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策》林惊雀

23、成婚 天

　　天空还泛着些青灰色，容闵昭便被周嬷嬷从床上叫了起来。

　　“小姐，莫睡了，今天可不是睡懒觉的日子，得起来梳洗打扮呢。”

　　容闵昭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想到今日是她成亲的日子，只好由着嬷嬷摆弄她。

　　大红色的喜服，上面用金线绣着鸳鸯戏水，游龙戏凤等各色寓意好的图案，看上去花团锦簇，热热闹闹。

　　为着她出嫁，赵府特地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妆娘来为她上妆，容闵昭肤色白，妆娘为她上粉时都有些为难，总觉得画蛇添足。

　　容闵昭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从妆奁的最下层找出几盒香粉来递给妆娘。

　　妆娘接过去，打开闻了闻，“扬州的香粉?”

　　“鼻子这么灵吗，这个应该会好用一些。”

　　“那是，扬州的香粉可是最好的，用它来给小姐您上妆再合适不过了，您长的可真是漂亮，我瞧这压根就不怎么需要我。”

　　容闵昭笑笑，并未接话，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捣鼓。

　　她平日里不施粉黛，也好奇自己上过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等到妆娘结束，容闵昭看着面前的铜镜，不愧是京城技术最好的，容闵昭原本素静的脸庞增添了许多色彩，营造出一个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娇羞新娘子，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而恰在此时，黎明玉也来了，一见容闵昭便直夸，“昭昭真是漂亮，这么一打扮，比天仙都要漂亮了。”

　　后面跟着的灵雨和明乐明嘉也纷纷打趣她，容闵昭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这下更符合她今天新娘子的身份了。

　　黎明玉来是为她梳头的，从头梳到尾，寓意着刚刚成家的小夫妻能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待梳过头，几个小姐妹也送上自己的添妆礼，都是些首饰之类的，不算贵重，却是姐妹间最真切的祝福。

　　容闵昭看着这一屋子的女人，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父亲要让自己来京城，如果是在广府，是不会有这般场景的，父亲恐怕只会哽着嗓子让自己受了欺负就打回去。

　　这般想着，鼻头便有些酸涩，黎明玉看她表情不对，连忙握住她的手，“昭昭不哭啊，咱们高高兴兴的出嫁，我和你姨夫都在呢，想家就回来看看，我们一直都在。”

　　容闵昭噙着泪花点点头，如果自己的母亲在世，应该跟姨母是一样的吧。

　　“好了好了，来，先吃点东西垫一垫，仪式那么长，饿着肚子可不行。”

　　正说着话，前院派人来通报，太子妃过来了。

　　众人急急忙忙起身迎接，郭静娴一进来便让大家免礼，随后就看向了今天的主角。

　　“这就是我们今天的新娘子啊，真是光彩照人，来，把我的添妆礼加上，让我也来沾沾喜气。”

　　太子妃如此的平易近人，大家也都渐渐放松下来，气氛一时间更为融洽了。

　　郭静娴并未过多与容闵昭说话，她今天来不过是替太子表达一下重视，至于交流，以后有的是机会。

　　吉时要到了，门外燃起了红鞭，噼里啪啦一阵响，弥漫了半天的白烟。

　　秋时取来了凤冠容闵昭戴上，这凤冠也是江安送过来的，找了最好的匠人打造，上面镶着珍珠宝石，颇为璀璨华丽，只有一点，有些过于沉重了，容闵昭戴上后只觉得脖子被压的直痛。

　　又是一阵鞭炮声，新郎官到了。

　　今日的江安可谓是意气风发，身穿喜袍，戴着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气宇轩昂，风度翩翩。

　　一路春风得意的过来，脸上的笑意怎么忍都忍不住。一路到了明月居前，被闹着作了首催妆诗，这才见到容闵昭的面。

　　容闵昭身着喜服，盖着红盖头缓缓出来，江安只觉得心脏砰砰跳。

　　容闵昭上了花轿，鼓乐声响起，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回了江府，从此之后，容闵昭在京城就有了第二个家。

　　江府比赵府还要热闹上几分，江安虽没有父母，可在锦衣卫任职多年，也颇有些朋友，太子也在，众人闹闹哄哄，都等着江安把新娘子迎回来，好灌他酒。

　　江安府上没有长辈，各种繁琐仪式就俭省了不少，两人拜过天地，就进了新房。

　　新房内的床上铺着鸳鸯戏水的喜被，处处都挂着红绸子，就连蜡烛都是雕了喜庆图案的红蜡，床上洒满了桂圆、花生、莲子、红枣之类的干果，寓意着早生贵子。

　　容闵昭坐在床边，眼前是盖头映出的一片小小的红色世界。

　　江安执了一杆缠着细红绸缎的秤杆，慢慢的挑起了她的盖头。

　　他屏住了呼吸，向来稳当的双手有些许的颤抖。

　　容闵昭感觉眼前那一方小小的红色世界透出一点亮光，随后，这亮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到整个世界变得广阔起来。

