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昭昭》林惊雀

3、盘查 “

　　“老李，过来喝鸡汤。”

　　周嬷嬷提着食盒推门而入，将鸡汤拿出来摆在桌上。

　　他们按照原计划走水路，前些时日还算顺利，路上有盘查的也都是例行检查。

　　但到了江州境内，盘查就突然严格起来，单是应付那些差役，就让周嬷嬷心力交瘁，“也不知道小姐那边是什么模样，菩萨保佑小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行了，咱们的小姐在房间里好好的待着呢，别说那些有的没的，让人误会。”

　　老李一边重新缠着伤口，一边对着外面斜睨了一眼。

　　“你也发现不对劲了？我们怕是让人给盯上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匪徒，难不成官船上也敢劫人。”周嬷嬷说这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她接过老李手上的绷带，一边为他包扎，一边数落他，“你说说你，又不是什么小年轻了，跟他们别什么气，这还让自己受伤了。”

　　老李拍拍她的手安抚她，“这一路上人多事杂，咱们太招眼了，硬气一点有好处。”

　　“让护卫的人都警醒些，之后的路怕是会更难走。”

　　周嬷嬷长叹口气，不再说话。

　　老李则是忧心忡忡的出了门，站在甲板上看着两岸景色快速后退。

　　盯上他们的人恐怕不是什么毛贼匪徒，而是程立德的人，这么些时日过去了，程立德要是还反应不过来，他就做不了这个提刑百户。

　　自己怕是替小姐争取不了多长时间了。

　　船终究还是靠了岸，老李站在船头看着严阵以待的番子，心中一叹，动作真快啊。

　　随即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来，在一旁等待，他们这只队伍中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周济的事，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

　　“东厂办案，所有人退至一旁等待。”

　　领头的人大喊一声，原本有些吵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随后那领头之人便直冲老李他们而来。

　　周嬷嬷还想像之前一样，上前塞些银子打发了他们，却被老李拽住。

　　老李冲她悄悄摇了摇头，“去陪小姐。”

　　将周嬷嬷推到身后，老李快步迎上那位番子，“官爷，可是有什么事，我们可都是正经过路的行人啊。”

　　那番子从怀中拿出一卷画像来，在老李面前展开，“此人是朝廷正在追拿的要犯，你可见过?”

　　老李抬头看了一眼画像，正是周济，他认真的看上几眼，诚恳的说，“官爷，不曾见过。”

　　“没见过?你敢说没见过！”

　　那番子两眼一瞪，作势就要抽刀来砍。

　　周嬷嬷连忙扑上来，“官爷，您消消气消消气，这人我们真没见过啊，我们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骗官爷您啊。”

　　一边说还一边往那番子手上塞钱。

　　他将钱塞到自己口袋里，一边说一边唤来手下，“李二你来，拿着这画像，让这个队伍中的人一个一个认。其余人挨个箱子搜查，若是抓到人，格杀勿论！”

　　周嬷嬷着急，又去掏银子。那番子倒是不推脱，只不过多说了一句，“翻箱子的时候小心点，别打碎了东西。”

　　周嬷嬷明白了，这是毫无转圜余地了，也不知这周济是何人，竟惹得东厂如此大动干戈。

　　她行了个礼，便悄悄退至后面，秋时胆小，她得陪着。

　　这群人果真挨个盘查，兴许真是银子起了作用，倒没有随意乱扔。

　　只是到了秋时这里，那个叫李二的非要多问上两句，“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让你一个人弱女子孤身出门，要去往何地啊?”

　　秋时汗湿的双手紧紧握住周嬷嬷，声音有些打颤，“我们…”

　　“官爷莫怪，我家小姐胆子小，我们去江南探亲。”

　　李二还想再问些什么，与他同行的人不耐烦了。

　　“行了李二，问那么多干嘛，还想让小姐与你做夫人呐，赶紧查，查不出眉目，咱们都得吃挂落。”

　　李二摸了摸鼻尖，不再多问，秋时见人走远了，这才长出一口气。周嬷嬷拍了拍她的手以做安抚。

　　搜查结束了，确实没搜出什么来，领头人还有些难以置信，却也只能放他们离开。

　　周嬷嬷带着人快速收拾被翻乱的行礼物品，一行人快马加鞭的离去。

　　李二站在原地，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急匆匆跑去领头之人那里汇报，“老大，不对，广府那边给递的消息跟他们对不上。”

　　“什么对不上?”

