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策》林惊雀

5、进京 周嬷嬷

　　周嬷嬷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姐，我可算见到你了，这一路上有没有受苦啊，怎么都瘦了呢，惊春怎么照顾的，不行，我得给你好好补补。”

　　秋时倒没有这样，她本身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但眼眶红红，肩膀一耸一耸的，活像只小兔子。

　　容闵昭是个好颜色的人，交朋友喜欢交漂亮的朋友，丫鬟自然也要找美貌的丫鬟，秋时这副模样直把她看的心软软。

　　好不容易把这二位哄好，周嬷嬷这才注意到小姐身边的新面孔。

　　容闵昭为她们介绍，“这位是江安，我路上遇到的同路人，便搭伙做个伴。”

　　周嬷嬷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安，他早已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身姿挺拔，面目端方。

　　“多谢江公子路上照拂我家小姐了。”

　　“小姐啊，你快去歇息一下，连日赶路累坏了吧，咱们停留两天再进城。”

　　“嬷嬷，不用，路上耽搁了这么几日，想必姨母也要等着急了，趁现在天色还早，我们快些进去吧。”

　　见周嬷嬷听命离去，江安又凑了上来，“容小姐，既已平安抵达京城，是不是可以把我想要的人给我呢?”

　　“江大人，恐怕不行，我昨日询问过他，他并不信任你，也不愿跟你走。我好不容易救下的一个人，怎么能不明不白的就被你带走呢。”

　　江安面色不变，“容小姐，是他不相信我，还是你不相信我?”

　　“有什么区别吗?”容闵昭说完便不再搭理江安，踱步向外走。

　　京城景色与广府大有不同，她这一路走来，眼看着景色变化，短短两月，竟看到四时之景。

　　容闵昭出过远门，但这么远还是第一次，京城的三月还有些萧条。到处都是灰蒙蒙一片，不像广府，永远绿意盎然。

　　她在这欣赏风景，江安却没有这份闲心。

　　从这位容小姐猜到他需要活口，动不了刀兵之后，就仿佛捏住了他的把柄，逼着他成为护卫，偏生她说的还是实话。

　　这一路上对他严防死守，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他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当初他也只知道姓程的在追杀一个账房先生，他察觉问题，这才一路追了上来。

　　江安虽为锦衣卫，却从没有滥杀过无辜，对他来说，容小姐跟那位证人都不可动。

　　非但不能动，他还得护着这些人。

　　在某些时候，好人要比坏人畏手畏脚多了。

　　江安看着容闵昭的身影，他知晓这位容小姐的意思，无非就是明哲保身，一旦交出人，就意味着她与东厂彻底站到了对立面。

　　对于一位千里迢迢投奔亲友的小姐来说，确实有些残忍了。

　　但这人对他也十分重要，不只是对他，对他的老师，对许多仍一心为民的官员，乃至对于天下人都十分重要。

　　也罢，慢慢来吧，总能找到两全的办法的。

　　这般想着，江安提出了告别，如今容闵昭已经平安抵达了京城，据他的消息，容小姐的姨夫官职颇高，容小姐的父亲虽然远在广府，但也是有些威慑力的。

　　程立德再胆大，也不会在天子脚下对官眷行凶，他背后的人也不会允许的。

　　他再跟着容闵昭也没有什么作用了，不如回去，再寻找有没有其他的突破口。

　　容闵昭知晓江安要告辞，也并未说什么。

　　日头西沉，容闵昭终于到了她姨母府门前。

　　姨母黎明玉与自己的母亲从小感情甚笃，后来嫁给姨父，升迁至京城，算起来已经十余年未见了。

　　姨父赵延礼如今官至礼部尚书，居住在东城。

　　容闵昭的马车刚到赵府时，就有几个婆子在府门前候着，见到这辆与京城制式不大相同的马车，立刻呼啦啦的全围上来了。

　　为首的婆子问道:"可是广府来的表小姐，哎呦，可算来了，夫人在府中日日盼着你们来，派我们几个从早守到晚，就怕错过了去。"

　　容闵昭示意了一下周嬷嬷，周嬷嬷随即掏出几个荷包递了过去，“辛苦诸位了，实在是路上有些难走，我们就耽搁了几日，一点薄礼，请几位吃吃茶。”

　　“哎呦，咱们姐妹之间还客气什么呀，表小姐平安到了就好，来来，快快进去，夫人见了你们一定高兴。”

　　由婆子引着，容闵昭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了内院。姨夫赵延礼是清流官员，宅子算不得大，但胜在布置的雅致精巧，院中景致颇有特色，是与广府截然不同的布置。

