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策》林惊雀

24、好梦到天亮 室

　　室内一片静谧，只有红烛燃烧时偶然响起的声音。

　　江安抬起头，坐直了身子，眼睛又变得红彤彤的，“我先去梳洗。”

　　容闵昭唤来了秋时，备好了热茶，江安喝过了酒，怕他口渴。

　　被褥已经整理过了，那些干果都被收起来，容闵昭躺在了被子里，簇新的被子暖融融的盖在身上，她心里有些紧张。

　　喜房布置的一处不落，就连床帐都用了红色的布幔，她仿佛又回到了盖头里，看着眼前与藕荷色的并蒂莲不同的纹饰，容闵昭才切实感受到自己又到了一个新地方，这里以后就是她的新家了。

　　江安很快便回来了，他并未说什么，只是默默熄了烛火，躺在了床上。

　　容闵昭感觉自己的心砰砰跳，她有预感接下来应当不会发生什么，她思索着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或许是对江安的信任，认为他不会在两个人还没有完全心意相通之前就与之共赴云雨。

　　容闵昭的思绪随着这一点渐渐发散到与江安的相识过程中，她了解过曾经的一些指挥使是怎样的人，做过怎样的事，在与他初相识时也下意识的将他也认作了这种人。

　　可随着后来的相处，江安每一次都在更新着自己对他的认知，这确实称得上是一位正人君子，其实她很好奇为什么这样风光霁月的人会去做锦衣卫，如果他愿意，完全可以成为一位他老师那样的人物。

　　只是并未有机会说这些，以她们目前的关系，似乎有些交浅言深了。

　　思绪越来越发散，很奇怪，明明江安没来的时候她还很紧张，可当江安躺在她身边的时候，就只剩下安心了。

　　容闵昭就在这种如摇篮一般的安心感中渐渐入睡了。

　　听着她越发清浅均匀的呼吸声，江安却没有那么好受了。

　　他知晓昭昭应该是紧张的，不然，她今日非要调侃上自己几句不可。事实上，他也并没有今夜便与她圆房的想法，他的妻子还是个小姑娘，是个没对他彻底敞开心扉的小姑娘。

　　过早的身体结合只会让他们的心离的越来越远。

　　可他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且二十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喜爱的女子就这样温柔的躺在自己身边，她刚刚沐浴过，身上的香味萦绕在他的鼻尖，皮肤在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更为白皙，他又想去沐浴了。

　　他试图念些清心咒，但似乎没起到太大作用。

　　容闵昭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与他的发丝交叠缠绕在一起，让他想起来今日成亲时那两缕被束在一起的发丝，结发夫妻，他与昭昭是结发夫妻。

　　江安挑起两束发丝，试图将它们缠绕在一起，可惜发丝太过顺滑，总要分开，他只好就将这些发丝拢在手里，紧紧的握住。

　　内心也在这一连串的动作中平静下来，此刻的幸福已经足够了。

　　容闵昭突然翻了个身，窝进了江安的怀里，他也就顺势搂住，皎洁的月光偷偷照亮了这方小小的世界，新婚的爱人交颈而眠。

　　容闵昭这一晚睡的极好，早上醒来时，另一边已经空了。

　　惊春进来服侍她起身，偷偷摸摸的询问她，“小姐，嬷嬷让我来问你们昨晚…”

　　“没有，昨日直接睡下了，嬷嬷若问起来，你照实说就好。”

　　惊春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秋时为她梳头时，挽的就不再是姑娘的发髻，而是妇人头了。

　　容闵昭还未见过自己挽这种发髻，颇有些新奇，比起从前，似乎确实是庄重了一些。

　　“江安呢?”

　　“小姐，姑爷在院子里练拳呢。”

　　容闵昭走进院子里，便看到江安只穿了件贴身的曳撒，将拳打的虎虎生风，应当是练了有段时间了，身上冒出些白气来，本就单薄的衣服被汗打湿，贴在身上，将他的身形勾勒的更加明显。

　　容闵昭有些好奇，男子练武要穿的如此…放浪吗?若是让那些老酸儒看到，不得评价上几句有辱斯文，林老师之前竟也不管吗？

　　她哪里知道，这是江安一早起来思前想后才选出来的衣服，就等着她起床后，好展示给她看呢。

　　江安颇有心机的多打了一会，这才装作刚刚看到容闵昭的样子，朝她走了过来，“睡的好吗，怎么不多睡会?”

　　“醒了便起来了，睡的很好。”

　　“早饭应当已经好了，你要饿了便让他们传膳，不知道江府的厨子做的能不能合你的口味。”

　　“夫君可真贴心，我昨晚便尝过了府上厨子的手艺了，很不错。”

　　江安听到这声夫君，原本因为练武而带着些薄红的面颊瞬间更红了。

　　“你…你怎么，怎么突然喊我…”

　　“不是你昨晚要求我要喊你夫君吗，还说什么夫妻之间就该这样叫，怎么，你忘记了？夫君～?”

