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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初入詹事府 詹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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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事府众人已知晓今日会有一位新同僚,只是他们只知道这是由太子殿下亲自点的人,其它并不了解。
因此,大家今日来的甚早,就为了看看这位得了太子青眼的人究竟是何模样。
容闵昭踏入詹事府的那一瞬,整个大厅陷入了寂静之中。
王编修揉揉眼睛,问旁边的李大人,“李兄,莫不是我眼花了,这怎么瞧着像个女子?”
“应当是这位仁兄长的比较秀气?”
容闵昭看着顾虑重重的众人,主动开口自我介绍,“诸位同仁,我是容闵昭,担任右春坊赞善一职,日后还请多位同仁多多包涵。”
这明明就是女子的声音,而且这容闵昭,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不是少詹事江大人新过门的妻子吗?
刚刚还寂静的大厅瞬间喧闹起来。
大家都在讨论这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女子。更有甚者,直接有人高喊道,“你一个女人不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来这做什么官?”
一语激起千层浪,此起彼伏的质疑声,喧闹声响起。
“都没事做了吗,吵吵嚷嚷比菜市场还要乱,太子殿下亲自下的令,有什么不满去找殿下说。”
一道严肃的声音响起,是詹事张云台张大人。
“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有才能,太子殿下任人唯贤,不拘小节,这是幸事,诸位应当高兴才是。”
容闵昭并未让此事就此揭过去,若是让张大人就这么压了下去,不消片刻,太子殿下专横霸道,任人唯亲的传言就要满天飞了。
她说过这话转身又向张大人行礼,“微臣见过张大人,谢谢大人为在下解围。”
张云台撇了她一眼,“既然入了这詹事府,就专心做自己的事,你的位置在那,至于做什么,程大人会告诉你。”
“多谢张大人。”
容闵昭看了看自己的位置,一个靠窗的角落,她对今日的遭遇早有准备,因此倒也算接受良好。
程大人已经在那里等她。
“容大人,我是程伏波,你的职责便是处理这些文书,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容大人,也可以来问我,我是王行简,这儿的编修。”
坐在她旁边的王编修也插话道。
容闵昭谢过二位,便开始熟悉自己的工作。
待看过这些文书后,容闵昭便知道自己被放在了一个最边缘的地方,这些文书都是些无用的奏折,连面见圣颜的机会都没有,其中大多数都是地方官员对皇上的马屁,或是对自己功绩的大肆夸耀。
但容闵昭还是认认真真的做着,她不过是一位初来乍到的新人,若是一开始就将重要的东西交给她,反倒不正常了。
工作了一上午,倒也算平安无事,到了中午用饭的时候,王编修热心的为她指明饭堂的位置。
有人见他如此热情,出言讥讽,“王行简,这就抱上大腿了,人家可是三品大员的妻子,太子殿下钦点的人,哪能瞧上你个泥腿子。”
王行简听到这话涨红了脸,想反驳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容闵昭淡淡开口,“这位大人,怎么,你是嫉妒了?是觉得自己技不如人,自惭形愧了吗。”
“你,哼,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没有理由便扯出圣人言来为自己增加底气吗,这位大人,若是只能搬出这句话来讽刺我,不如辞官归乡再读上十年圣贤书吧,莫污了圣人的名声。”
开口讥讽他的人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好甩袖离去。
王编修又急急忙忙的向她道谢,“多谢容大人,但他说的都是胡编的,我…我并没有攀附之心,我只是觉得你初来乍到…”
容闵昭笑着打断他,“我知晓王大人的美意,不必如此拘谨,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否邀你同桌而食。”
“啊,当然可以。”
待他们二人离去后,角落里站着的顾惟诚对旁边的人说:“如何,我的眼光没错吧,这是个能耐人。”
“倒是牙尖嘴利。”
“你也就是嘴硬,太子殿下有这么位能人,我们的胜算又大上了几分啊。”
这詹事府的伙食算不得坏,但也绝对称不上好,在容闵昭看来不过是刚能入口的程度,而王编修却吃的津津有味。
在交谈中,她才得知,这王编修是三年前的进士,出身于河南的一个普通农户,家中节衣缩食才将他供了出来,也幸亏他争气,也算是光耀门楣。
他颇为骄傲的说,族里祠堂前面为他立了个二斗的功名旗杆,让自己的家人狠狠地出了风头。