　　这院子之精巧美妙倒是打破了容闵昭对京城的印象。

　　初入城时，只觉得灰蒙蒙的，树上只有枯枝，目之所及并无几分苍翠之色。

　　到了府上才明白，好景致只属于富贵人家。

　　京城居果真大不易。

　　没走一会便到了姨母的院子外面，门口守着的婆子一见来人，便立刻大呼着“表小姐到了”向内室去通报。

　　带路的婆子与姨母院内的婆子做了个交接就四散离去了。

　　门口守着的小丫鬟为容闵昭打了帘子，初入室内，就感到一阵融融的暖意袭来。

　　三月的京城还冷得很，这一路容闵昭薄衣换厚衣，一日比一日穿的多，今天才终于重新知道了何为热。

　　将身上的披风脱下递给小丫鬟，她这才迈步向内室走去。

　　屋内乱乱糟糟坐满了人，主位上的便是她的姨母黎明玉了，一身靛蓝色的对襟长袄，首饰不多，但各个精致，薄施粉黛，一看就是位养尊处优的夫人。

　　四下站立着服侍的丫鬟婆子，穿衣都不俗。

　　最显眼的是坐着的三位年轻姑娘，离姨母最近的那位身姿清雅，不苟言笑，旁边两位年纪小些，也更活泼些，稀奇的时候这两人长的一模一样，两人都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黎明玉一见容闵昭进来，忙唤她来自己身边，“我可怜的姑娘，这一路可有颠簸?”

　　容闵昭快步走上前来，握住姨母的手，“让姨母费心了，路上有嬷嬷照顾，并不难过。”

　　黎明玉细细端详着她的面容，眼眶有些发红，“你与你母亲长的可真像，我刚刚一见你就知道你一定是我侄女。”

　　“好孩子，这一路累了吧，给你的院子早就收拾出来了，先让下人们去布置着，你坐下与姨母好好说说话，也跟这些小姐妹们认识认识。”

　　“是，姨母。”

　　“姐姐，我是赵明乐，她是赵明嘉，我们是双胞胎，你看我们俩像不像。”

　　还未等容闵昭回答，黎明玉就说到，“这两个小皮猴，是你姨夫弟弟家的，一对双胞胎成天捉弄人，你莫要上她们的当。”

　　“这个是你大姐姐灵雨，应当比你大上两岁，性子安静有稳妥，你要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告诉姨母的，都去问她。”

　　容闵昭感受到姨母的热情，心情自然很好，笑眯眯的回应到：“都听您的，姨母。”

　　接着又向诸位姐妹介绍自己，“我叫容闵昭，你们唤我闵昭或是昭昭都可以，我这次来，还带了些广府的新鲜物件给你们做礼物，还望你们喜欢。”

　　说着便让惊春取了箱笼来，来之前她并不知晓各位姐妹的秉性与爱好，便笼统的准备了些稀罕物，不能投其所好，至少也能得个新鲜。

　　给三位姐妹的便是那玻璃瓶装的香露，三人看到之后果然觉得稀奇，尤其明乐与明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灵雨则是也唤了丫鬟取来了自己备好的礼物，是一套文房四宝，容闵昭自然欢喜收下。

　　给姨母准备的是一套宝石的头面，姨母不缺首饰，但这套胜在宝石是来自海外的，至少京城普通的官宦人家难得一见，而制作技艺又是南方流行的，京城这里也不多见。

　　一番交流下来，几人都熟识了不少。

　　容闵昭也摸清了几人的性格，大姐姐灵雨是标准的贵女，进退有度，体面克制，擅长喜欢的也多是女红、刺绣之类的。

　　明乐明嘉两姐妹更活泼一些，因着年龄尚小，家中管束也并不太严。

　　姨母长久持家，行事应是有手段的，手下的丫鬟婆子都很乖觉。

　　而赵家二房的夫人则是随夫外放做官去了，只因外放之地颇为偏僻穷苦，便将明乐明嘉两姐妹托付给大哥大嫂教养。

　　单就今日的相处来说，这赵家人都还算得上友善，并没有什么腌臜事，这倒令容闵昭颇为满意，她少说也要在这里住上两年，自然是越舒心越好。

　　又陪着姨母用了晚饭，容闵昭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小院儿名为明月居，与她名字中的昭字相映。

　　院子不算大，但干净整洁，屋内用品一应俱全，且都是好材料。院子中有一棵大树，遮掩了小半个院子，树下面立着一架秋千，瞧着是新扎的。

　　只是那树上如今只有些新芽，她也认不出这是什么树。

　　周嬷嬷她们已经将物品按照她的使用习惯摆放妥当了。

　　但容闵昭一回来，还未歇息一下，便唤惊春把周济带了上来。

　　她既已安全抵达京城，之前沾手上的烫手山芋也要甩掉了。

　　周济身体已经大好，到了堂前，见到容闵昭，他即刻下跪行了个大礼，“小的拜谢容小姐救命之恩，此恩在下无以为报，惟愿下辈子为小姐您当牛做马。”

　　容闵昭安安稳稳的坐在那，这礼她受的起。

　　待周济谢完，她开口问道：“如今已经平安到了京城，你且自行离去吧，我父欠下的恩情也已还完，自此两不相干。”

　　周济沉默了一瞬，随即又拜，“小姐，您不想知道我握着什么证据吗，您不想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吗?”

　　容闵昭紧盯着他，“我要是知道了，你还走的了吗？我虽好奇，却也知道，有些事还是糊弄着为好。”

　　“我不在乎你们的家国大义，我只想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