　　容闵昭又拖长了声音喊他，眼看着江安马上就要熟透了。

　　江安支支吾吾，本想说这是戏言，可又实在想听昭昭唤他夫君，嗫嚅了好一阵还是没否认，只顶着一张红透了的脸扔下一句“我去看看早饭好了没”便转身跑走了。

　　容闵昭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乐不可支。

　　惊春看着二人的互动，也放下了自己的心，至少周嬷嬷不会再担心小姐和姑爷不合了。

　　要知道，周嬷嬷可不知晓这两人的渊源，若是只把两人未圆房的消息告诉她，恐怕她又该担心了。

　　江府的厨子确实很有手艺，一桌早饭南北口味俱有，容闵昭吃的心满意足。

　　吃过饭，她见江安还待在家里，便问他，“你今日不用去当值吗?”

　　江安有些无奈，“昭昭，陛下对我们还是不错的，虽说俸禄不高，但婚假还是有的。”

　　容闵昭这才反应过来，她们刚刚成婚，对于正常小夫妻来讲应当正是柔情蜜意的时候，确实应该有婚假。

　　刚刚换了新茶，江安执壶为容闵昭续上了茶，“昭昭，你有没有想过要不要做点什么?”

　　容闵昭被江安突然的发问搞得有些懵。

　　“我之前说过，你胜过太子所有的幕僚。”

　　“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我去做太子的幕僚吧？我知道你想对我好，但也不必要拿这种谎话来蒙骗我。”

　　容闵昭显然不太相信，下意识的觉得江安在哄骗她，本朝女官职务即使做到最高也不过在后宫打转，没有人能掺和前朝政事，堂堂太子，即使再无权，又怎么会找一个女人做幕僚呢？

　　“为什么不可以呢?”

　　容闵昭被这句话问住了，是啊，为什么不可以呢，她明明有能力做到，为什么要困在自己的性别里呢?

　　曾经有过女皇帝、女尚书、女将军，为什么不可以有女幕僚，况且幕僚也算不上正经官吏，只是太子招揽的帮手而已。

　　想明白这一点，容闵昭只觉得豁然开朗，她总说想要做出番事业，却总是自怨自艾，将自己困在女子的躯壳下，困在世间的规训中，可跳脱出来看，她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她又想起了苏小玥，自己身边就有最鲜明的例子，没人认可她，但她是学的最好，最快上手，挣得最多的商人，她是一个女商人。

　　容闵昭笑了，笑自己的狭隘，笑自己的傲慢，竟还要依靠江安来点破这一点，也幸好他点破了这一点。

　　不然，或许她永远都会活在四四方方的一口井下面。

　　她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江安，“你为什么会想到让我去做幕僚呢?”

　　“起初是在与你的交谈中，发现你才智出众，故而有了感叹，后来你说只恨自己是个女子，不能尽情施展，便有了此等想法。”

　　“太子殿下从小是被皇后娘娘和大公主护着长大的，相比于其它人，他更明白女子的厉害之处，所以，你不要担忧他会不同意，我们婚假结束后，或许你就会收到消息了。”

　　“那你呢，你为什么也能明白女子的艰辛与能力?”

　　“是因为我师娘，世人只知道我的老师是当世大儒，学识出众，却不知道我的师娘乃是江湖中人，武力高强而医术也不弱，我的武艺其实大半都是我师娘教给我的。”

　　“或许有时间我可以给你讲讲他们两个的故事，江湖大侠和老实书生的故事，应当比书坊内最畅销的话本子还要精彩。”

　　容闵昭欣然应下，不论是听故事还是做幕僚。

　　一日时间总是消磨的很快，尤其是在心有期待的时候。

　　只是在今夜安寝前，容闵昭还是询问了江安关于圆房的事情，她不想每天就寝前都要经历思想斗争，都要重复一遍紧张的心情。

　　而江安自然是开诚布公的将自己的想法悉数讲给她听，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一味的隐瞒，无论是好意或是恶意，都只会给两人之间造成隔阂与裂痕，江安见过不少最终形同陌路的夫妻，他不愿意和昭昭变成那样。

　　容闵昭听后，对江安的看法又增添了不少光彩，这个人总是能让她出乎意料。她知道不少公子哥，早早便知晓了情爱的滋味，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本以为江安能保持那么久的洁身自好已经是很难得了。

　　听了她的想法，江安非常严肃的告诉她，这确实很难得，所以昭昭应该非常珍惜他，不许看外面的野男人，只许看他一个。

　　这番话把容闵昭逗的哭笑不得，又拉长了声音唤他夫君，说自己肯定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外面的野男人，他们都不如你好看，直到最终看到一个熟透了的江安这才罢休，心满意足的睡觉去了。

　　江安被逗的面色通红，面上一副羞愤难当的样子，实际像刚喝了两口蜜糖一般，从嗓子眼一路甜到心坎里，甜的他搂着容闵昭便是一夜好梦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