　　她抬起头，看到了面前的江安。

　　他看起来有些呆愣，那顶红盖头挂在了秤杆上，随着江安的呼吸晃啊晃，晃的他心慌慌。

　　他从未见过如此盛装打扮的容闵昭，美的绚烂夺目，美的让他不敢呼吸，随后便是巨大的眩晕感，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他感觉腿脚有些发软，眼前的画面都在扭曲，只有视线中间的容闵昭是完整的，是可爱的。

　　周遭的一切都离他远去，宾客的喧哗声，喜婆的催促声，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两人的心跳共振，只有两人的呼吸交缠。

　　江安快要哭出来了。

　　他有了一位可爱的妻子，他可爱的妻子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

　　他可爱的妻子冲他笑了笑，似乎说了什么。

　　意识回笼，周围人的叫嚷声将他拉回现实，“江安看愣了！”

　　“这是被我们新娘子美傻了吧！”

　　“江安，你就这点出息啊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出声，容闵昭弯着嘴角看着他，江安也咧起嘴来。

　　旁边的喜婆催促到，“好了好了，新郎官，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快饮合卺酒吧，莫误了吉时。”

　　江安接过葫芦来，容闵昭则是取了另一半，两人同饮了合卺酒，又各自剪下一缕头发，拿红线束了，装在了锦囊中。

　　最后，江安小心翼翼的解下了容闵昭束在发髻上的红缨带，这才算礼成，至此，两人由普通的同路人变成了同甘共苦，永结同心的结发夫妻。

　　江安的朋友们已经在叫喊着让他去喜宴上喝酒了，他匆匆交代容闵昭厨房备好了些吃食，饿了就叫些来吃，莫要委屈了自己，便去了前院。

　　容闵昭则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凤冠，即使仪式简单了许多，顶着这个凤冠也着实有些累。

　　惊春与秋时上前来为她拆卸珠钗，周嬷嬷则是与老李安排带来的下人去了。

　　江府原先仆人便不多，早在容闵昭嫁来之前，江安就已经规训过府内的人，今后一切都以夫人的话为准。这样一来，容闵昭到了江府才不会有不适应的地方。

　　而容闵昭确实是适应良好，除了房间布局与之前不同，其它并未有什么两样，甚至没了长辈管束，比在赵府还要自在上几分。

　　她一边享受着惊春的头部按摩，一边赞叹江安的安排之周到，唯一让她忧心的便是晚上的事。

　　出嫁前，姨母神秘兮兮的塞给自己一本书，嘱托自己偷偷看，莫要被别人发现。

　　她原本以为是什么夫君不听话应当如何调教之类的秘籍，然而翻开一看，却是教人如何行周公之礼的书。她之前对这些事有所知晓，但那书描写的实在是过于详细，甚至连图画都十分细致。

　　饶是容闵昭再见多识广，也不过才堪堪十五岁，看了两页便羞耻的合上了。

　　她还未想好要不要做这些事，按理说，她与江安已经成婚，行周公之礼本是理所应当，可是…

　　她也不知道在可是些什么，或许是羞臊，也许是不愿意，总归是心里有些怪怪的。

　　罢了，容闵昭叫了厨房的人送上点吃食，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这才是头等大事。

　　而江安在前院，被这些朋友和下属们搞得晕头转向，太子不在其中，他身子弱，并不适合这种太嘈杂的环境，况且他在这，其它人也会不自在，因此他为江安送上贺礼后，便早早离开了。

　　江安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后醉醺醺的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只不过刚一进院，他就收起了那副醉汉的样子，脚步稳健，方向坚定。

　　他推门而入，房间里服侍的人便纷纷退出去了，给这对新婚的夫妻留下独自相处的空间。

　　江安眼睛亮亮的快步向前，“夫人，他们好坏，一直在灌我酒。”

　　“那你怎么如此清醒?”

　　江安憨憨的笑，“我聪明啊，我偷偷把自己的酒换成了水，他们都没人看出来，我再装醉就能骗过他们了。”

　　容闵昭笑看着他，明明还是有些醉了的，不然怎么说话这样黏黏糊糊的。

　　再开口，也带了些哄人的意味，“那我们聪明的江安，要不要梳洗一下，歇息了呢？”

　　“不！”

　　“为什么不?”

　　“夫人，你不能再叫我江安了，你应该唤我夫君，夫妻之间都是要这么叫的。”

　　容闵昭觉得现在的江安像是个讨糖吃的小孩，“好好好，夫君，可以去梳洗了吗？”

　　说过便想唤人进来扶他去净房，江安却直直的扑了上来，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束起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有些微微的发痒。

　　容闵昭愣住了，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只好僵硬的垂在两边。

　　江安闷闷的说，“谢谢你昭昭，我又有家了。”

　　原本僵住的手抚在了江安的背上，轻轻的拍了两下。