说完这些,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那是我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了,只是家里出个进士难,京城却有全天下最多的进士。”
容闵昭没接话,她没有丝毫立场说出任何或安慰或鼓励的话。
王行简也并没有寻求安慰的意思,他只低沉了那么一会,便又振作起来,“我家人的日子已经比之前好上许多了,我很满足了,就像这饭食,我们之前逢年过节都吃不上呢,现在天天都能吃。”
吃过饭,短暂休息了一段时间,又投入到下午的工作中。
这一天过的还算顺利,期间虽然有插曲,但容闵昭背后站着江安与太子殿下,倒也没人敢明目张胆的为难她。
但朝堂上的江安与太子殿下就没有如此顺利了。
太子殿下身体不好,平日里是不怎么上朝的,今日倒是罕见的过来了。
不知情的人还在奇怪,这太子殿下不在东宫好好待着,来上朝做什么。
章政和一派的人却知道缘由,他们这些人之间压根就没有秘密,容闵昭拿到官服的时候,京城的这些贵人们就知道了消息,早就准备好了弹劾的文书。
果不其然,早朝甫一开始,监察御史吴守正便出来弹劾太子任人唯亲,罔顾法度,竟直接任命女子入詹事府为官。
这吴守正正是章政和的人,平日里替他弹劾百官,收拾了不少政敌。
此言一出,便引起一阵哗然,尤其是他又指出那女子竟是锦衣卫指挥使、詹事府少詹事江安的妻子,众人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那恪守法理的老酸儒,义愤填膺的指责女子为官,危害甚大,若是放任下去,国将不国啊。
言辞之激烈,言语之刻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皇位上的人变成了女子呢。
就算真变成女子又如何呢,难不成下一刻国家就直接覆灭了?简直是无稽之谈。
江安听着一句句诋毁之言,出言反击,“女子又如何?本朝本就有女官制度,虽只设于后宫,但也代表高祖是认可女子才能的,难不成你要否认高祖的命令不可?”
“何况,你说女子为官将国之不国,更是无稽之谈,若是女子做个官,就能让国家覆灭,岂不是更能证明女子的能力,竟可影响一国之存亡,若是不能让国家覆灭,那这女子做官也没什么大不了么。”
太子一党的其它官员也纷纷出来为容闵昭辩驳。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起来,谁都有各自的理,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太子不得不出声制止。
陛下始终不露面,如今这朝堂上也就他与章政和能出来说话,章政和闭着眼睛,仿佛入定一般,摆明了不掺和这件事。
毕竟是太子,说话还是有几分重量的。
“詹事府只为本宫一人服务,我也是起了惜才之心,这才将其召入詹事府做事,诸位莫要再争论此事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赞赏,又能起什么风浪呢?”
吴守正还想再说些什么,被章政和一个眼神制止。
他听到这番话,便知道太子殿下是铁了心了,连詹事府只为他一人服务这话都说出来了。这是挑明了要开始争权了。
这二位都表态了,其它人再有什么意见也都无济于事了,此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容闵昭的赞赏位置算是坐稳了,这第一步踏踏实实的迈了出去。
但对此事震惊不已的还有赵延礼。
他当了二十年的墙头草,没有一派信任他,他自然也没有听到任何风声,还是今日上朝后,才知道自己这位侄女到底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散朝后,他左思右想,还是写了封信送去了江府。
是以,容闵昭一回府便接到了姨夫的来信。在打开信件前,她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姨夫支持她救周济,支持她嫁给江安,但不见得会支持她做官。
她打开信件,准备迎接姨夫的质问或是斥责,可信的第一句便让她愣在原地。
“昭昭大才,姨夫自愧不如。”
容闵昭有些奇怪,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又有什么圣人言面世了吗,这个世界怎么与她印象中的不一样?
她将整封信读完,才知晓这是为什么。
原来她这些惊世骇俗的做法早在二十几年前就有先例可考,这全都依赖于她的母亲。
在姨夫的口中,她的母亲是一个极潇洒,极狂悖的一个人。曾出言讽刺皇帝,认为百姓的一切灾难全都来源于皇帝,她将这称为封建帝制。
她认为只有让百姓当家做主,才能为他们带来真正的好生活。
她认为女子更应该读书,不能只困在家宅后院,一辈子为了丈夫的宠爱汲汲营营。
容闵昭心中涌起惊涛骇浪,怪不得姨夫对自己的行为并无过多的震惊,反倒是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原来自己的一切特质都来源于自己的母亲。
她取出那把弓来,母亲的面容早已模糊,但她现在无比渴望了解关于母亲的一切。
她来到书房,斟酌词句,为父亲写去了一封信,信上交代了自己的近况,并希望父亲将与母亲有关的一切都告知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