　　“人对不上，数量也对不上，广府搜查那一次，他们的小姐比这个镇定多了，车马的数量也更多。”

　　他们老大旋即就明白了李二的意思，“哈哈哈李二，你立大功了，立刻上报，让沿途的人查，他们在哪分开的，另一队人去哪了。”

　　“那周济必定在另一支队伍中。”

　　“是，属下领命。”

　　老李带着人马继续赶路，周嬷嬷还在担忧之后会不会再来一出今日的戏码，老李却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小姐，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另一边，容闵昭正老老实实坐在马车内，她们进了城，没有地方供她骑马纵横了，而且容闵昭最近也发觉了不对。

　　路上的盘查愈发的严格了，她让队伍中的人都打起精神来。

　　周济好的差不多了，至少不会再说几句话就昏迷过去了。

　　容闵昭命惊春给他简单伪装了一下，隐藏在她带来的随从中，这种简单的障眼法若是懂行的人来，必定一眼就能识破。

　　但容闵昭如今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其实最能保证她们安全的是将周济扔在这，她们一行人继续赶路，这样即使被发现，她们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不过容闵昭不想这么干，她虽惜命，却也知道何为君子之风，做事半途而废实在不好。

　　既然已经把周济带上了，那就要帮人帮到底，至少要把人带到相对安全些的地方，就这么把一个重伤患者扔在半路，她实在于心不忍。

　　又走了几天，气氛越发凝重。

　　这天，惊春上街买了些东西，回来便对容闵昭汇报，“小姐，我们身后有尾巴。”

　　“嗯，我知道，应该是来找周济的。现在还在城里，他们不会乱来，一会儿出了城怕是会出乱子，你吩咐下去，让咱们的人都警醒些。”

　　“是，小姐，若是真的打起来，小姐您一定要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容闵昭笑看了惊春一眼，“怎么，不信你家小姐，放心吧，咱们做了伪装，他们只会先盘查，不会那么轻易动手的，而且，你该叫我夫君。”

　　容闵昭说的不错，刚到城门，她们一行人就被拦住，手下的护卫队长李嶂前去交涉，容闵昭则装作桀骜公子哥的模样，不肯动弹。

　　盘查的人是东厂的打扮，这帮人行事向来无所顾忌，即使干的都是些天怒人怨的事情，他们也显得理直气壮。

　　领头之人看都不看李嶂一眼，拨开他就冲着马车喊道，“让你们主子出来，东厂办案，闲杂人等退后。”

　　容闵昭掀门而出，刻意压低的声音与这个年纪的男人别无二致，“官爷，我们这是犯了什么事，值得你这般大肆搜查。”

　　惊春出来打圆场，“官爷莫怪，我家相公说话直了些。”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我且问你，你们这队伍从哪来往哪去，都带了些什么人。”

　　“我们从广府来，过福建去往扬州行商，这队伍中都是我家铺子的伙计杂役。”

　　容闵昭挨个问题回答，紧盯着这番子的动静。

　　两人无声对峙着，东厂其它人却并未闲着，仔仔细细的把每个箱子都打开来了，每个人都细细辨认了一番。

　　所幸并未发现什么，容闵昭提前准备的货品单据都排上了用场，至少在表面上，她们的伪装天衣无缝。

　　这一关算是顺利过去了，东厂的人还在接着排查其它人。

　　容闵昭她们过了城门，便吩咐手下即刻快马加鞭，能走多远走多远。

　　福建这条路平日里并没有太多过路人，盘查自然也算不得严，今日如此一反常态，怕是程立德那边已经反应过来了。

　　她们能想到的，程立德自然也能想到，李叔他们那边没查出来什么来，自然就只剩这边了。

　　东厂那帮人向来残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不知道这周济手里到底握着多大的证据，竟让他们如此大动干戈。

　　容闵昭下令将一些无用的东西全部丢弃掉，接下来应该不会有需要伪装的时候了，一行人轻装简行，快马加鞭，抢出一段时间来。

　　在赶路的这段日子内，容闵昭找过一次周济，她得知道周济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带上这个证据，他要把证据交给谁。

　　容闵昭可不相信，一个小小的账房先生觉得能靠自己，就扳倒一位有靠山有手段的四品大官。

　　周济刚开始并不愿意开口，这对他而言似乎是极大的伤痛，但容闵昭不管这个，她拍着桌子冲他喊，“周济，你要明白，现在是我们一群人拿出性命来帮你救你，你以为我们欠了你多大的恩情吗?一命还一命，早在把你从追杀中救起来的时候，我们的恩就还完了！”

　　周济仍是默不作声。

　　容闵昭深呼一口气，“好，你不说，那你就此留下吧，不要再跟着我们了，你的证据自己处理，你有什么仇什么怨自己解决。”

　　说罢她就要走，堪堪走到门边，就听到后面周济略带谄媚的声音，“容小姐，您大人有大量，不是我不愿意说，这委实不算什么好事情，说出来怕污了小姐您的耳朵。”

　　“您看您都把我带到这儿了，不如再发发善心，您说救人救一半多不好啊。而且您父亲命贵，我命贱，您再帮我一程，我保证到了京城，我立马滚得远远的，不让小姐您烦心。”

　　容闵昭被气笑了，这人还跟自己讨价还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