轻叠合。
　　像，又不完全像。
　　说熟悉，却明明是初见。
　　他压下心底那阵莫名的震颤，只当是太久没见，一分神似，也被他看成了故人的影子。
　　可眼前这个人，他连名字都还不知道。

　　心，却已经先一步，动了。

　　王奕尘望着她泛红的耳垂，刚才那点戏谑，一下就散了。
　　他回身朝哄笑的家长微微颔首，又轻轻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不知是气场沉稳，还是旁人不愿为难，喧闹很快静了下来。
　　他转回头看向讲台，示意她继续，眼底带着温和的笑。
　　女孩一怔，没料到他会这样体贴解围。
　　她定了定神，翻开周星辰的作业本，脑子却忽然空白，准备好的话全忘了，只干巴巴道：“周星辰这学期表现不太好，您回去跟他家长说一下。”
　　说完便慌忙低头，不敢再看他。
　　接下来的家长会，王奕尘的目光几乎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她偶尔抬眼，视线一撞上，便像被烫到似的飞快躲开，耳根红得越发明显。
　　散会后，家长陆续离开，教室里很快涌进收拾东西的学生。
　　王奕尘没动，仍坐在靠窗的小板凳上，望着讲台上低头整理教案的身影。阳光落在她侧脸，线条恬静柔和。

　　“舅舅！”星辰背着书包跑过来，眼睛圆溜溜的，“你真的来啦！”
　　王奕尘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高兴吗？”

　　“太高兴啦！”星辰咧嘴笑，“你们怎么总比我们放假早？”

　　几个同学围过来好奇打量：“周星辰，你舅还在上学啊？”

　　“对啊，他在北京考研呢！”星辰扬着下巴，“我妈说舅舅上学跟玩一样！”
　　“哇！什么学校？在北京，难道是清华？”
　　星辰歪头看王奕尘：“舅舅，你是在北大吗？”
　　王奕尘笑着点头。
　　孩子们瞬间炸开：“学霸啊！只有学霸才能上北大！”
　　“周星辰你舅是学霸，你怎么是学渣？”有男孩打趣。
　　“你才是学渣！”星辰追着他闹开。
　　王奕尘看着闹作一团的孩子，转头看向讲台，轻声笑：“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活泼？一点不怕老师。”
　　女孩也笑，无奈轻叹：“可不是嘛，天天被折腾得头疼。聪明是聪明，就是心思不太在学习上。”
　　“一代人总比一代人清醒。”王奕尘说。
　　女孩点点头，又想起刚才的尴尬，脸颊微热：“那个……刚才真的对不起，我太不会看人了，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
　　“没事。”王奕尘语气轻松，“舅舅和爸爸好歹一辈，总比被当成哥哥强，那才真叫差辈。”
　　女孩被逗笑，眉眼弯得柔和：“也是哦。”
　　“你下午还有课？”
　　“没了，放假前收尾。”
　　“那你忙，我们先走了。”王奕尘对她笑了笑，那笑意干净温和，却格外晃眼。
　　“嗯，再见。”
　　王奕尘牵着星辰走出教室。
　　走廊的风裹着盛夏的暖意，他不自觉回头望了一眼。讲台上那道浅蓝身影还在，阳光落在衣料上，泛着极软的光。
　　不知为何，只要看见她，心里就莫名安稳，又莫名发软。
　　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却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走出教学楼，星辰还在兴奋地跟同学炫耀。
　　王奕尘走在后面，心思总不受控地往回飘。光斑从树叶缝隙落下，明明灭灭，恍惚间竟和她身上那片浅蓝叠在一起。
　　“舅舅，你在想什么？”星辰跑回来拉他的手。
　　“没什么。”王奕尘回神，捏了捏他的脸，“晚上想吃什么？”
　　“可乐鸡翅！”
　　“好，给你做。”
　　两人说说笑笑走出校门，王奕尘下意识又回头，望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人，可他心里莫名笃定——有人在看他。

　　教室里，女孩确实站在窗边，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她骗了他。
　　会议结束后，她根本没有收尾工作要做，留下来，只是不想那么快道别。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发烫，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王文迪，你是老师，他是家长，该守点职业操守。
　　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他的眼睛。
　　干净、清澈、专注，不像审视，不像敷衍，不像陌生人。
　　像……寻觅了许久，才终于遇见的人。
　　她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
　　阳光光柱里，粉笔灰轻轻浮动。
　　她转身走回讲台，桌上的笔记本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浅浅的铅笔小圈——没有轮廓，没有形状，只一圈淡淡的光晕。
　　像极了他笑起来时，眼底那片被阳光浸得透亮的光。
　　轻轻一闪，就落进心底，再也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